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红木桌边,十三把椅子坐得满满当当。
    沙瑞金坐在主位,手里转著一支黑色钢笔。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面前的会议议程上。
    “开始吧。”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所有人耳朵里。
    前几个议题进行得很快。经济指標、防汛工作、重点项目推进……都是常规匯报,偶尔有人提问,负责的常委回答,然后表决,通过。
    气氛看似正常,但有心人都能感觉到那种隱隱的张力。
    高育良坐得笔直,面前的笔记本摊开著,上面只写了寥寥几个字。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食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坐在他斜对面的林少华正在喝茶,杯盖碰到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达康坐在沙瑞金左手边第三个位置,面前摊著一叠材料。
    他没怎么动,只是偶尔在材料上划两笔。
    坐在他对面的田国富低头看著文件,眉头微皱,像是在看什么重要信息。
    第四项议题结束。
    沙瑞金看了眼墙上的钟:上午十点十七分。
    “下一个议题,”他说,声音平稳,“人事事项。”
    会议室里更静了。连翻动纸张的声音都停了。
    沙瑞金看向高育良:“育良同志,你说吧。”
    高育良合上笔记本,清了清嗓子。
    “关於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同志的使用问题,组织部前期已经做了考察,也徵求了相关方面的意见。
    综合考虑工作需要和干部条件,建议祁同伟同志任副省长,继续兼任公安厅长。”
    他顿了顿,等这句话在每个人心里落定。
    “理由主要有三点。第一,祁同伟同志政治坚定,大局意识强,能够自觉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动上同省委保持高度一致。
    第二,业务能力强,担任公安厅长以来,全省治安状况持续好转,群眾安全感满意度连续三年上升。
    特別是前一段时间的扫黑除恶专项斗爭,他亲自指挥,打掉了一批黑恶势力团伙,和东山市扫毒行动,成绩有目共睹。第
    三,工作需要,当前维稳任务重,公安工作压力大,由副省长兼任公安厅长,有利於统筹协调,提高工作效率。”
    高育良说完,看向沙瑞金:“我的意见说完了。”
    沙瑞金点点头,转向吴春林:“春林同志,介绍一下考察情况。”
    组织部长吴春林五十多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几页纸。
    “按照程序,组织部对祁同伟同志进行了全面考察。
    谈话范围包括省委省政府领导、公安厅班子成员、部分市州公安局负责人,以及相关部门同志。共谈话五十七人。”
    他推了推眼镜,开始念考察材料。
    “考察认为,祁同伟同志政治素质较好,能够认真学习党的理论,贯彻执行省委决策部署態度坚决。
    工作有思路、有办法,担任公安厅长以来,推动警务改革,加强基层基础建设,全省命案破案率达到百分之九十八点六,创歷史新高。在扫黑除恶、禁毒斗爭等方面取得明显成效……”
    这些是標准表述,每个人都听过类似的。
    吴春林念得不快不慢,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考察中也听到一些反映。主要是两个方面:一是工作方式有时比较简单,批评同志不够注意方法。
    二是与社会人员交往方面,需要进一步注意界限。”
    他合上文件夹,补充了一句:“总体来看,祁同伟同志符合基本提拔任职条件。组织部意见,同意提请常委会研究。”
    这段话的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少华在笔记本上写了个字,又划掉。
    沙瑞金等了几秒,开口:“材料大家都看了。考察情况春林同志也介绍了。有什么意见,都说说。”
    他没有直接问“同意不同意”,而是问“有什么意见”。
    这是会议主持的艺术。
    短暂的沉默。
    大约五秒钟,但在这间会议室里,五秒钟很长。
    李达康动了动。他坐直身体,双手按在桌面上。
    “我说两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祁同伟同志的工作,有成绩,我不否认。”李达康的声音很硬,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桌面上,“但提拔副省长,不是只看业务。还要看政治素质,看担当,看作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育良,又回到沙瑞金脸上。
    “我讲几个具体问题。第一,大局意识。去年京州搞旧城改造,涉及到几个娱乐场所的拆迁,公安厅的配合就很不到位。
    祁同伟同志亲自打电话给我,说这些场所背景复杂,要慢慢来。
    结果一拖就是三个月,最后是我找了好几次,才勉强推动。这是不是大局意识有问题?”
    高育良开口了:“达康书记,这个事情我有了解。公安厅的考虑是从维稳角度出发,那些场所確实涉及一些歷史遗留问题,贸然强拆可能引发群体事件。同伟同志是慎重,不是不配合。”
    “慎重可以理解,但拖三个月是不是太『慎重』了?”李达康不看他,只看著沙瑞金,“第二,工作作风。祁同伟同誌喜欢搞排场。下基层调研,动不动就是十几辆车,前呼后拥,这是不是脱离群眾?”
    “这是个別现象,不能以偏概全。”说话的是林少华,他语气平和,但话里的分量不轻,“我陪祁同伟同志下过基层,去的都是偏远派出所,吃的是食堂,住的是招待所。达康书记说的这种情况,如果真有,可以提醒,但不能因此否定全部工作。”
    “第三,”李达康继续说,像是没听见林少华的话,“也是我最担心的一点——政治品格。”
    他停在这里,等这个词的效果发酵。
    “一个领导干部,政治品格是第一位的。祁同伟同志在这方面,有没有过硬的表现?我讲个具体事。当年,赵立春老书记回乡祭祖。
    好傢伙,一到坟头,祁同伟同志哭得晕倒在地,要人扶著才能站起来。一个公安厅长,在那种场合情绪失控到那种程度,是真情流露,还是政治表演?”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高育良的脸色沉了下来。
    林少华放下手里的笔,准备说话。
    但有人先开口了。
    是王春田。这位省军区政委,戎装常委,平时开会很少说话,最多在涉及军民融合议题时发个言。今天,在人事议题上,他开口了。
    “达康书记,你这个话,我不赞同。”
    声音洪亮,带著军人特有的直率。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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