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上,黑云在翻涌。
    不是尸王岭上空的那种黑云,而是紫黑色的,像是被墨汁浸泡过的棉花。
    一层一层地堆叠,一层一层地压下来。
    云层里有电光在闪烁。
    带著一种让人心悸的、毁灭性的力量。
    天劫。
    这是天劫。
    秋生眉头微皱。
    具有丰富渡劫经验的他,岂能认不出这东西。
    在这个世界,突破天师之上的境界时。
    天地会降下劫雷,考验修行者的肉身和神魂。
    渡过去了,超凡入圣。
    渡不过去,灰飞烟灭。
    茅山的典籍里记载过天劫,但那是几千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天地灵气充沛,修行者层出不穷,天师之上的大能比比皆是。
    后来天地变了,灵气稀薄,天劫也就成了传说。
    茅山几千年来,没几个人真正见过天劫。
    今天,石坚这个头铁的,想要试试。
    但秋生知道,石坚渡不过去。
    他的肉身和神魂,早已经被尸气和怨气侵染。
    这样的人,天地怎会认可。
    紫黑色的云层越来越低,越来越厚,把整座尸王岭罩得严严实实。
    云层里的电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密。
    仿佛一条条银蛇在云中游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气味。
    连风都停了,连鸟都不叫了,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寂静。
    石坚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样子已经不像人了。
    身体膨胀到原来的两倍大,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被烧焦的树皮。
    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血红色的光。
    头髮掉光了,头顶上长出了几根弯曲的角。
    他的手指变成了爪子,指甲又长又黑,弯曲如鉤。
    他抬起头,看著天空中的紫黑色云层,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这是……天劫?”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秋生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
    “大师伯,恭喜你。你马上就要突破天师之上了。”
    石坚的身体猛地一僵。
    看著秋生,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不阻止我?”
    秋生摇了摇头。
    “我为什么要阻止你?你想突破,那就突破。让天地来评判你。”
    石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
    但天空中的云层忽然炸开了一道闪电。
    紫色的,粗如水桶。
    从云层中直直地劈下来,正正地劈在石坚的头顶上。
    “轰——”
    整座尸王岭都在颤抖。
    石坚被那道紫色的闪电劈得跪在地上。
    身上的黑气被劈散了一大半,皮肤上的黑色纹路裂开了好几道口子。
    黑色的血从里面涌了出来。
    他嘴巴里发出一声惨叫,那声音不像人,倒像是一头被宰杀的猪。
    “疼——疼死我了——”
    这时第二道闪电劈下来了。
    比第一道更粗,更亮,更猛。
    紫色的电光把整座山都照得惨白,连秋生都眯了一下眼睛。
    闪电劈在石坚的胸口上,他的身体被劈得飞了起来。
    撞在山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他从坑里滑出来,身上的道袍已经烧成了灰。
    露出下面扭曲变形的身体。
    石坚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洞,洞的边缘焦黑,冒著烟,可以看见里面跳动的心臟。
    那颗心臟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像一块被烧焦的炭。
    接下来是第三道闪电。
    这一次,石坚没有惨叫。
    他站在那里,仰头看著天空。
    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像是释然,又像是绝望。
    “秋生,你说得对。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哈哈哈……”
    下一刻。
    紫色的闪电劈在他身上。
    他的身体像是一块被砸碎的玻璃,四分五裂。
    血肉横飞,骨头四溅,那些黑色的纹路在闪电中被烧成了灰烬,连渣都没剩。
    闪电散去的时候,石坚消失了。
    地上只有一个大坑,坑底有一摊黑色的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秋生站在坑边,低头看著那摊灰烬,沉默了一会儿。
    “大师伯,走好。”
    他转过身,朝山上走去。
    天空中的紫黑色云层慢慢散开了。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被雷劈得坑坑洼洼的山腰上。
    风吹过来,带著一股焦糊的气味。
    “接下来,该处理那个大粽子了。”秋生心道。
    然后走进殭尸王所在的那个山洞。
    山洞里很黑,很冷,很潮湿。
    洞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散发著腐臭的气味。
    秋生走得不快不慢,脚步声在空旷的山洞里迴荡。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到了山洞的最深处。
    那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放著一口巨大的石棺。
    石棺上刻满了封印符文,但那些符文已经碎了,只剩下一道道模糊的痕跡。
    石棺周围堆满了白骨。
    人的骨头,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秋生站在石棺前,低头看著那些白骨。
