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乐临清肯定憋了一肚子的话想问,但陆倾桉没有耽搁任何时间。
    “乘清气兮御阴阳,秉太一兮逆生死。”
    她那清越的吟哦声甫一响起,乐临清便觉怀中的许平秋陡然一轻。
    “招三魂兮返七魄,鉴日明兮辞永夜。”
    “塑真形兮全道果,回阳世兮归故园。”
    “復归来兮!”
    隨著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股仿佛要將她一同拽入无尽深渊的沉重死气,竟在此刻烟消云散。
    一缕缕至纯至净的清气自许平秋的身躯中腾起。
    向上!
    不再有无穷的坠落,一股沛然的升力托举著她与许平秋,向著那不可见的【生】之所在飞速回返。
    四周亘古的黑暗亦开始渐渐淡去。
    阴与阳,生与死的界限在此刻悍然逆转,清浊二气涇渭分明,又彼此交融。
    伴隨与此的,还有许平秋停滯的性命,竟是在这般伟力之下,开始了移炉换鼎!
    而在彻底的阳白之际,只见一抹几不可见的苍白火焰,混淆在了那滚滚清气之中,如受主感召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许平秋的体內。
    …
    …
    “原来竟是这样……”
    玄牝交泰天內,沈无欢仰望著那道清冷雪影,及其周身縈绕的无形水光,终於明白了,那不断折磨著自己,使记忆不断遗忘的根由。
    但明悟之后,沈无欢却只感到更加深沉的苦涩和无力。
    即便知道,那又怎么样?
    这样的明悟,又能持续多久?
    不用多久,自己还是会再度遗忘,依旧是池中困鱼,笼中之鸟。
    一时间她竟然有些可怜自己,可怜不久后,又疑惑不解的自己。
    但这份自怜,很快便被另一种更加激烈的情绪所取代——狂喜!
    她看见了!
    看见天穹之上,那位霽雪帝君毫无转圜余地地,向那浩瀚梦乡斩出了第二剑、第三剑!
    森冷的剑光如天河倒悬,撕裂了虚空,崩碎了道则!
    沈无欢离得最近,无人比她更能感受到那两股至高意志碰撞所带来的恐怖!
    儘管眼下的变故已经超乎了她的想像,甚至涉及到了整个真界,几乎所有道君都在投来注视,但……
    越是如此,情势便愈发混乱,那位帝君的精力便愈发被牵制,而自己便愈有可能寻得那一线生机!
    然而,这侥倖的念头方才生,一种幽微的,莫名的悚然感在沈无欢心中升起。
    她下意识的,看向了那始终静立不安的陆倾桉。
    而后……她的目光,凝固了。
    在她身侧,那具本该死寂沉沉的许平秋的身躯,其上衰败的死气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生机勃勃的清灵之气,自体內不断涌现!
    清浊逆反,死气化生!
    与此同时,一种玄之又玄的圆满之感浮现。
    只见一点凝练如金精的真阳之炁自许平秋灵海升起,沿灵脉上行,体骨尽化灿金之色,通体光明,直入紫府虚窍。
    霎时间,沛然白光自他周身绽放,辉煌焜耀。宛若琉璃铸就!
    仪式竟然在自己没有预料的情况下,被那个看似柔弱的少女悄然执掌了!
    直到此刻生死逆转,异象大作,自己才后知后觉!
    並且,其性命甫一圆满,便开始勘破关隘,这般浩大的阵仗……他到底在突破什么境界?看这气象,这是玄定吧?
    真是好一个闷声整大活!
    没有大喊:_ _ _!_ _ _ _!
    只在自己都被道君爭斗吸引之时,不动声色地完成这逆天之举!
    自己果然不该小瞧任何一个人!
    正当沈无欢惊疑不定之际,陆倾桉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此刻抬首,清眸中藏不住的得意,甚至还对她做了一个挑衅的鬼脸。
    没有言语,但那意味再明显不过。
    ——你,要输咯!
    沈无欢没有被她的这种挑衅干扰,只是有些怀疑……不,甚至有些认定,先前那阴阳道果的崩坏,致使阴阳二气衝出真界,是与这个少女的明悟有关。
    毕竟时机太凑巧了。
    下意识的,她就想动手,想要尝试將这变数抹除,杀机一起,便再难抑制……
    但这个念头,甚至还未曾完整地浮现,沈无欢身上那蓬勃如海的气机,陡然一滯,而后如被戳破的气球般,轰然消散。
    她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生机如风中残烛,顷刻间便彻底熄灭。
    她死了。
    但在身躯倾颓的剎那,沈无欢的尸身上竟也升腾起了与许平秋如出一辙的、清浊逆反,生死顛倒之意。
    她当然知道自己早已死去。
    在弄死其他几位『已死』的真人后,在意识到合欢宗早已经那位霽雪帝君斩杀殆尽后,沈无欢就明白,自己绝无倖免之理。
    只是因为她成了唯一能执掌仪式的棋子,是这桩因果中最重要的一环,这种需要才使得自己能够『活』更久。
    可一旦有人代替自己完成了这桩因果,那位霽雪帝君,又岂会对她有任何怜悯?
    忘川之水不再为她蒙蔽天机,那『已死』真相便会立刻成真。
    故此,她很早就想好了后手,那便是同样藉助仪式进行生死顛倒。
    並且,不论慕语禾是否选择揭露,对於沈无欢来说都无所谓。
    不揭露,以及不发生意外的情况下,她就和许平秋一起,由死復生,不再受慕语禾的掣肘,担忧悬於顶上的无形之剑。
    若被提前揭露,那么在她身死的瞬间,这预设的手段便会自行发动,为她逆转二气,顛倒生死。
    这不是什么多高明的算计,真正厉害的人当是化解死局。但沈无欢自认做不到,她所能做的,唯有死中求活。
    只是,这份算计,还有一个要害便是『时间。』
    如果沈无欢想干什么,那么她最后的一个机会便是许平秋復生功成,因果圆满,踏入光阴长河,穿越的时候,
    对於许平秋来说,穿越的时间或许很漫长,但对於身处『现世』的旁人来说,可能只是一剎那
    抓不住这一剎,那么一切尘埃落定,她的所有挣扎都將变得毫无意义,尽数成空。
    而慕语禾所挑选的,正是这个唯一能够將她所有挣扎都化作泡影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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