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天色放晴。连日的阴云被北风吹散,露出了冬日里难得的湛蓝天空。虽然气温依旧很低,但阳光洒在身上,总归多了几分暖意。街面上的年味也隨著这好天气浓郁起来——供销社和副食店门口排著的队伍比前几日更长了,人们手里攥著各种票据,脸上带著期盼和些许焦灼,盘算著用有限的票证,置办出最体面的年货。偶尔有性急的孩子提前点响了零星的鞭炮,“啪”的一声脆响,引来一阵欢笑和大人“省著点放”的嗔怪。
    西跨院里,娄小娥起了个大早,把屋里屋外仔细打扫了一遍,连窗户玻璃都擦得鋥亮。她换上了一身半新的枣红色棉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利落的髮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脖颈。对著那面有些模糊的镜子照了又照,总觉得哪里不满意,又解开头髮重新梳了一遍。
    王焕勃从书房出来,看到她那副紧张又认真的模样,不由得笑了:“就是去吃个饭,说说话,不用这么紧张。爸和妈又不是外人。”
    “那不一样……”娄小娥小声说,脸颊微红,“以前是以前,这次……这次是去说咱俩的事。” 一想到今天要去和父母正式定下婚期,她的心就怦怦直跳,既有甜蜜的期待,也有一种“终於要尘埃落定”的踏实感,还夹杂著一丝对未知新生活的淡淡忐忑。
    王焕勃走到她身后,看著镜中她清秀的眉眼,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放心,一切有我。”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娄小娥从镜子里看著他沉静的眼眸,心里的那点紧张奇异地消散了不少。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他露出一个温柔而坚定的笑容:“嗯,我好了。”
    两人简单吃了早饭。王焕勃特意从父亲寄来的那批物资里,挑了几样適合长辈的东西:两罐美国產的奶粉,一盒包装精致的瑞士巧克力,一条英国羊毛围巾(枣红色,给娄母),还有一小罐牙买加蓝山咖啡豆(知道娄振华早年留学,有喝咖啡的习惯)。东西不算多,但在这年月,样样都是拿钱和票都难买到的稀罕物,足见心意。
    “会不会……太扎眼了?”娄小娥看著那些明显带著“海外”痕跡的东西,有些顾虑。现在风气虽然比前些年宽鬆些,但“海外关係”依然是个敏感话题。
    “给岳父岳母的,不扎眼。”王焕勃把东西装进一个普通的帆布提包里,用旧报纸仔细包好,“放心,我有分寸。走吧。”
    娄家住在东城区一座清静的四合院里。这院子比95號院要规整宽敞许多,以前是娄家的私產,公私合营后,一部分租了出去,娄家自己还留著一个完整的院落。青砖灰瓦,抄手游廊,院子里种著几株腊梅,正在寒冬中吐露著幽幽的冷香。
    开门的是娄家的老佣人吴妈,看到娄小娥和王焕勃,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小姐回来了!王先生也来了!快请进,老爷和太太念叨一早上了!”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正房隱约传来收音机播放戏曲的声音。踏进正房客厅,一股混合著旧书、檀香和暖气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客厅布置得中西合璧,红木家具,博古架,墙上掛著字画,但角落里也摆著一架旧钢琴和一套皮沙发。
    娄振华戴著老花镜,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动静抬起头。他年近六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灰色的中山装,面容清癯,气质儒雅中带著歷经沧桑的沉静。娄母则是一位保养得宜、气质温婉的妇人,此刻正从里间快步走出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
    “小娥!焕勃!可算来了!路上冷吧?快坐下暖和暖和!”娄母亲热地拉著女儿的手,又含笑看向王焕勃,目光里满是慈爱和满意。
    “伯父,伯母。”王焕勃恭敬地问好,將提包放在一旁。
    “来了就好,坐。”娄振华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和。他打量著王焕勃,这个年轻人他见过几次,印象一直不错。沉稳,有本事,不张扬,最重要的是,对女儿是真心实意的好。而且,听说最近又为国家立了大功……娄振华心里其实早就认可了这个女婿,只是该走的礼节,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吴妈送上热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茶是上好的龙井,点心是稻香村的枣泥酥和豌豆黄,虽然量少,但看得出是精心准备的。
    寒暄了几句家常,问了问厂里的情况,娄振华话锋一转,切入正题:“焕勃啊,今天你们来,是为了你和小娥的婚事吧?”
