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某处酒馆包厢內。
    几杯烈酒下肚,黄希面色微红,眼中却仍有鬱郁之色。
    许剑秋放下酒杯,忽然开口:“这个世道,本不该这样。”
    平淡一句话,却让黄希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眼中精光隱现:“先生何意?”
    “武考选才,本当唯才是举。”许剑秋神情冷厉:
    “可如今呢?世家把持,钱財开路。
    “寒门子弟纵有千钧力,难敌朱门一张纸。”
    黄希闻言,一把將铜酒杯捏扁。
    这些话说进了他心坎里。
    许剑秋继续道:“你以为这只是武考之弊?”
    他摇头轻笑:“朝堂之上,结党营私,地方州县,鱼肉百姓。
    “边关將士浴血,粮餉却被层层剋扣。
    “三年大旱,赤地千里,朝廷賑灾银两,十成到灾民手中不足一成。”
    黄希呼吸急促起来。
    这些事,他並非不知,只是从前不敢深想。
    “知道为什么吗?”许剑秋看著他,目光如炬:
    “因为这个王朝的根,已经烂了。”
    他字字鏗鏘有力:
    “若要改变,唯有……破而后立。”
    破后而立?
    黄希陡然站起,又缓缓坐下,声音沙哑:“先生究竟是谁?”
    许剑秋不答,只从袖中取出两本薄册。
    一本封面上写著《七杀经》。
    “这是武道修行法,可直通神意境,修成武圣。”
    另一本则写著《屠龙术》。
    “这是屠龙术……”
    黄希双手微颤。
    许剑秋將册子推到他面前:“种子我给你了,能否生根发芽,看你自己的选择。”
    说完,他起身离去。
    黄希坐在原地,良久,缓缓翻开那本屠龙术。
    里面的內容让他大受震撼。
    ……
    数百里外,官道上。
    一支衣衫襤褸的队伍缓慢前行。
    他们都是被强征来修建新皇宫的民夫。
    脚戴镣銬,面黄肌瘦。
    “快点,磨蹭什么!”
    监工挥舞皮鞭,抽在一个青年背上。
    啪!
    血痕绽开。
    青年闷哼一声,踉蹌两步,看了一眼监工,又继续前行。
    他叫陈青,本是吴州猎户,是家中唯一男丁,被抓来充作苦力。
    这一路,他已挨了七鞭。
    “看什么看!”监工见他眼神不对,又是一鞭抽来。
    这一次,陈青没有忍。
    他猛然转身,一把抓住鞭梢。
    “你还敢反抗?”监工大怒,抬脚就踹。
    陈青眼中血丝迸现。
    三个月来的屈辱、飢饿、伤痛,在这一刻爆发。
    他夺过鞭子,反手抽了回去。
    啪!
    监工脸上多了一道血痕。
    “反了!反了!”
    其余几名监工见状,纷纷衝来。
    陈青已经红了眼。
    他挥舞鞭子,状若疯魔,六窍修为全力爆发。
    五名监工倒在血泊中,再无声息。
    陈青站在尸体中间,看著手中染血的鞭子,浑身颤抖。
    他杀人了,而且杀的是官差。
    完了,这下全完了。
    朝廷若知道,不仅要杀他,还要诛他九族。
    可家中老母、幼妹…
    陈青面色苍白,心如死灰。
    “我有一计,可以救你。”
    忽然一道苍老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陈青抬头四顾。
    只见人群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位白髮老者。
    奇怪的是,周围民夫仿佛看不见这人。
    陈青惊疑道:“你…你是……”
    “想活命,就跟我来。”老者转身走向路边树林。
    陈青一咬牙,跟了上去。
    林中,老者转身凝视他:“陈青,你已经无路可退。
    “要么在此等死,诛连亲族。
    “要么……揭竿而起!”
    陈青瞳孔一缩。
    老者取出两本书与一把剑,递给他:
    “吴州水灾,苍州大旱,朝廷不賑灾反加税,民怨已如乾柴。
    “你只需点燃第一把火。”
    陈青接过书与剑。
    一书名为《屠龙术》,一书名为《破军剑典》。
    老者声音渐远:“记住,这世道,从来不是跪出来的。”
    ……
    苍州,赤地千里。
    张贤站在自家粮仓前,看著最后几袋米被抬出。
    管家忧心忡忡说道:“老爷,这是府中最后的存粮了。”
    “施粥。”张贤只说了两个字。
    三个月来,他散尽家財,开设粥棚,救济灾民。
    可灾民越来越多,朝廷的賑灾粮却迟迟不到。
    今日,连自家最后的口粮也拿出来了。
    “张老爷大善人啊!”
    灾民们跪倒一片。
    张贤勉强笑了笑,转身回府。
    刚进门,一群衙役冲了进来。
    “张贤,你勾结乱民,囤积居奇,扰乱市价!”
    “拿下!”
    罪名简直荒谬可笑。
    张贤知道,这是因为他不肯將粮食低价卖给知州的妻弟。
    牢狱中,他受尽折磨。
    十日后,当终於被查清无罪放出时,等待他的却是一片废墟。
    宅院被烧,粮仓被抢。
    妻儿的尸体,掛在院中老树上。
    “为什么!”
    张贤跪倒在地,双眼发红。
    他散尽家財,救活无数灾民。
    却救不了自己的妻儿。
    他抬头问苍天,却没有得到答案。
    “苍天已死!”
    一道声音在心头响起。
    张贤浑身一震。
    “你若想討个公道,便自己来拿!”
    霎时风云突变。
    ……
    这几个月来,许剑秋改头换面,行走四方。
    有时是羽扇纶巾的说客,有时是仙风道骨的老者……
    他在落榜武生心中埋下火种。
    在受压迫的猎户手中留下书剑。
    在绝望的善人耳边轻语:“苍天已死…”
    大齐早已烂到根子里。
    官吏贪腐,赋税沉重,天灾人祸,导致民不聊生。
    就连新帝也得位不正。
    许剑秋所做的,不过是暗中推波助澜,顺势而为。
    大齐皇宫,观星台上。
    新帝张怀空盘膝而坐,周身繚绕紫色气运。
    他在借大齐国运修炼,忽然眉头一皱。
    气运骤然减弱。
    他立刻察觉不对。
    “来人!”
    片刻后,镇抚司司主、內卫大统领跪在阶下,立即派人去调查。
    “各地民变,揭竿而起…”
    “苍州、云州…已有十三处叛乱。”
    “乱民打著『均田免赋』『诛暴齐』的旗號…”
    张怀空脸色渐沉。
    他夺位登基,本就根基不稳,如今各地叛乱…
    “立即调兵镇压!”
    “凡参与叛乱者,诛连九族!”
    ……
    庄园。
    许剑秋找到正在修炼的张怀玉:“殿下,该你登场了。”
    张怀玉突然问道:“先生,我真的可以吗?”
    “你不仅是为自己与妻儿而战。”
    许剑秋负手而立,望向远方:
    “更是为那些饿死的灾民,是为这天下受苦的百姓。”
    张怀玉沉默良久,缓缓起身:
    “敢问先生,我该怎么做?”
    许剑秋转身看他:“进京,勤王。
    “以清君侧、诛奸佞之名,聚义军,討奸臣。
    “大齐虽烂,但三百年正统,人心尚在。
    “你身为皇子,这是你最大的依仗。”
    张怀玉朝许剑秋郑重行礼:“怀玉必不负先生所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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