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未履世,真界气数未寂,诸位道友风采亦更胜往昔,诚为幸事。”
    大司命的声音迴荡在真界之中,像是眾生梦囈匯聚而成,听不出喜怒,亦不辨男女,带著一种漠然的高远。
    “阴阳神藏乃大天尊遗留福泽,有缘者得之,吾无意干涉,亦无法干涉。”
    “然,此方神藏存於梦乡,以为枢纽,早已牵连深重,若將其径直抽离,梦乡失序,届时必有无数常魂自梦中游离脱落,或迷失太虚,或涌入真界……”
    大司命的声音不疾不徐,如天宪昭告,字字句句皆在阐述一桩无可转圜的事实。
    “诸位想来比我更清楚,真界轮迴本就残破,法度不全,再添此等重负,后果何如……诸位应当比我更清楚,说是倾覆之虞也不为过。”
    此言一出,诸方道君反应各不相同,却也无人出言反驳。
    这是实话,否则,轮迴若安在,世上又岂会有这么多魑魅魍魎、妖邪鬼祟?
    敢在阳世作恶,早被牛头马面三棍打散不羈魂,大喊阴差我是好生魂,要去投胎去了。
    “此事本有万全斡旋之法,尚可避免,但久远之前,我梦乡被取走了一物。”
    “今日之事,便要劳烦当年取走那物的道友,行个方便。”
    言至此处,大司命那巫祝面具之下,仿佛有一道无形无质的目光,缓缓扫过诸天,越过一位位气机渊深的道君、桀驁妖圣……
    “若不然,真界轮迴错乱失序……勿谓言之不预也。”
    …
    “我靠,这么装?”
    九天飞玄殿里,截云一看到有人装自己没装的逼、抖威风,就很不待见。
    他所化的云团不爽地推搡了一下飞玄道君:“快问问是什么东西?”
    正在思索的飞玄道君眉头微蹙,没好气地道:“你怎么不问?”
    “这不是你说的,我名声不好吗?”截云理直气壮,“这要是我问,影响多不好。”
    “现在倒知道影响不好了?早干嘛去了?”
    飞玄道君虽是如此说,但也正欲开口,毕竟自己刚刚强行盪清天机,在诸位道君面前展露了法力,这番出头也算合情合理。
    可就在此时,她的话音却忽然一顿。
    “等等,好像……不用问了。”
    只见那玄牝交泰天中,一道雪白剑光陡然腾起,剖开了清浊,朝著那无垠梦乡,悍然斩去!
    霎时,无穷霜寒之气自玄牝交泰天中倒灌而出,直叫天地气机为之一滯!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大司命的目光陡然转向。
    只念头一动,那剑光便硬生生变得虚幻起来,如坠镜花水月,从现世剥离,由【实】转【虚】,强行纳入了无垠梦境之中。
    梦里,一切皆为虚妄,故此,梦中之剑,又谈何影响现实?
    正当大司命念头如此之际,一种前所未有的、奇怪的恍惚感,毫无徵兆地浮上了祂的心头。
    ……有什么被遗忘了?
    下一刻,祂发现,自己遗忘了刚才那道剑光的存在。
    不,不仅仅是自己!
    毕竟那一剑已经化为梦境,哪怕自己忘记也不应该失效,真正诡异是【梦】本身將那一剑遗忘了!
    既然遗忘,便也不存在什么由【实】转【虚】,那剑光自然不在梦中!
    噗嗤——
    雪白的剑光自虚无中重归现实,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姿態,结结实实地斩在了大司命那由眾生之念匯聚而成的身躯之上!
    顷刻间,一方方瑰丽的梦境世界,在剑光之下如琉璃般破碎!大片光影自梦乡中剥离坠落,如烟花泡影,散於虚无!
    “原来如此。”
    大司命受此一剑,不见恼怒,反而露出一种恍然:“其重为无,其性为忘,原来当年丟失的是忘川之水,难怪,难怪。”
    剑光余韵未散,犹有森森寒意弥於天地。
    便在此时,一道雪白身影悄然浮现。
    其身形掩映於霜寒之气与清辉月华之中,让人看不真切面容,只一片清绝孤冷的轮廓,却仿佛集尽了天地间至清至艷至绝的秀美。
    而在其身后,一轮清皓无瑕的明月自虚无中冉冉升起!
    其月魄常泛十华之彩,流转不定,其光莹澈,辉耀诸天!
    登时,诸天陆界,原本高悬中天的煌煌大日,竟霎时失了神威,万道金光焰流节节败退,寸寸收敛,终至黯淡无光。
    白昼须臾转作清夜,太阳不显,唯有太阴孤悬,照彻宇內!
    而在那道身影周遭,更有无形水光縈绕流转,似存非存,视之而不能见其形,忆之而不能述其状。
    哪怕此刻亲眼得见,转瞬之间,关於此水的一切便会被逐渐遗忘。
    …
    “竟然是她啊……”
    飞玄道君看著天上那轮清冷的明月,一些被遗忘的记忆悄然浮现。
    怪不得她总觉得真界这几百年显得异常平静,原来不是未曾发生大事,而是那些惊天动地之事,她没想起来。
    镇压东海,令万千鳞介俯首,真龙四百载不显於世。
    剑悬青丘,只身压服妖盟,敕令尔等千年不得立国。
    亦曾问罪无量,打上陇西……
    近几百年来,动手最多,杀伐最烈者——霽雪帝君。
    或者,应该尊称为:广寒至圣,紫光上真,明宿清景,素曜帝君
    “而我的记忆……似乎是这水的缘故,这是……某种地殃?”
    飞玄道君的目光继而落在那些无形水光上,但心中的答案却不像是心中猜想的,仿佛又是某种记忆涌上来。
    是了,大道既分,离为五行,流为五劫;在天为曜,谓之天灾;在地为煞,谓之地殃;在人为咎,谓之人祸。
    飞玄道君如是想起:“而这些水光,理当顺应水行,应该某次上皇水劫出现时,应运而生的地殃之属。”
    “我靠,太不仗义了!”
    与此同时,截云看著那水,牙都要咬碎了,一团云气气得忽大忽小,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嫉妒,很是嫉妒!
    这么好用的东西,竟然瞒著自己,沟槽的小登,当真是有了道侣,忘了老登,见色忘登啊!!!
    截云道君甚至都不敢想,自己若是有这忘川之水相助,名声將会有多好,將会有多受人尊敬!
    记仇,必须记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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