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阵!”
    呼延族反应最快,几乎是把嗓子都要扯裂的嘶吼。
    然而,一时间根本没有兵卒动弹。
    所有人,甚至包括陈度自己,都在愣愣看著平地而起的烟尘,听著阵阵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的马蹄声,双脚都钉在原地,一时间根本根本没反应过来。
    谁能想到从凌晨忙到现在,在最忙最累的时候,都没有柔然人过来偷袭。
    现在怎么吃顿饭的时间……
    那些狗蠕蠕就都衝过来了?
    不讲武德!
    陈度心里更是打鼓打个不停!
    自己之前无论如何都算个骑兵,但是现在可是下马状態。
    那句话如何说来著?
    下马的骑兵不如狗啊!
    虽说也没那么夸张就是,但是实打实的给陈度心里震撼了一次。
    真不能小瞧这些狡猾的草原游牧!
    至於为什么所有人几乎同一时间断定这就是柔然,而不是什么援军或者高敖曹什么的……
    那是因为之前十几天来,只要是大魏边军就上过坞堡城头防御,虽说没有遇到柔然人攻城,但柔然劫骑的动静大家有一个算一个,那都是见识过的。
    骑兵快速衝刺时候扬起的巨大烟尘,须知道马匹平时踱步或者慢走的话,根本不会有如此大动静。
    更別提那阵阵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而且越来越大声的马蹄声了。
    真如春雷滚滚。
    特別是在本就安静空无一人的坞堡城外,黑水河旁。
    这声音是越来越大了!
    第一次亲身上战场,还成了一个步兵,要迎接柔然骑兵衝击或者远射,陈度这边心里倒是明白过来了。
    柔然人估计是早先探到了自己这些人在修堤,但是可能因为高敖曹驱赶又或者是出于谨慎的原因,直到中午吃饭休息的时候才发起突袭。
    这种时候反倒是队形最为稀疏,防备最为松垮的时候。
    而且先前没有听到动静,估计也是因为柔然人马匹慢步前进,直到发起突击距离的时候,这才衝起来的。
    自己终究还是有些小瞧了这些抢掠成性的草原游牧了!
    这些念头也不过一瞬,就已全然掠过。
    现在想什么高敖曹没拦住这些人都是多余的,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拦住这些柔然轻骑!
    所幸还好是轻骑!
    陈度心中念头电转,脑中那些来自高端游戏的记忆几乎瞬间涌上,回头望去。
    心中稍定!
    那呼延族平日里虽说没什么骯脏战术小心思,爽朗也憨直。
    但在遇到突发状况的时候,这种不考虑其他的性子还真有用。
    呼延族平日里本就是军中多演练步骑乃至骑兵间对抗的军官,刚好现在修堤的大部分也都是呼延族相熟的修边兵卒,还有些筑基低层的土行修行者。
    任何时候都是熟人好办事,战场上更是如此。
    在这突发紧急情况下,呼延族连著几声大吼,还用上了土行真气。
    正脉修为的吼声,吼的陈度耳朵都有点嗡嗡。
    那些还在地上吃著粟米粥,嚼著胡饼,三三两两閒谈,甚至还有乾脆躺在草上的。
    此时一个接著一个,大部分都被呼延族吼醒过来了。
    有些抄起就近放著的什么环首刀和短矛,而有些兵刃不在身边的,手里还拿著铁犁之类的工具物事,因为顺手也因为无其他法子,也都个个把趁手的东西拿在了手里。
    甚至有几个筑基低层修行者,看著那些酋帅府运送吃食过来的奴僕,旁边还有几个胡床马扎,顺手一併抄了起来。
    三三两两,四五成群,就近的迅速挨著结阵。
    反倒是陈度还站在原地,只能说第一次突然经歷这么一个柔然骑兵突袭,自己这脑袋里倒是转过来了,但是身上反应还没跟上啊!
    虽说自己確实也是个修行者,但是確实也还没到手中捏个什么剑诀啥的,然后就放出一波真气把柔然人骑兵隔空震翻在地。
    只能说这就是身为步兵时候,对骑兵衝击天生的恐惧。
    不过好在呼延族的边军这边,好歹是临时凑了个大略阵型出来。
    一个两个先前三两四五成阵的兵卒们,一边挺著兵刃,一边朝著挨自己离的近的,继续迅速靠拢起来。
    这便是遇到突袭时候步兵常用的法子。
    虽说附近的人可能並非平日里配合相熟之人,甚至平素里压根就没说上几句话。
    但总不可能等別人骑兵衝过来的时候,还在按著平时队列里的顺序挨个去找人去组队结阵吧?