    “你杀了多少人?”他问。
    石棺里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多少?记不清了。几百?几千?几万?反正你们人类,像蚂蚁一样,杀不完。”
    石棺的盖子缓缓打开。
    一只青黑色的手从石棺里伸出来,指甲又长又黑,弯曲如鉤,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然后是另一只手。
    两只手撑在石棺的边缘,一具高大的身影从石棺里坐了起来。
    那是一具穿著古代將军鎧甲的殭尸。
    面目狰狞,双眼血红,嘴角露出两颗长长的獠牙。
    它的身上缠著厚厚的黑气,黑气像是一条条蛇,在它的身体上游走。
    它的气息很弱。
    被封印了几百年,元气大伤,刚才又分了一部分力量给石坚,现在虚弱得连天师都不如。
    但它不在乎。
    它是殭尸王,修炼了千年,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茅山歷代祖师都杀不死它,只能將它封印。
    它有的是时间恢復。
    殭尸王低头看著秋生,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
    “又是一个茅山的道士。
    你们来了一波又一波,没有一个能杀得了我。你一个小娃娃,也配?”
    秋生抬起头,看著殭尸王。
    “那是因为以前来的人都不行。”
    殭尸王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笑声震得整个山洞都在发抖,洞壁上的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你?哈哈哈哈——你一个小娃娃,毛都没长齐,也敢说这种话?”
    秋生伸出手,一缕白色的火焰在他掌心里浮现。
    只有豆大一点,但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那火焰不是凡火,而是他从天地法则中直接引动的法则之火。
    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石室,照在殭尸王的脸上。
    它的笑容凝固了。
    它感觉到了那缕火焰里的力量。
    对它充满了威胁。
    “这是什么?”
    殭尸王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秋生把那缕火焰轻轻一弹。
    火焰从掌心飞出,迎风就长。
    从豆大一点变成拳头大小,脸盆大小,再到车轮大小。
    白色的火焰在空中翻滚,散发著让人心悸的温度。
    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了。
    殭尸王想躲,但它发现自己动不了。
    整个天地都在镇压它。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殭尸王的声音在发抖。
    秋生站在火焰后面,负手而立。
    白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仿佛俯视苍生的神祇。
    “我叫秋生,茅山护法长老,今日请殭尸王赴死。”
    下一刻,白色的火焰落了下来。
    殭尸王发出悽厉的惨叫。
    它在火焰中挣扎,翻滚,嘶吼。
    但火焰不灭,越烧越旺。
    它的身体开始龟裂,像一块被烧乾的泥塑。
    表面出现一道道裂纹,裂纹里透出刺目的白光。
    黑气在火焰中被净化,发出“滋滋”的声响。
    “不——不可能——我修炼了千年——我是殭尸王——我是不可战胜的——”
    “没有什么不可战胜的。
    以前的祖师杀不了你,是因为你的命魂跟这座山的地脉连在一起。
    杀了你,地脉就会崩溃,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所以他们不敢杀你,只能封印。”
    殭尸王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怎么知道——”
    秋生蹲下来,右手按在地上。
    一道银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入地面,像是一条银色的河流,在地下奔涌。
    银光所过之处,地脉的走向被秋生的神识看得一清二楚。
    他找到了那根连接殭尸王命魂与地脉的线。
    是一根黑色的、粗如手臂的线,从殭尸王的胸口延伸到地底深处。
    秋生的精神力化作一把无形的刀,轻轻一斩。
    “咔嚓。”
    那根线断了。
    殭尸王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身体猛地一震,身上的黑气开始溃散,像是一个被扎破的气球。
    它的皮肤开始龟裂,像一件乾裂的瓷器。
    裂纹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再到头顶。
    身上的气息也从巔峰一路暴跌。
    “不——不可能——”殭尸王的声音在发抖,“我修炼了千年——我是不死的——”
    秋生嗤笑。
    “不死?那只是因为你没有遇到我。”
    火焰猛地一收,然后猛地一放。
    “轰——”
    白色的火光衝上了天空,把山顶的黑云撕裂了一个大洞。
    阳光从裂缝中照下来,照在被烧焦的山洞里,照在那些白骨上。
    火焰散去的时候,殭尸王已经不见了。
    连灰都没剩下。
    那口巨大的石棺也消失了,只在石室中央留下一个大坑。
    坑底是融化的岩石,还在冒著热气。
    ……
    秋生回到茅山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大殿里站满了人。
    清虚道长坐在主位上,手里拿著拂尘。
    四目道长站在左边,千鹤道长站在右边,蔗姑站在角落里,麻麻地蹲在门槛上。
    九叔站在人群中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文才站在大殿门口,背著双手,往里面张望。
    秋生走进大殿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著清虚道长微微点头。
    “掌门,我回来了。”
    清虚道长看著他。
    “秋生,情况如何,石坚呢?”
