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无法从师父那里直接搞到钱,白清远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而在隨后的谈话中,马鈺倒也没有真的给白清远摊派什么繁重的教务。
    只是语重心长地叮嘱了一番,让他平日里莫要只顾著闭关苦修。
    閒暇之余,也要多去全真教各处走动走动。
    哪怕是去演武场转转,和教中的三代、四代弟子们多亲近亲近也是好的。
    白清远只当是师父担心自己性格孤僻,便隨口应承了下来。
    但他却不知,马鈺此举实乃深谋远虑,是一片苦心。
    全真教家大业大,號称天下玄门正宗。
    若要在將来执掌这偌大教门,光有一身横压当世的武功和完美无瑕的品德是不够的。
    还得有人望。
    只有让底下的弟子们见过你、敬服你,甚至崇拜你,將来这掌教的位置,才能坐得稳当。
    马鈺这分明是已经开始为白清远將来接任全真掌教之位铺路了。
    ……
    拜別了马鈺之后,白清远心情依旧有些沉重。
    “看来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他还沉浸在需要自己想办法搞钱的悲伤中。
    为了散心,他也没和以往一样回房练功或是去真丹殿炼丹。
    而是打算按马鈺说的,顺著山道,溜达著去了前山的大演武场。
    这地方他以前很熟。
    当初还是记名弟子的时候,他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在这里挥洒汗水。
    就连后来的全真外门大较,也是在此处举行的。
    只是隨著白清远拜入马鈺座下,一跃成为三代真传,地位水涨船高,有了更好的去处,倒是许久未曾踏足此地了。
    偶尔几次路过,也只是行色匆匆,未曾驻足。
    冬日的午后,阳光稀薄,照在身上並无多少暖意。
    但这演武场上却是热火朝天。
    数百名全真弟子身穿道袍,分列各处操练武艺。
    剑光霍霍,呼喝之声此起彼伏,蒸腾起的热气让这寒冬都多了几分燥热。
    白清远背负双手,下巴微抬。
    摆出一副长辈师叔巡视的威严姿態,不紧不慢地踱步到了一处角落。
    只见前方,一名三代弟子正手持长剑,满脸严肃地教导著身前一名四代弟子。
    “看好了!別走神!为师再给你演示一遍本教进阶的『金雁剑法』!”
    那三代弟子低喝一声,手腕一抖,剑隨身走。
    寒光闪烁间,身形腾挪跌宕,確实有几分大雁凌空俯衝的凌厉姿態。
    一套剑招使得行云流水,颇见功底。
    演示完毕,那三代弟子收剑而立,看著面前的四代弟子,问道:
    “刚才这一遍,你记住了多少?”
    只见那四代弟子挠了挠头:
    “弟子……弟子记住了一半。”
    三代弟子眉头一皱,深吸一口气,耐著性子道:
    “罢了,是你根基尚浅。那我放慢动作,再给你演示一遍,这次你要看仔细了。”
    说罢,他又將剑招拆解,动作放缓了数倍,慢吞吞地使了一遍,每一个剑花都抖得清清楚楚。
    使毕,他又问:
    “现在呢?记住了多少?”
    那四代弟子却是脸色更苦了,结结巴巴地道:
    “这……这次只记住三成了。”
    不远处的白清远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暗暗心惊。
    这是什么路数?
    看得越多,忘得越多……
    这剧情怎么如此眼熟?
    莫非这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四代弟子,竟然是个身怀绝世资质的天才?
    全真版张无忌?
    就在白清远期待著那名三代弟子再演示一遍,然后那四代弟子说出“我已经全忘了”这句神台词时……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大逼斗声响起。
    那三代弟子直接一巴掌狠狠拍在四代弟子的脑门上,打得那四代弟子一个趔趄。
    “看了那么多遍才记住三成?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三代弟子恨铁不成钢地怒骂道:
    “越看越糊涂,真是个榆木脑袋!滚到旁边自己练去,练不完十遍不许吃午饭!”
    四代弟子捂著通红的脑门,眼泪汪汪,灰溜溜地走到角落里练剑去了。
    白清远:“……”
    好吧,是他想多了。
    这才是真实的武林,哪来那么多张无忌。
    在这个世界上,那种过目不忘的天才终究是凤毛麟角。
    即便是他,也只不过是在白书的帮助下,能够对和武功以及炼丹相关的知识过目不忘罢了。
    其它的事情,他的记性其实也不比其他人好上多少。
    而对於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刚刚接触的新东西,能在脑子里多留一刻都是谢天谢地了。
    看第一遍有个囫圇印象,多看几遍反而被新的细节冲乱了记忆,结果忘得更多才是常態。
    “咦?那是……那个人……”
    这时,人群中终於有人眼尖,发现了站在角落里那道出尘的身影。
    “是太和子师叔!”