    “是的,伯父。”王焕勃坐直身体,態度诚恳,“我和小娥相处这段时间,彼此了解,心意相通。我想娶小娥为妻,照顾她,爱护她,和她共度一生。今天来,是正式向二老提亲,恳请二老同意。”
    他说得直接,没有太多花哨的辞藻,但每一个字都透著认真和郑重。
    娄小娥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耳朵尖都红了。
    娄母的眼圈微微泛红,拉著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
    娄振华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焕勃,你的为人,你的能力,我和小娥她妈都看在眼里。把小娥交给你,我们是放心的。”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只是,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以前是资本家,虽然公私合营了,成分上终究是……而你,现在是国家看重的人才,前途无量。这桩婚事,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这是娄振华最大的顾虑。他经歷过动盪,深知“成分”二字的重量。他不想因为自家,耽误了王焕勃的前程,更怕女儿將来受委屈。
    王焕勃摇摇头,语气坚定:“伯父,请您放心。我和小娥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是组建一个革命家庭。小娥善良,勤劳,明事理,是能和我並肩同行的好同志。她的出身,不会影响我的工作,更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组织上也是通情达理的,不会因为这件事对我有什么看法。相反,”他看了一眼娄小娥,眼中带著笑意,“能娶到小娥,是我的福气。”
    这番话,既表明了態度,也照顾了老人的顾虑,说得入情入理。娄母听得连连点头,看向王焕勃的眼神更是慈爱。
    娄振华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下来,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他最欣赏王焕勃的,就是这份不卑不亢、有担当的劲儿。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和小娥她妈,就没有意见了。”娄振华终於露出了笑容,“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事?”
    王焕勃看向娄小娥,娄小娥小声说:“爸,妈,我们想……开春后,天气暖和点。具体日子,想请爸妈帮著看看。”
    “好好好!”娄母高兴地说,“开春好,万物復甦,喜庆!日子我回头就去找人看,选个黄道吉日!婚事怎么办,你们有什么想法?现在提倡节俭,但该有的仪式……”
    “妈,”王焕勃接过话,“我和小娥商量过了,不打算大操大办。就在院里摆几桌,请街坊邻居、厂里要好的同事朋友吃个饭,做个见证。一切从简,但该有的礼数不能缺。彩礼什么的,现在不兴这个,但我准备了一点心意……” 他指了指那个帆布提包。
    娄振华摆摆手:“彩礼不重要,你们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从简也好,符合现在的精神。到时候,就在家里办,吴妈手艺不错,再请个厨子帮忙,热热闹闹就行。”
    婚事算是正式定了下来。客厅里的气氛更加轻鬆融洽。王焕勃把带来的礼物拿出来,娄振华看到那罐咖啡豆,眼睛微微一亮,但嘴上还是说:“你这孩子,带这么贵重的东西做什么……”
    “一点心意,伯父伯母別嫌弃。”王焕勃笑道,“这奶粉和巧克力,给小娥补补身体,这围巾给伯母,天冷戴著暖和。”
    娄母摸著那柔软温暖的羊毛围巾,爱不释手,心里对这个女婿是十二万分的满意。吴妈端上来午饭,虽然菜品简单(一盘红烧带鱼,一碗狮子头,两样清炒时蔬,一个汤),但做得精致可口,显然是用了心的。饭桌上,娄振华难得话多了些,问了问王焕勃“红星小钢炮”的情况,又聊了聊当前的时局,言语间不乏对国事的关心和见解,王焕勃也认真回应,翁婿俩相谈甚欢。
    离开娄家时,已是下午。阳光正好,照在积雪未融的街面上,反射著耀眼的光。娄小娥挽著王焕勃的胳膊,脚步轻快,脸上一直掛著甜甜的笑容。心里那块最大的石头落了地,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焕勃,”她轻声说,“我觉得……我好幸福。”
    王焕勃握紧她的手,感受著她手心的温度,心里也是一片寧静的喜悦。“嗯,以后会一直幸福的。”
    两人没有坐车,就这样慢慢走著,穿过胡同,走过大街。偶尔遇到熟人打招呼,看到他们亲密的样子,都会会心一笑。年关將近的京城,虽然物资紧张,但这份洋溢在普通人脸上的、对安定生活和美好未来的期盼,却是实实在在的。
    回到95號院,刚进中院,就闻到一股诱人的肉香。是从傻柱家飘出来的。傻柱繫著围裙,正在自家门口处理一只褪了毛的鸡,旁边盆里还泡著一条鱼。
    “哟!王工,小娥姐,回来了?”傻柱抬头看见他们,咧开嘴笑,“事儿定了?”