    “死了。”
    大殿里安静了一下。
    九叔的手也抖了一下。
    “他吞了控魂丹,强行突破天师之上的境界,引来了天劫。被雷劈死了。”
    眾人震惊,瞳孔地震。
    “天劫……”清虚道长嘆息道,“茅山几千年没出过天劫了。”
    “不止,石坚还在尸王岭解开了封印,放出了殭尸王,跟它做了交易。
    殭尸王给他力量,他帮殭尸王恢復修为。”
    大殿里嗡嗡地议论起来。
    四目道长的脸色铁青,千鹤道长的拳头握得紧紧的,蔗姑的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风。
    “这个畜生!”四目道长骂了一句,“他是茅山大师兄!他怎么敢——”
    清虚道长嘆了一口气。
    “石坚的事,到此为止吧,从今日起,茅山上下,不得再提石坚的名字。
    他的弟子,分散到各脉,重新拜师。”
    没有人说话。
    这特么是大大的丑闻啊。
    茅山內定的下一代掌门。
    搞出这种事。
    秋生来到九叔跟前。
    九叔站在那里,双眼发红。
    “师父,节哀。”秋生道。
    他心里明白,虽然石坚与九叔不对付,但终究是九叔的大师兄。
    石坚死了,而且死得这么不光彩。
    九叔內心也不好受。
    九叔拍了拍他的肩膀,“秋生,我没事,我们回去吧。”
    这时四目道长、千鹤道长等人,也来到九叔跟前,互相安慰。
    这时秋生想起来。
    石坚死了。
    那茅山的下一代掌门,是不是该九叔来担任啊。
    九叔这一代弟子,除了石坚,就是九叔最厉害。
    当仁不让啊。
    离开大殿后。
    秋生去了四目道长的住处。
    四目道长正在屋里喝酒,桌上摆著一壶酒,两个杯子。
    他看见秋生进来,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来,坐。我就知道你会来。”
    秋生坐下来,四目道长给他倒了一杯酒。
    两个人对坐著,喝了一会儿。
    谁都没有说话。
    秋生放下酒杯,开口道:
    “四面师叔,石坚死了,茅山的下一代掌门,你们打算怎么办?”
    四目道长的笑容收了一些。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沉默了一会儿。
    “掌门的意思,是让我们几个师兄弟商量著办。”
    四目道长说。
    “你师父,千鹤,蔗姑,麻麻地,还有我。
    掌门说了,他老了,不想管了。
    下一任掌门,从我们几个中间选。”
    “那你们有合適的人选吗?”秋生问。
    四目道长笑道。
    “除了你师父,还有谁合適?
    我这个人,赶赶尸还行,当掌门的话,茅山非让我搞散架不可。
    千鹤他借皇朝气运修行,不太合適。
    蔗姑的话,当掌门三天就要跟人打起来哈哈哈。
    至於麻麻地。
    他连自己的徒弟都管不好。”
    秋生內心一动。
    看来这些人,都倾向九叔担任下一代掌门啊。
    稳了。
    九叔,天凉了,让我为你加一身黄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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