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云摇了摇头,静静守在门口。
    胤禛往前迈了一步,又默默收回来,说实话,他不敢进去。
    在畅春园,他醒来之后,得知仪欣获悉他的计划,他就知道他完了。
    寢殿內有些异样的声响。
    胤禛心头一紧,推门进去,正好对上仪欣漆黑的眼睛。
    她脚下有一个碎了的茶盏,她站在罗汉床下,纠结要不要把碎瓷片捡起来。
    “仪欣…你別动…我来捡。”
    “你出去。”仪欣淡淡开口。
    “不要,”胤禛垂下眼睛,“小乖,抱一下,我的肩膀有点疼。”
    仪欣指尖蜷缩起来,冷漠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王爷就这么一次次卖可怜糊弄我吗?很有意思吗?”
    胤禛处处僵直,他受不了仪欣这么冷漠的模样,脑袋一片混沌,错愕如蛛网一般爬满脊背。
    “仪欣,我计算著时机和力道,不会出问题。”胤禛慌乱解释,“真的,我不想再等了,不得已兵行险招。”
    皇阿玛春秋鼎盛,徐徐图之,他能顺利继位;
    可是,他不想再等十年八年,那太痛苦了,让她跟著一起痛苦,他更不愿意。
    “嗯,四爷大获全胜,恭喜四爷。”仪欣耸肩笑了下,“行了,出去。”
    “仪欣。”
    胤禛咽了一口酸水,握住她的手腕。
    “別生气,我给你讲话本子,陪你吃乳酪冰碗,给你唱崑曲,陪你去钓鱼和爬山,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你想做什么,我陪你好不好?”胤禛站在黑漆折屏前,玉山倾颓。
    “不好,我不喜欢这样。”仪欣说,“我自己可以做这些事情,不是非你不可。”
    仪欣心里针扎一样疼,她心里批评自己,富察仪欣,你又说气话。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癥结所在,总是说出一堆治標不治本的补偿。
    胤禛的心被利器贯穿,如同被钉穿的蝴蝶,扑腾著翅膀挣扎,又奄奄一息,他无可奈何垂下眼睛。
    “我不该瞒著小乖。”
    仪欣很冷:“但你还是瞒著了。”
    胤禛:“我看不得你受一点委屈,不想再等下去。”
    仪欣:“那你也要告诉我。”
    胤禛超小声试探:“告诉你,你会同意吗?”
    怕是会把他看得紧紧的。
    仪欣立刻说:“不会。”
    明亮的狐狸眼和狭长和凤眼对视,仪欣有些烦躁和无措,对,说不通,站在胤禛的视角,他很正確。
    可是,她呢?她的心烦意乱和心疼委屈,那些情绪又该怎么办呢?
    她想不清楚了。
    仪欣指著门口说:“你出去。”
    胤禛低著头,像一棵长在这里的呆木头,明明已经很疼很想拥抱了,却不敢上前一步。
    他还是在解释。
    “这是最后一次,我这次拿到了最想要的东西,没有下一次了,真的。”
    “没有下一次?”仪欣不信。
    “真的,乖乖。”胤禛低声下气又克制著说,“等到本王登基,便什么都会好起来,我们再不用受制於人。”
    “不会,登基后有朝政,你永远把它们排在你之前,怎么可能好呢?”仪欣振聋发聵,“四爷,您说这话,自己信吗?”
    之前,好多次半夜醒来看不见胤禛,她只是软绵绵生气一下,其实,她都清楚,胤禛在秉烛去处理政务。
    好多次。
    她从来没计较过。
    就这样一个人,登基后会好吗?只会变本加厉。
    “仪欣,不要这样,我们抱著说,好不好?”
    胤禛觉得自己笨嘴拙舌,她伶牙俐齿又一针见血。
    其实,他在感情一事上很顺利,心爱之人是他的嫡妻,他的妻子心软又黏人,性子好又不爱生气。
    他脾气很差,又冷淡无趣。
    这一刻,他惊觉,原来在感情里,他才是那个被迁就、被惯坏的人。
    在仪欣这里,他得到一切都好顺利,以至於他没学会哄她。
    每次浅尝輒止的小花招,她就会心满意足的翻篇,他根本没有別的伎俩,去面对真正生气的仪欣。
    “抱著说?”仪欣急了,“凭什么抱著说,怎么什么好事都是你的!”
    计划刺杀以身入局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抱著说一声?嗯?
    “仪欣。”胤禛好像被大雨淋过一般。
    仪欣说:“出去。”
    胤禛想靠近她一点,突然门口传来清朗和煦的声音。
    “四爷深夜造访,好生愜意。”
    傅文倚著门框,看著站在黑漆折屏前的男人,温和笑著说,“不如移步一敘,也好让小妹休息。”
    苏培盛跟在傅文身后张望,闻言一噎,心道,王爷其实想和大人的小妹一起休息。
    胤禛大梦初醒,看一眼刻漏,竟然已近三更。
    “你先睡觉,我…我明天再来。”胤禛忍著喉咙里的血腥气。
    仪欣臭著脸,没点头也没摇头,就静静看著他湿漉漉地离开。
    …
    “晴云,就说大哥吩咐府医给王爷看诊,去看看他。”仪欣轻声说,“关了嫖姚院,我要睡了。”
    “是。”
    仪欣慢吞吞上了床榻。
    她最近总是睡不著。
    这段时日提心弔胆又心疼担忧的心情,见到胤禛就如同拨云见日。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青烟裊裊,不绝如缕,仪欣好似到了仙境一般。
    爭吵说到登基后的事情,仪欣就看到了穿著龙袍的男人。
    已经是他登基几年后的事情了吧,他在养心殿议政。
    勤政,节俭,爱民。
    刷新吏治,手段强硬。
    皇阿玛留下的七百万两白银的烂摊子,没几年就变成了六千多万两白银。
    他真是个顶好的皇帝哇!
    梦里的仪欣变小了,欣欣然围著穿著龙袍的男人团团转,想看清他的脸,却没有办法,但是,她还是好高兴。
    男人在御案前处理政务,御前太监將烛火挑亮。
    震惊!
    竟然是苏培盛!
    “皇上,您要注意身子啊。”苏培盛说著每天都会说的话。
    “聒噪。”男人淡声说,“上一盏浓茶。”
    看到这个,仪欣很不高兴,梦外,他在王府通宵达旦处理政务,可能也是这样管苏培盛要茶吧?
    梦里没人管得住他。
    梦里,仪欣想把苏培盛端著的浓茶打翻,却猛得摔了个跟头。
    咣嘰。
    斗转星移间,皇帝批过的奏章如同鹅毛大雪一般洒下来。
    仪欣揉了揉眼睛,又看到更年迈一些的皇帝。
    还是看不清脸,但是,他在干什么!!!他在干什么!!!
    他在吃金丹提神。
    不是为了延年益寿,万寿无疆,只是为了提神治政。
    梦里,仪欣嘶吼著他的名字,“胤禛!胤禛!”
    他听不见。
    梦里岁月流逝很快,仪欣苦苦挣扎,嘶吼,他听不见。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雍正皇帝於圆明园御案…暴…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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