    “定了。”王焕勃笑著点头。
    “恭喜恭喜!”傻柱大声道,引得院里几家人都探出头来,得知王焕勃和娄小娥正式定了婚期,纷纷道贺。前院阎埠贵也晃悠过来,说了几句吉祥话,小眼睛却往西跨院那边瞟,心里琢磨著王工结婚,这礼该怎么隨,既不能太轻显得小气,又不能太重让人说閒话,还得琢磨能不能趁机拉拉关係……
    中院贾家门窗紧闭,没有任何动静。自打那晚全院大会后,贾张氏彻底蔫了,轻易不敢出门。贾东旭似乎跑了几次街道和厂里,具体怎样还不清楚。
    后院,聋老太太拄著拐杖,被一大妈扶著在院里晒太阳,新镶的烤瓷牙在阳光下闪著光,笑得合不拢嘴:“好,好!焕勃和小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啥时候办酒,老太太我得去坐主桌!”
    “一定请您老!”王焕勃笑著应道。
    日子在预计中飞快滑向年关。腊月二十九,一个更大的惊喜,或者说震撼,降临在西跨院。
    两辆军用吉普车,在一辆邮局绿色卡车的引导下,直接开到了95號院门口。从车上下来几位穿著军便装和中山装、神色严肃的同志,还有邮局的工作人员。他们从卡车上小心翼翼地卸下几个钉著结实木条、刷著桐油的大箱子,还有一个用厚毛毯和绳索固定得严严实实的、方方正正的大件。
    动静惊动了全院。连贾张氏都忍不住从窗户缝里往外瞧。
    “王焕勃同志在家吗?”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干部客气地询问闻声出来的王焕勃,“有您的国际包裹,从香港转寄过来的,需要您亲自签收一下。另外,这个……是您父亲委託我们一併送来的。”他指了指那个被毛毯包裹的方傢伙。
    王焕勃心里有数,这肯定是父亲从美国寄来的年货,还有答应过的电冰箱。他签了字,几位同志帮忙把东西抬进了西跨院。那个大件很沉,四个壮小伙才勉强挪动。
    箱子在西跨院堂屋地上放下,发出沉闷的声响。邮局和隨行人员完成了交接,很快离开了,但那几位军便装同志留下了两人,看似隨意地站在院门口,实则警戒意味明显。院里人看得咋舌,这王工的面子,也太大了!寄个东西,还有军人护送/看守?
    王焕勃找来工具,和小赵一起,撬开了第一个箱子。顿时,一股混合著咖啡、巧克力、香料和某种高级纸张油墨的奇特气味瀰漫开来。
    箱子里塞满了防震的刨花和油纸。拨开填充物,露出里面的真容:
    整箱的英文科技期刊和工具书,封面崭新,纸张厚实,一看就是最新期的《science》、《nature》、《ieee transactions》等顶尖学术刊物,还有大量机械、电子、材料、化工方面的专业书籍和手册。这对国內科研人员来说,是无价之宝!
    第二个箱子,是各种各样的食品罐头:spam午餐肉、亨氏番茄黄豆、热带水果杂锦、橄欖油浸沙丁鱼……琳琅满目,都是国內极难见到的高级货。
    第三个箱子,是日用品和零食:高露洁牙膏、力士香皂、可口可乐玻璃瓶装(整整一箱!)、好时巧克力、雀巢速溶咖啡、瑞士莲软心巧克力、罐装奶粉、黄油、芝士……
    第四个箱子,是衣料和小电器:优质的卡其布、灯芯绒、呢子料,几件男女款式的羊毛衫,一打尼龙袜,几个崭新的 zippo打火机,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 可携式收音机。
    而那个被毛毯包裹的大傢伙,拆开之后,全院人都惊呆了——那是一台美国通用电气(ge)產的、乳白色单门电冰箱!流线型的外观,闪亮的金属把手,在这个连电风扇都少见的年代,不亚於一颗“家用电器核弹”!