    所有人都聚成了一个个分別独立的小团小阵,眼下只有一个人例外。
    那就是在许多边军兵卒眼里,看著本就十分奇怪的陈度!
    而且陈度的位置,现在也不知道如何,就成了在歪歪扭扭並没有太成型的边军阵列最前方。
    陈度回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这个十分尷尬的位置。
    想来估计是这些大魏边军结阵的时候,一个两个默默就往后退了!
    这才把自己空出在了最前面。
    不过在这些边军兵卒们看来,向来行事稳妥且言而有信的这位陈度队副,可不是因为脑袋和身子一下子没协同过来,这才站在远处的。
    一个两个已经站在队列中间,心下稍安的边军兵卒们,已经又紧张又兴奋的窃窃私语起来了!
    “怎么陈度陈队副站的如此靠前?”
    “你不知道!说书的里面一般这种就叫有大將之风!”
    “其实倒也没你们吹的那么厉害,不过陈队副確实不一般!”
    “你想想,要是刚才陈队副第一个跑,我们不全乱了?”
    “得亏陈队副在前面压阵!呼延队副赶著你们这些怂货列阵,不然老子今天人头说不得就要搬家!”
    “看好吧,待会陈队副说不得要带我们立功!”
    “能全须全尾回去就不错了!想什么呢你们?不晓得这些柔然胡兵们骑射的厉害?”
    “……”
    陈度此时哪里还顾及这些人的窃窃私语,此时呼延族已经翻身上马,顺带著把陈度的马也一併扯著牵了过来。
    当然,呼延族也一样以为陈度颇有什么山崩於前都不变色的沉稳风度:“多亏陈度你没慌……不然整个队伍说不得就要溃散了!”
    陈度:“……”
    呼延族见陈度依旧不说话,焦急来问:“如何?陈兄弟你有什么法子?现在赶紧说,我让所有人照办就是!”
    就这么一会功夫,柔然骑兵已经从一个坝上草原山坡上冲將过来,烟尘越来越大,陈度还在心惊之余,也未曾忘估算一下,此时柔然骑兵距离著自己这边应该有差不多八百步左右的距离。
    速度却並没有如很多人意料之中骤然加快,反而是和先前奔袭而来的时候相近,维持了几乎差不多一致的速度。
    虽然还是很快,虽然一阵阵越来越重且算得上齐整的马蹄声,还是会十分震撼每一个第一次亲身经歷战场的兵士。
    虽然烟尘也是越来越大。
    但陈度已然醒悟过来,这不是骑兵冲阵!
    这些战阵经验丰富的柔然骑兵,似乎在等?
    而且不是普通的等待,而是一边做出威逼催促姿態,一边等著这边北魏步卒忙慌中结小阵,然后结大阵。
    他们在等什么?等著北魏军队这边结好阵再冲?
    此时陈度心中闪电般转过不知道多少个念头,突然明白过来柔然骑兵在等什么。
    他们只是作冲阵状,其实就是想藉此逼著这些魏军兵卒们列阵,所以在一开始翻过山坡,那坝上高坡上衝下来的时候,原本是极快的,足以震慑普通兵卒和基层將官军心。
    等到魏军这边一旦聚团列阵完毕,那才是这些柔然骑兵真正突袭机会到来的时候!
    一大团根本就没几块盾牌,没几匹马,更没骑兵以做侧面遮护的步兵小集团,那不就是一大块任轻骑骑射远程白嫖的肉么?
    聚成一团又无遮挡的步兵阵列,对面骑射起来甚至都不需要多少准头,眼睛一闭库库射就完事了!
    其实,如果不是那么紧急突袭,自己应该早点想到的。
    这些是柔然轻骑,即便面对轻装几乎没有盾牌防护的步兵,也不可能直接用衝击阵线战术的!
    而是会用大量外围骑射骚扰,而后等到这股步兵不战自溃。
    要知道在军中,在普通兵卒看到自己身边人受伤嚎叫的时候,这种溃散的情绪,传的会比什么都快!
    所以这些柔然骑兵才在原本更应该加快衝刺速度的最后三五百步路程中,故意稍微放慢了速度,只是在慌乱中的北魏兵卒队副们,包括呼延族,根本就不可能注意到这等细节变化。
    这些柔然人,狡猾狡猾的!
    陈度回头一看,果然自己身后的魏军边卒们基本都快扭成长阵了。
    当下心急务必的自己,根本没理一旁的呼延族,转身朝著还在忙慌整理队列迅速靠拢的步卒们大吼!
