当刘灵助报上自己姓名的时候,也不知为何,这在坞堡眾人眼中已视为战神一般存在的陈军主
    看向自己的眼神,居然掠过了一丝好奇?
    刘灵助心中自是一惊!
    前半生粗疏无赖,负贩劫盗卖术积累下来的丰富人生经验告诉自己……
    这陈军主比自己想像中还要难以揣测!
    那些读书人说的什么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是不是这个意思?
    念头电转,这边刘灵助已是赶忙低下了头,不敢再直视陈度。
    其动作、语气、神態衔接得都十分自然,完全看不出是因为他看出了陈度眼神中那一丝好奇所致。
    一个躬身下拜到底,口中依旧是感激不停。
    须知道,作为一个平常人眼中的粗疏无赖,只会些装神弄鬼的阴阳占卜,察言观色可算是刘灵助的强项,属於是职业技能特长了。
    如若不是这样,如何能在北境各种悍民强眾中,负贩劫盗卖术
    怕不是早被人打断腿了!
    当然,刘灵助也隱约知道,其实陈度已经察觉了自己这些微变化。
    只不过此时,自己需让陈军主也知道,自己不仅聪明会来事,也会收敛。
    要知道,这位陈军主是何许人也?
    刘灵助自己可是在城墙上看得清清楚楚!
    自从太武皇帝拓跋燾以后,就被离散定居在此,积累了几十年基业的斛律石一脉,直接被陈度打没了!
    才用了一天时间而已啊!
    所以刘灵助才起了立一件大功的心思。
    所谓富贵险中求!
    自己一个当年因算卦没算准,得罪了当地豪族,险些要了性命,仇家又都找上门来,最后不得已自为奴投奔北境六镇,几经辗转,这才来到这斛律坞堡。
    眼见著现在兵荒马乱,自己根本无处可去,回到燕郡又全是仇人,当时刘灵助立刻做了决断:
    立一件大功,然后看能不能凭功跟著这位陈军主一起走!
    作为一个所谓的市井无赖,什么坑蒙拐骗的行当都干过,自然也是见人无数。
    刘灵助一眼就明白,这个陈度是个做大事的人,只不过这事有多大,自己尚不清楚。
    要是手头有那些占卜工具就好了。
    好歹以后也找个机会给陈军主算上一卦!
    所以刘灵助自己所说不求赏赐也是真的,能跟著陈度,那就是最大的赏赐了!
    別人求还求不到呢。
    此时,低头下拜的刘灵助又悄悄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身后的那些奴僕们,一个个都还为自己脱离奴籍而欢呼雀跃,丝毫没有要跟隨陈度的意思。
    这倒也是人之常情。
    於是,酋帅府中陷入了片刻短暂而奇怪的沉默。
    陈度盯著眼前这人,刚才这人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当然,这人也知道自己將他所有举动都看在眼里。
    总之就是……
    你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知道……
    是个机灵人,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机灵。
    若只是这人不叫刘灵助,也许陈度会毫无疑问地先將此人收於麾下,当个身旁的传令兵做起,也是极好的选择。
    只不过这人一提到自己叫刘灵助。
    陈度立刻就想了起来!
    这人倒不是什么名將或者名臣,也没什么经学玄学或者佛学上的造诣。
    这么一个在北朝史书上留下几行字的人,凭的却是那一手异於常人的本事,阴阳占卜。
    而且凭著这手本事,做到了统领一方军政的大员!
    如何做到的?
    陈度还记得,此人后来投奔了尔朱荣,並且在尔朱荣攻打有南朝梁国陈庆之帮助的元顥时,靠著占卜阴阳立下了大功。
    只不过,这么一个后来被尔朱氏族中都称之为刘大仙的人物,此时居然会在这斛律坞堡內当一个奴隶。
    估计是之前惹了不少祸端,又或者有了许多大变故,这才跑到这北境蛮荒之地成奴隶。
    如此一来,这人做出如此果决的决断,献出斛律坞堡,开城迎自己入城,那也就顺理成章了。
    此人以后有大用。
    谁不知道尔朱荣是个极为相信讖纬之言的人?
