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吕州地铁项目正式批文下来了。
    红头文件放在李达康办公桌上,像块烧红的烙铁。
    他盯著文件封面上“zy发展和改革委员会”那行字,目光最终落在“批准通过”四个字上,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这本该是值得开香檳庆祝的时刻。吕州將成为汉东省第一个、全国非省会城市第一个拥有地铁的地级市。
    四百多亿的投资,能拉动至少一千亿的gdp,创造数万个就业岗位,更別提对城市格局的长远影响。
    可他现在只觉得嘴里发苦。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沙瑞金的秘书小白髮来的信息:“达康书记,沙书记请您过来一趟,国富书记、吴部长也在。”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把文件放进抽屉,起身时又顿了顿,重新打开抽屉,把文件拿出来塞进公文包。
    得带上。无论沙瑞金谈什么,这份批文都是今天谈话的背景板。
    省委大楼,沙瑞金办公室。
    秘书小白轻手轻脚把批文放在办公桌上:“沙书记,吕州地铁的正式批文,刚到的。”
    沙瑞金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才翻开文件。看完后,他沉默地靠进椅背,良久,嘆了口气。
    这声嘆息很轻,小白却听出了复杂的意味——有无奈,也有某种沉重。
    “李达康他们到了吗?”沙瑞金重新戴上眼镜。
    “在路上了,马上到。”
    “好。等他们到了,一起请进来。”沙瑞金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把易学习同志的档案调出来,我再看一看。”
    “易学习?”小白愣了一下,“是吕州的易学习?”
    “对。”
    小白应声退下。沙瑞金翻开另一份文件——那是组织部报上来的,关於政法委常务副书记人选的初步建议名单。
    王政被带走的第三天,这个位置已经让汉东官场暗流汹涌。
    建议名单上有五个人,都是政法系统或相关领域的副厅级以上干部,履歷光鲜,各有背景。
    但没有一个让沙瑞金完全满意。
    名单上的人,太“合適”了——合適的资歷,合適的背景,合適的平衡。
    可绿藤的案子像一记警钟,让他对“合適”產生了深深的警惕。
    王政不合適吗?三十多年的老政法,从基层一步步上来,曾经也是扫黑除恶的標兵。可就是他,成了绿藤最大的保护伞。
    门被敲响。田国富和吴春林先到了。
    “批文看到了?”田国富在沙发上坐下,单刀直入。
    “看到了。”沙瑞金把文件推过去,“林省长和晓鹏书记这次,打了个漂亮仗。”
    吴春林翻看著文件,点头道:“少华同志抓经济是有一套的。这个项目落地,未来五年吕州的增速怕是拦不住了。就是……”他看了眼沙瑞金,“达康同志那边,心里怕是有些想法。”
    话音刚落,李达康到了。
    “都在啊。”李达康神色如常,甚至带了点笑意,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抽出批文,“正好,批文下来了,沙书记应该也看到了。大喜事,咱们汉东基础设施建设,又迈了一大步。”
    “达康坐。”沙瑞金示意他坐下,“批文我们都看了。”
    李达康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道:“沙书记叫我们来,不只是为批文的事吧?”
    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沙瑞金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商量另一个紧迫问题——王政留下的空缺。”
    空气安静了几秒。
    “政法委常务副书记,这个位置很关键。”田国富开口,声音沉稳,“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
    绿藤的案子还在深挖,牵扯的人越来越多,政法系统內部,人心浮动。这个位置的人选,必须稳妥,更要过硬。”
    “春林部长报了个建议名单。”沙瑞金把那份名单推出来,“五位同志,履歷都在这儿。大家先看看。”
    文件在三人手中传阅。李达康看得很快,眉头却渐渐皱起。五个人,三个是省里政法系统的,两个是地市的政法委书记。资歷都够,可是好像都是汉大帮的身影。
    “都是老政法了。”吴春林先说,“赵明华同志在检察院系统二十多年,业务熟。
    孙伟同志在省高院,理论水平非常高。
    周斌同志是公安出身,雷厉风行……各有优势。沙书记的意思呢?”
    沙瑞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绿藤的教训,最根本的是什么?”
    田国富沉吟道:“是监督失效,是权力在封闭系统里运行得太久,形成了利益同盟。”
    “对。”沙瑞金点头,“王政在政法系统经营三十年,门生故旧遍布。
    这次牵扯出来的四十多人,从公安到检察院到法院,从绿藤到其他地市,像一张网。
    我们现在要补这个窟窿,如果再从这张网里选人,哪怕他个人是乾净的,他也难摆脱这张网的惯性,难打破这个系统的封闭性。”
    李达康听出点意思了:“沙书记是想……从系统外选?”
    “我提一个人选,大家议一议。”沙瑞金目光扫过三人,“易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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