    “散开!”
    “別列大阵!”
    “最多三人一队!全部散开!左右散开!现在快!”
    呼延族眼睛瞪得比什么都大:“陈度你莫不是疯了!这如何使得?”
    在呼延族接受过的所有训练操演之中,眼下就是所有情形之中最差的那一种!
    高家大郎高乾带著自己一伙人看汉人兵书的时候都说过,这种情况下几乎就是十死无声!
    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骑兵突袭,而且对面这衝刺的速度,捲起的烟尘,明摆著就是早有准备,等著就是己方这將近半队步卒休息的时候偷袭!
    须知此时加上酋帅府里,那些被陈度叫来送吃食和一些木料土石的,加起来北魏这边不过六七十人。
    只有零星盾牌在手,根本不够看的。
    而这个正疾速衝来,看的越来越清晰的大队柔然骑兵……
    几乎差不多有半队之多!
    四五十骑!
    对面骑兵数目都快赶上这边步兵数目了!
    虽说呼延族心底就没想过跑路这么一说,但也不觉得陈度这要所有人散开好不容易在匆忙间集结起来的阵列,会是什么正常的决定啊?
    念头闪转,呼延族甚至觉得陈度是不是下一个命令就是……所有人各自跑路,能跑的了几个算几个?
    “陈度你和我能跑……”
    “闭嘴!照我说的做!所有人听我陈度號令!”
    陈度一时气急,那呼延族如何不懂自己也在急切和慌乱中,差点就说出一个此时能动摇军心的跑字?
    呼延族一咬牙,原本就隨时放在自己马鞍袋中的指挥旗也挥了起来。
    在战场上,几乎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旗语都要比光靠著嗓子吼要有用的多。
    即便是呼延族这种带著真气吼一嗓子,都没有此时他举起的旗语有用。
    只见那黑色的三角旗猛然一个下挥,而后紧接著就是极为有力且迅速的往左,往右,各挥三下。
    刚刚好不容易已经勉强聚拢成型的北魏边军们,一片譁然!
    “撤?”
    “不对啊这是要退到哪?”
    “不是退!你们平时怎么练的!陈队副和呼延队副是让我们原地散开!”
    於是乎,刚刚就要结成一个勉强长线的步兵阵型,此时再度散开。
    不过因为这命令下的匆忙,原本那些正要聚拢的小阵连接处,匆忙间因为这个散开的命令,反而让出於连接点的兵卒们一下根本无所適从。
    是跟著右边弟兄往右边走,还是跟著左边弟兄往左边走?
    於是,等到柔然骑兵以许多人都未曾察觉,慢慢缓下来的速度接近到距离只有三百来步的时候。
    刚才勉强结起来的大长阵终於是散开了,但是也留下了好些个慌张的兵卒,被左右匆忙分裂的小阵给落下,又慌又乱。
    不过终究还是在柔然骑兵距离著两三百步的时候,大略分成了差不多十个小阵,每个小阵就这么两三人或者三四人,並肩或者背靠背抵著,除了落单的兵卒外,十来个土行筑基修行者也分散在各个小阵连接处。
    此时,所有人也终於注意到,似乎因为这位行事古怪的陈度队副命令,柔然人在快到弓箭拋射极限距离的时候,一个接著一个勒马,衝刺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都停了下来。
    似乎实在研究陈度这大半队步兵的奇怪行为。
    而此时,一个陈度和呼延族都未曾想到的意外变数突然到来。
    “跑!”
    “他们汉人是要跑!”
    “我们也跑!”
    “快!”
    身后那些酋帅府的奴僕们,终於忍耐不住,在看到魏军边卒非但没有结成反而散开的情况下,以为这个时候是比谁跑的快的时候了!
    一个两个,那魏军就要跑路溃散的情绪谣言,传的极快!
    根本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在魏军步兵疏散阵列后,为首几个骑马过来的直接一个翻身上马,其他二十来个斛律氏的奴僕也跟著跑!
    魏军边卒们一看,自然也是心惊肉跳。
    恐慌的情绪传的极快,勉强散开维持的阵型,就在崩溃边缘!
    陈度根本来不及解释,马蹄飞扬,一声嘶鸣。
    转身就衝到带头骑马逃跑的酋帅府大奴身前。
    手上寒冰真气早已激发,隨著本能酝酿多时。
    此时刚好聚冰成气,顺著环手刀横横削去!
    一颗还瞪著眼睛,剃髮垂辫的高车豪奴人头,瞬间落地。
    只听得陈度厉声大喝:“谁敢擅自逃跑,动摇军心,形同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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