    “真的是白师叔!”
    “见过白师叔!”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时间,原本还在练剑的眾多弟子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
    或是收剑归鞘,或是整理衣冠,齐刷刷地向著白清远恭敬行礼。
    眼神中满是热切。
    如今的白清远,在全真教年轻一代中可谓是名声大噪,风头无两。
    颇有一种“即便他本人並不常露面,但江湖上全是关於他的传说”的感觉。
    有人夸他嫉恶如仇,侠肝义胆,曾在风雪之中徒步奔袭千里,只为斩杀恶道,为民除害。
    有人夸他道心坚定,不近女色,面对大名鼎鼎的武林第一美人林仙儿的诱惑都能恪守道心,坐怀不乱。
    更有人夸他视金钱如粪土,高风亮节,爱全真教胜过爱自己!
    “听说了吗?白师叔身为掌教真传,但为了给咱们全真教减轻负担,连每个月的例钱都不要!”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不少心思活泛的弟子想要走走后门,送点礼物討好这位掌教真传的。
    但一番打探之后,发现白清远竟然连每个月的例钱都不要,这些想要送礼的人顿时就羞愧地打消了念头。
    人家太和子师叔根本就不爱钱!
    那是何等高洁的情操?
    咱们若是拿那些黄白之物去玷污白师叔的眼睛,那不是自討没趣,甚至还要惹来白师叔的厌恶吗?
    当然,教中也有人怀疑这是作秀。
    不过这些怀疑,隨著白清远千里斩恶道而分文不取,甚至开始学习炼丹来自给自足的消息流传开来后,也都隨之烟消云散了。
    从此之后,不少人在经过丹阳殿,看到那个默默炼丹的身影时,心中都是由衷的感到佩服。
    全真模范啊!
    也正因此,导致整个全真教上下,再也没人会“蠢”到给白清远送钱了。
    这一层层光环加身,也是让白清远逐渐成为了眾多弟子心中的榜样。
    白清远站在原地,看著眾人那崇拜得几乎要冒星星的眼神,不由得一怔。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原来自己已经这么受欢迎了么?明明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做吧?”
    毕竟他这些天要么在苦修,要么在真丹殿里搞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全真教的名望到了何种地步。
    而面对眾人热切崇拜的目光,白清远心中那点因为没搞到钱的鬱闷,倒是被极大的满足感冲淡了不少。
    虽然穷是穷了点,但这种眾星捧月的感觉,也確实不赖啊。
    很快便有不少胆子比较大的四代弟子围了上来,眼巴巴地请求白清远指点。
    “白师叔,您看师侄这招『金雁横空』使得如何?总觉得发力有些凝滯。”
    “白师叔,我施展本教剑法时,內息总是跟不上去……”
    “白师叔……”
    白清远在一声声“白师叔”中,逐渐迷失了自我,仿佛自己真的成了得道高真。
    “咳咳。”
    白清远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他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眾人:
    “都不错,看得出大家平日里练得很勤勉,基础打得很牢。”
    “不过这剑法嘛,不在於形,而在於意。”
    “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正所谓『攻敌所必救,后发而先至』,心中有剑,手中方能有剑……”
    他隨口扯了几句上辈子看武侠小说学来的、玄之又玄的理论。
    实际上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些话究竟有什么用,反正他是没有从这些话里面悟出什么绝世神功。
    可这些话落在一眾弟子耳中,却是让眾人如闻仙音。
    一个个云里雾里,却又不明觉厉,眼中异彩连连。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白师叔果然境界高深,三言两语便点破了迷津!”
    在一声声“白师叔英明”、“白师叔高见”的彩虹屁轰炸下,白清远顿时就有些飘飘然了。
    情绪既然烘托到这儿了,不露两手似乎也说不过去。
    “也罢,今日师叔便为尔等演示一番。”
    白清远大袖一挥,当即便来到演武场中央,接过一柄长剑。
    他气沉丹田,身形一动,一招一式地施展起“金雁剑法”来。
    白清远的金雁剑法,早已修炼到了圆满境界。
    此刻施展出来,那叫一个圆润自如,毫无破绽。
    剑光流转间,他宛如一只灵动的金雁在风中翱翔,每一个动作都標准得如同教科书一般,却又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美感。
    別说是那些四代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便是一些围观的三代弟子,看了也是自惭形秽,心中暗道:
    “未必比得过,不,是肯定比不过!”