    “我的老天爷……电冰箱?”
    “美国货!这得多少钱?”
    “还有那么多罐头、巧克力、可乐……”
    “那些书……全是外文的吧?王工真厉害!”
    “王家在美国,这是得多有钱有势啊……”
    议论声如同水沸。羡慕、惊嘆、不可思议的目光聚焦在西跨院。阎埠贵算盘珠子在心里打得噼啪响,估算著这些东西的价值,算到最后自己都迷糊了。刘海中背著手,挺著肚子,努力维持著“领导干部”的镇定,但眼神里的震撼骗不了人。连聋老太太都拄著拐杖过来瞅了一眼,嘖嘖称奇。
    傻柱更是直接窜了过来,围著那台电冰箱转了好几圈,又扒著箱子看那些罐头和食材,眼睛直放光:“王工!王工!这回年夜饭,您瞧好吧!有这些好东西,我柱子非把压箱底的本事都使出来不可!这美国罐头,这黄油……能做多少好菜啊!”
    王焕勃看著满屋的东西,心里暖流涌动。父亲这是把能想到的、国內紧缺的、对他有用的,都搜罗来了。这份远隔重洋的关爱和心思,沉甸甸的。
    “柱子,別急。东西多,咱们也吃不完。”王焕勃笑道,“这样,罐头、巧克力、糖果这些,你看著拿一些,年夜饭用。剩下的,我给院里有老人、孩子的人家分分,大家一起尝尝鲜。这冰箱,就放我这儿,以后院里有需要冰镇的东西,比如肉啊、鱼啊,可以拿来放。不过电费可得自己出啊。” 他开了个小玩笑。
    “哎哟!那敢情好!”傻柱乐得见牙不见眼,“王工您大气!放心,年夜饭我绝对不含糊!”
    王焕勃又对围观的邻居们说:“各位街坊,家里有老人的,有小孩的,一会儿让柱子或者小娥记一下,来拿点糖果、罐头,算是提前给大家拜个年。东西不多,一点心意。”
    这话一出,院里顿时一片欢腾和感谢声。王工不仅本事大,为人还这么仁义大方!跟著王工,总有好事!
    易中海也带著易爱佳、易爱国过来了。王焕勃特意给两个孩子多抓了几把巧克力和水果糖,又拿了两罐奶粉。“爱佳,爱国,正在长身体,多补充点营养。”
    “谢谢王叔叔!”两个孩子乖巧地道谢,易爱佳还懂事地说,“王叔叔,我们吃不了这么多,给弟弟妹妹们分吧。” 她指的是院里其他更小的孩子。
    “好孩子。”王焕勃摸摸她的头,心里感嘆易中海把孩子教得真好。
    分东西的过程热闹而有序。每家都分到了一点“洋货”,虽然不多,但那份新奇和喜悦是实实在在的。阎埠贵家分到了一小包巧克力和一罐水果罐头,三大妈笑得合不拢嘴。刘海中家也分到些,二大爷矜持地点头致谢,心里对王焕勃的评价又高了一层。连后院的几户老实人家,也分到了一点糖果,感激不尽。
    贾家门窗依旧紧闭。王焕勃也没特意去送。有些隔阂,不是一点东西能消除的。
    东西分完,西跨院总算清净下来。王焕勃和娄小娥开始归置剩下的物品。书籍期刊仔细地搬进书房,分类放好。食品归类存放。那台崭新的电冰箱被安放在厨房角落,接上电源,发出低沉的运行声,为这个传统的四合院,注入了一丝现代生活的气息。
    娄小娥抚摸著冰凉的冰箱外壳,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真的放咱们家了?以后夏天就能自己做冰棍吃了?”