    而且这个世界,似乎也有天意之类的存在。
    不然自己那本晋书目录怎么来的?
    一念至此,陈度便结束了自己假装深思熟虑和犹豫的姿態,不急不慢地点了点头。
    因为对付这种从地痞无赖出身,敢於富贵险中求的底层人物。
    所谓……
    恩不可骤,威不可驰!
    “这样吧,你去问问这酋帅府內所有奴僕女婢,將详情匯总成文牒报给我。”
    陈度没有给他处置这些奴隶的权力,只是让他去统计人数。
    並询问他们是选择跟著魏军走,还是愿意留在此地,亦或是有其他选择。
    自己要看看,这个刘灵助除了占卜和察言观色之外,还有什么其他才能。
    刘灵助自然是点头不停。
    陈度也不多说其他,挥了挥手,便让亲兵把这个刘灵助给带了下去。
    刘灵助一下去,高敖曹及一眾队副队主们,还有呼延族便鱼贯而入。
    陈度看到这些人,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如何都一起进来了?外面那些秩序还如何维护?”
    呼延族拍了拍胸脯道:“陈兄……陈军主,我火线提拔了几个在边民和戍卒之中有眼力见的人,让他们分別带著队伍,各自去镇守巡视街道了。”
    陈度竖起耳朵一听,果然如那队主所说,现在外面的喧囂动静已经平息了不少。
    “有无奸淫掳掠之事?”
    陈度也不作他问,先问出了这个问题,把其他人都给问愣了。
    凡是高敖曹,跟了陈度虽说没几天,却也知道陈度的性子,在军纪乃至涉及到庶民百姓方面,总是有一股很奇怪的,自己都看不懂的执著!
    高敖曹当下心中也是有些无奈,不过好在自己早有应对。
    “確实有那么几个,都已经被我用军法处置了。”
    陈度点了点头。
    大魏军规,確实对掳掠之事有明文规定,只不过具体执行与否,全看各个將领。
    一般来说,城破之后是不太会严格执行的。
    “粮仓里的储粮呢?”
    “还有武库里的长兵短兵劲弩,以及甲具?”
    陈度一件件问下来,那些队副队主们,个个都是茫然不知所措。
    特別是先前还是陈度上级的那位,也就是新来的队主,一脸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饭桶,典型的世家子弟。
    其实现在,陈度有那么一丝后悔。
    也不知是哪个失败主义的谋士在斛律石身边出的主意。!
    早知道这城破得这么快,就该把徐显秀他们留在这,至少处理这些琐事的时候还能多一个助力。
    徐显秀王桃汤那几个人,都是擅长做这种零碎之事的。
    陈度心中摇了摇头。
    “这些地方,我已经派人守住了,就等著陈度你的处置。”高敖曹倒还是一如既往,早有准备。
    “这样吧,你们几个队副、队主,立即派人去清点。我们要带走的,分给百姓的,还有库里本来损耗的,以及以次充正的,所有数目都要列成那种表格,详细呈上来。”
    一听到陈度口中的表格,所有人脸都是不由一垮!
    再標准不过的苦瓜脸!
    陈度说完这话,便径直起身,想去看看这酋帅府內是否还有什么机要文书。
    要知道,文书档案是把握一个地方行政机构最关键的东西,里面有此地的民情、储备,以及各种可用的文吏员属等等。
    虽说这是个偏部落化的坞堡,但该有的东西应该会留有一些。
    可就在此时,陈度却意外发现,所有人都一动不动,且都面有难色。
    “怎么了?”
    所有人支支吾吾地不敢说话,眼神都投向了高敖曹。
    高敖曹深吸一口气,脸色也是颇为无奈:
    “陈度,一眾弟兄们都还等著呢。外面的那些庶民都说要跟著我们走,这事就等你决断了。”
    在眾人注视下,陈度又是一如既往,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拋出了一个问题:“那你们以为该当如何呢?”
    高敖曹想也没想便答道:“这么多人……原来带著那千把边民走,已是极限!再带著坞堡里这几千人,只怕我们还没走到半路,就要被柔然人给赶上了!”
    其他人听高敖曹都这么说了,也都是鬆了口气,纷纷开口称是。
    陈度微微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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