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哥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那条被劣质料理包和重油重盐浸泡到麻木的舌头,在这一刻,被一股温柔又霸道的力量,强行唤醒。
    没有他预想中的半分油腻。
    那块看起来肥硕的五花肉,在他口腔的温度下,竟如暖阳下的春雪,无声融化。
    油脂化作一股醇厚温润的暖流,裹挟著浓郁的肉香,温柔地抚过他每一个味蕾。
    紧接著,是瘦肉的部分。
    软烂,入味,每一丝纤维都吸饱了那咸甜適口的酱汁,与融化的胶质完美交融。
    最后,是那股酱汁本身的味道。
    那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工业酱油的味道。
    那是一种,仿佛被阳光与岁月共同酿造出的,无比醇厚的风味。
    咸,鲜,甜,香........
    所有的滋味,在这几滴液体里,达到了神明般的平衡。
    这味道..........
    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他还不是现在这个满身横肉的胖子,只是个瘦弱的,总跟在大人屁股后面的小屁孩。
    乡下的奶奶,在那口大土灶上,用半天的柴火,为他燉的那一锅红烧肉。
    就是这个味道。
    是家的味道。
    是童年的味道。
    是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却一直藏在记忆最深处,那个最温暖,也最珍贵的味道。
    “奶.........”
    炮哥的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带著浓重哭腔的音节。
    他那双总是闪烁著精明与算计的小眼睛,毫无徵兆地红了。
    两行滚烫的泪,不受控制地,从他横肉丛生的脸上,决堤而下。
    他哭了。
    一个在重庆餐饮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靠著心狠手辣和精明算计,从街边混混混成老板的男人。
    一个面对工商税务检查,都能谈笑风生的男人。
    此刻,却因为一块最简单的红烧肉,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周围的食客们看见这一幕,都愣住了。
    他们不认识炮哥。
    只觉得这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胖大哥,哭得好伤心,好大声。
    但他们,又都懂。
    因为他们每个人,在吃下第一口菜时,都曾有过那么一瞬间,想要流泪的衝动。
    那是一种,被食物最纯粹的善意,所治癒的感动。
    “大哥,你..........没事吧?”
    旁边一个埋头乾饭的建筑工人,有些不忍,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巾。
    炮哥没有接。
    他只是用那只戴著大金表的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油和泪。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没有再吃那盘菜。
    他猛地站起身。
    端起那个只动了一口的盘子。
    快步衝出了这家小店。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像一头失控的野猪,一头撞回了自己那家空无一人的快餐店。
    他衝进后厨。
    衝到那个摆满各色料理包的货架前。
    他红著眼睛。
    伸出双手。
    將那些他曾引以为傲的“商业秘诀”,疯狂地、一袋一袋地,全部扫落在地!
    红烧牛肉料理包。
    鱼香肉丝料理包。
    宫保鸡丁料理包。
    这些曾为他带来巨大利润的工业垃圾,此刻在他眼里,显得那么刺眼,那么骯脏,那么令人作呕。
    “滚!都他妈给老子滚!”
    他一边扫,一边嘶吼,像是要把这几年所有的不堪与骯脏,都一同扫进垃圾堆。
    店里的伙计们看著老板这副疯魔的模样,全都嚇傻了,一个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很快,货架被清扫一空。
    他还不解气。
    他又衝到灶台前,那里还摆著一锅中午没卖完的“招牌红烧肉”。
    用最廉价的冻肉,加上半包料理酱,在加了嫩肉粉和色素的水里煮出来的东西。
    他自己,从来不碰。
    炮哥看著那锅泛著诡异油光的“肉”,一股巨大的噁心感直衝喉咙。
    他端起那口大锅,走到后门的垃圾桶前。
    “哗啦——”
    那整锅他曾用来赚钱的“猪食”,被他毫不留情地,全部倒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倒在地。
    他靠著冰冷的墙壁,大口喘著粗气。
    他看著自己这间明亮乾净,此刻却无比空旷冰冷的快餐店。
    又想起对面那家破旧,却充满了欢声笑语与人间烟火气的小店。
    他那颗自以为坚硬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他终於明白。
    自己输的,从来就不是价格。
    自己输的,是那颗他早已丟失的,作为一个厨子,最基本的东西。
    ——良心。
    ...............
    第二天。
    “炮哥快餐”没有开门。
    鋥亮的玻璃门上,贴了张用马克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告示。
    【老板疯了,关门转让。】
    而炮哥本人,则在天还没亮时,就出现在了“五元自助”的门口。
    他脱下了名牌t恤,摘掉了金炼子,换上一身最朴素乾净的工装。
    他没有进去。
    只是默默拿起门口的扫帚,开始清扫门前那条落满叶子的街道。
    动作很慢,很笨拙。
    但他扫得很认真,很仔细。
    仿佛想扫掉的,不只是地上的垃圾,更是自己心里的污垢。
    当林晓拉开捲帘门,准备开始新一天的营业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胖子,正无比虔诚地,扫著自己门前的地。
    看到林晓出来,炮哥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扔下扫帚,快步走到林晓面前。
    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囂张跋扈。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学生见到班主任般的,极度的紧张与敬畏。
    他对著林晓,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林...........林师傅。”
    炮哥的声音沙哑乾涩,充满了无尽的懊悔。
    “我错了。”
    “我不是人。”
    “我..........我想跟您学做菜。”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的渴望。
    “我不要钱,我给您打杂,洗碗,扫地,什么都行。”
    “我只想,重新找回.........做饭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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