    “嗯,以后夏天给你做酸梅汤,冰镇了喝。”王焕勃笑道,看著妻子眼中孩子般的惊喜,心里满是柔软。
    腊月三十,除夕。
    一大早,95號院就热闹起来了。家家户户门上贴上了红纸黑字的春联和倒贴的“福”字。孩子们穿著难得的新衣(哪怕只是打补丁的旧衣服洗乾净),在院里追逐打闹,口袋里装著捨不得一下子吃完的糖果,时不时塞一颗到嘴里,甜得眯起眼睛。零星的鞭炮声比前几日密集了些,空气里瀰漫著硝烟味、燉肉的香气,还有一种积攒了一整年、终於可以在这一天尽情释放的欢庆气息。
    中院的水池边,挤满了洗菜、杀鸡、剁肉馅的妇女。说笑声,水流声,砧板声,匯成一曲忙碌而喜悦的除夕交响乐。
    西跨院的厨房,成了临时的“年夜饭指挥中心”。傻柱繫著那条油光发亮的围裙,如同大將军般指挥若定。何雨水和娄小娥给他打下手,一个择菜洗菜,一个切配。王焕勃从父亲寄来的物资里,又拿出了不少好东西:整块的黄油、罐装番茄酱、午餐肉、沙丁鱼罐头,还有那珍贵的可乐。
    “柱子,今天看你的了。”王焕勃笑道,“需要什么,儘管说。”
    “王工,您就瞧好吧!”傻柱搓著手,眼睛放光,“有这些好东西,我给您整一桌……中西合璧的年夜饭!保证全院老小,吃了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確实使出了浑身解数。用黄油和麵粉,加上王焕勃提供的白糖和鸡蛋,烤了一炉子香甜酥脆的黄油小饼乾,给院里的孩子们当零嘴。用番茄酱、白糖、醋,调出了酸甜可口的茄汁,准备做茄汁大虾(虾是王焕勃通过特殊渠道搞来的冻虾)。午餐肉切片煎香,沙丁鱼罐头配上洋葱做个冷盘。当然,传统的年夜菜更是不能少:红烧肉要用冰糖炒糖色,烧得红亮酥烂;四喜丸子肉馅要三肥七瘦,摔打上劲;清蒸鱼讲究火候,最后浇上热油和蒸鱼豉油(傻柱自己调的);白菜猪肉燉粉条是北方过年必备,热气腾腾,汤鲜味美;还有醋溜白菜、凉拌海带丝、酱牛肉(王焕勃提供的)……
    食物的香气,从西跨院瀰漫到整个四合院,勾得人食指大动,孩子们更是扒在门口不肯走。
    易中海家也在忙活。一大妈用分到的白面,加上一点王焕勃给的黄油,蒸了好几锅开花馒头,又用有限的肉票买了点肉,和白菜一起包了饺子。易爱佳帮著擀皮,易爱国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虽然简单,但一家人在一起忙碌,就是最好的年味。
    聋老太太被一大妈和易爱佳小心地搀扶过来,坐在西跨院堂屋的太师椅上,面前的小几上摆著瓜子和傻柱烤的黄油饼乾。老太太换上了乾净的新棉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新镶的烤瓷牙让她笑起来格外慈祥。她眯著眼,看著院里忙碌热闹的景象,闻著空气中诱人的香味,听著孩子们的欢笑声,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喃喃道:“好,真好……这年啊,有过头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虽然大多数人家还是点煤油灯或蜡烛,但温暖的灯光从一扇扇贴著窗花的窗户里透出来,照亮了院落,也照亮了每一张洋溢著笑容的脸。
    西跨院的堂屋里,拼起了两张大方桌。桌上,已经摆满了傻柱精心烹製的菜餚。红烧肉油亮诱人,四喜丸子圆润饱满,清蒸鱼昂首翘尾,茄汁大虾红艷酸甜,午餐肉煎得焦香,沙丁鱼罐头点缀著翠绿的葱花,白菜猪肉燉粉条在酒精炉上咕嘟著热气,醋溜白菜酸爽开胃,酱牛肉纹理分明,凉拌海带丝清爽解腻……中间还摆著一盘傻柱用模具扣出来的、雪白的馒头,和一小盆热气腾腾的饺子。
    更重要的是,桌角还摆著几瓶珍贵的可口可乐和北冰洋汽水!这是王焕勃特意拿出来的,给不能喝酒的妇女和孩子。
    受邀的人陆续到了。易中海一家四口,聋老太太,傻柱兄妹,阎埠贵一家(阎解成、阎解放、阎解旷、阎解娣都来了),刘海中一家(刘光天、刘光福也被叫来了),后院几户老实人家的代表,还有那几位住在后院的警卫员同志(郑卫国、周铁军等)——王焕勃特意邀请了他们,感谢他们平时的保护和那天的仗义执言。
    济济一堂,热闹非凡。孩子们早就按捺不住,盯著桌上的肉和可乐,直咽口水。
    “各位街坊邻居,老少爷们!”王焕勃作为主人,端起一杯酒(他喝的是父亲寄来的威士忌,给其他人准备的是二锅头和桂花陈酿),朗声道,“今天除夕,咱们95號院能聚在一起,吃这顿团圆饭,是缘分!过去一年,大家都不容易。但再难,年总要过,日子总要向前看!这第一杯,祝咱们国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祝咱们红星厂,再创辉煌!也祝咱们在座的每一位,新年快乐,身体健康,闔家幸福!”