    白清远为了多享受一会眾人崇敬的目光,也是故意放慢了速度,將每一个剑招的精髓都展露无遗。
    谁知这刻意的“慢动作”,在眾弟子眼中竟成了高屋建瓴的“拆解教学”。
    在场的一眾弟子,平日里哪有机会见到如此高水准又如此清晰的演示?
    一个个屏气凝神,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个个获益匪浅,只觉得往日里晦涩难懂的剑招,此刻竟是豁然开朗。
    “师父,我好像悟了。”
    就在白清远收剑而立的同时,那名之前被拍了巴掌的四代弟子突然喃喃道。
    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终於將金雁剑法全部记住了。
    “嗯,师父也悟了。”
    那名三代弟子道。
    “嗡——”
    一声剑鸣忽然响起。
    只见那名三代弟子在看了白清远的演示后,竟也是当场演练起金雁剑法来。
    一套剑法使完,竟是比之前顺畅了数倍,已是有了剑法大成的气象!
    施展完毕之后,那名三代弟子激动得满脸通红。
    对著白清远深深一拜,感激道:
    “多谢白师弟指点!师兄困於此境已久,今日观师弟使剑,方知剑法真意!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这一下,人群彻底沸腾了。
    “白师叔真乃神人也!”
    “白师叔剑法通神!”
    “白师叔威武!”
    一时间,拍马屁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真诚。
    白清远站在人群中央,听著这些发自肺腑的讚美,心里那个舒坦啊。
    一个字。
    爽!
    他表面上依旧保持著谦逊的微笑,心中却在暗暗嘀咕:
    “看来本教弟子拍马屁的本事,也是丝毫不比星宿派和日月神教要差的嘛……”
    这种被人崇拜、受人敬仰的感觉,一旦沾上了,还真是有点让人上癮。
    白清远背著手,在心中愉快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以后哪怕再忙,每隔几天也得抽空来这演武场转转,“指点”一下本教的这些师兄师侄们。
    这绝不是为了显摆虚荣。
    纯粹是为了提携后进,为了全真教的未来啊!
    ……
    转眼又是几天过去。
    这一天,白清远照例在马鈺的指点下修炼了两个时辰的剑法后,却是並没有回到后山小院开灶。
    而是朝著四代弟子们的大食堂走去。
    食堂內喧闹嘈杂,饭菜的香气混合著汗味,充满了生活气息。
    白清远端著饭碗,要了一份大白菜,两块大豆腐,外加一大碗糙米饭。
    而且只要三文钱。
    便宜,量大,管饱。
    这就是他堂堂掌教真传弟子,还要跑来和底层弟子挤食堂的真实原因——省钱。
    而且还省时间。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白师叔好!”
    “白师叔辛苦了!”
    “白师叔竟然来食堂与我们同食?”
    “白师叔果然平易近人,毫无架子!”
    看著周围弟子们那一双双受宠若惊的眼神,白清远心中暗爽。
    同时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早一点想到这一招,之前白白浪费了那么多钱还有那么多时间。
    就在这时,白清远的目光忽然一凝,落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
    那里坐著一个胖道士,正在埋头苦吃。
    竟是许久未见的鹿清篤。
    白清远端著饭碗径直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鹿清篤的对面。
    正在吃饭的鹿清篤感觉光线一暗,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同时下意识喊道:
    “白清……”
    “嗯?”
    白清远鼻子里轻轻哼出一个音节,同时手腕一翻。
    啪!
    一块代表全真三代弟子身份的白玉腰牌,被他看似隨意,实则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震得鹿清篤面前碗里的汤汁都晃了晃。
    鹿清篤那到了嘴边的“远”字,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怔怔地看著那块腰牌,又看了看面前神色淡然的白清远。
    鹿清篤脸上的愤怒迅速变成了错愕,然后又变成了一种淒凉的神情。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维持最后的倔强,却没有作声。
    “嗯?”
    白清远又哼了一声。
    这一次,声调明显提高了三分,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鹿清篤的態度终於恭敬起来,分明地叫道:
    “白师叔……”
    白清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和鹿清篤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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