    “新年快乐!”
    “乾杯!”
    大人小孩都举起了手中的杯子,不管是酒、汽水还是白开水,都带著最真挚的祝福,一饮而尽。辛辣的,甜爽的,平淡的,各种滋味在口中化开,最后都匯成一股暖流,熨帖著肺腑。
    “开饭!”
    隨著王焕勃一声令下,筷子如雨点般落下。红烧肉软烂入味,四喜丸子鲜香弹牙,茄汁大虾酸甜开胃,孩子们最爱可乐和汽水,喝得直打嗝,小脸上满是幸福。大人们推杯换盏,说著吉祥话,聊著一年的收穫,展望著来年的光景。傻柱的手艺得到了空前的一致好评,他乐呵呵地接受著大家的敬酒和夸讚,脸色通红,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易爱国啃著一个大丸子,含糊不清地对姐姐说:“姐,肉……好吃。” 易爱佳给他擦擦嘴,自己小口吃著鱼,脸上是安静满足的笑容。易中海和一大妈看著两个孩子,再看看这满桌的饭菜和热闹的气氛,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和温暖。这个年,因为有了爱佳爱国,因为和王工一家走得近,过得格外有滋味。
    聋老太太牙口好了,也尝了不少菜,每样都点头说好,尤其是那黄油小饼乾,她特別喜欢。王焕勃和娄小娥陪在她身边,细心照顾。
    阎埠贵一边吃,一边还在心里估算这桌菜的成本,越算越心惊,对王焕勃的家底和为人更是高看一眼。刘海中挺著肚子,以“二大爷”自居,说了几句场面话,但胃口一点不差。许大茂也来了,坐在稍远的位置,一边吃一边琢磨著怎么在饭后“不经意”地提起自己那篇歌颂王工的稿子。
    后院的警卫员们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王焕勃和傻柱的热情招呼下,也放开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说著部队里的趣事,很快融入了这热闹的气氛。郑卫国还特意给易爱佳、易爱国夹了菜,眼神温和。
    欢声笑语,觥筹交错,食物的香气,酒的热力,还有那份属於“家”和“集体”的温暖,驱散了冬夜的严寒,也暂时消融了平日里的隔阂与算计。这一刻,95號院仿佛真成了一个和睦的大家庭。
    窗外,不知谁家率先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脆响划破夜空,紧接著,四面八方都响了起来,匯成一片沸腾的声浪。绚烂的烟花(虽然很少)偶尔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一张张仰望的、充满希冀的脸。
    旧岁在轰鸣声中辞去,新年在欢声笑语中走来。
    对於王焕勃来说,这是他在这个时代,过的第二个年。比起去年的陌生和疏离,今年,他有了將要携手一生的爱人,有了可以守望相助的邻居(大部分),有了为之奋斗的事业和清晰的目標,更有了融入这个时代、与亿万普通人同悲欢共命运的踏实感。
    他举起杯,和身旁的娄小娥轻轻碰了一下。娄小娥眼中映著灯光和笑意,盈盈如水。
    “新年快乐,小娥。”
    “新年快乐,焕勃。以后……每年都这样过。”
    “嗯,每年都这样过。”
    酒杯轻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融入满院的欢腾与希望之中。新的一年,承载著无数普通人的期盼和这个古老国度倔强的生机,正踏著鞭炮的碎屑和未融的冰雪,鏗鏘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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