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大院里乱成了一锅粥。
    刘寡妇哭嚎著,去抠门和窗户上的红喜字,指头都要抠断了。
    “赵四!你个死人啊!还不快来帮忙!这是要命的事儿啊!”
    她指甲盖都抠翻了,渗出血丝,可那红纸就像长在了木头上。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当初为了显摆,离成亲还有足足半个月,她就急吼吼地贴上了喜字,浆糊刷得那叫一个足,如今冻得实诚,只能抠下来一点碎屑。
    赵四哆嗦著从屋里挪出来,脖子上掛著一只手,另一只手肿得像馒头,缩在墙角呲牙咧嘴。
    “娘,我不行啊……我左手断了,右手摔扭了,稍微动一下就疼得要命,咋抠啊?”
    “废物!都是废物!”
    刘寡妇急得跺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活脱脱一个疯婆子。
    西屋的窗户没有关死,缝里露出赵美芳苍白的脸。
    “妈,別费劲了。”
    她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嘴角竟勾起一抹惨笑,“这婚,看来是老天爷不让结。可惜了,我原本还等著看那个活阎王进门,怎么把这个家给拆了呢。”
    “给我闭上你的乌鸦嘴!”
    刘寡妇尖叫一声,转身扑向门口的大红灯笼。
    她踮著脚尖,灯笼上的铁丝拧得死紧,拼了老命也拽不下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踏雪声沉重、缓慢,每一步都踩在刘寡妇的心尖上。
    刘寡妇回头,只见杨林松提著柴刀堵在大门口。
    “你……你来干啥!”
    刘寡妇膝盖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她看著满院子的红纸,再看看一脸杀气的杨林松,脑子里的弦儿崩断了。
    她要把水搅浑!
    “杀人啦!傻子杀人啦!”
    刘寡妇扯著嗓子,指著杨林松,在院门口撒泼打滚。
    “乡亲们快来啊!这傻子疯了!他拿著刀要砍死我们灭口啊!他要杀贫下中农啦!”
    赵四一听,也反应过来了,这是要转移视线啊!
    他赶紧往地上一躺,在那儿乾嚎:
    “哎呦我的手啊!就是被这疯子打断的!他现在又要来砍我不懂事的妹妹啊!救命啊!”
    围在赵家大院外的村民们本来还在悲痛中,抹著眼泪,被这一嗓子喊得一愣。
    后排村民伸长了脖子,只看见刘寡妇满手是血,赵四躺在地上哀嚎,杨林鬆手里提著一把柴刀。
    人群里有了骚动。
    “这……这杨林松是不是真受刺激犯病了?”
    “你看刘桂花手上全是血,不会真被他砍了吧?”
    缩在人群后面的张桂兰,眼珠子骨碌碌转得飞快。
    她不悲伤,也不愤怒,心底反而生出窃喜。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最好刘寡妇一家被抓个流氓罪,杨林松被抓个杀人未遂,全都进去蹲大狱!
    这样一来,杨林松就没人管了,那一百块钱彩礼也就不用退了,全归自己!
    “哎呀!杀千刀的哟!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张桂兰刚跟著起鬨两句,想把火拱起来。
    “都给我闭嘴!”
    一声怒吼,震得张桂兰把话咽了回去。
    人群被撕开一道口子。
    王大炮铁青著脸,领著十几个背枪的民兵冲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提刀的杨林松,然后扫视著满院子的狼藉。
    门上贴著红喜字,檐下掛著红灯笼,地上还铺著厚厚一层鞭炮红皮。
    在这举国皆哀的日子里,这一抹抹刺眼的红色,就是在抽所有人的脸,在打红星大队的脸!在往全公社社员的心窝子上捅刀子!
    “人证物证都在,还敢狡辩?!”
    王大炮气得浑身发抖,“刘桂花,你好大的胆子!”
    刘寡妇的哭嚎声停了。
    “大……大队长,不是……这是误会……”
    “误会个屁!”
    王大炮一步跨到她面前,指著地上的刘寡妇大骂。
    “举国皆哀,京城都在落泪,老天爷都在下雪!你们家倒好,披红掛彩,大鱼大肉,还放鞭炮?”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
    他拔高嗓门,带著煞气:“这是对总理的大不敬!这是严重的立场问题!是现行反革命行为!把这一家子给我绑了!”
    反革命。
    这三个字,压力重於山。
    围观的村民鸦雀无声,刚才那几个还在窃窃私语的人,此刻嚇得大气不敢喘,生怕跟这仨字沾上一星半点的关係。
    赵四嚇得两眼一翻,裤襠湿了一大片。
    刘寡妇的手肘子都软在地上,浑身打摆子,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完了。
    这回彻底完犊子了。
    “大炮叔,慢著。”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杨林松把手里的柴刀往后腰一別,动作利落。
    他上前一步,站在王大炮身旁,腰杆挺直,眼神冷冽。
    他没有看地上的烂泥母子,而是环视了一圈村民,最后看著王大炮说:
    “大炮叔,绑人是公事,但在这之前,我有几句私话要说。”
    王大炮看著这个平日里只会傻乐的大个子,心里一震。这眼神,这气度,哪里还有半点傻气?
    “你说!”王大炮沉声道。
    杨林松字字鏗鏘,传遍全场。
    “我是烈士遗孤。我爹,是为这个国家流过血、丟过命的。”
    “总理走了,天地同悲。我爹要是在天有灵,看到我为了苟活,跟这种无组织、无纪律、无情义的人家结亲,跟这种在国殤日办喜事的败类混在一起,他能气得从坟里爬出来抽我大嘴巴子!”
    说到这,杨林松指著地上大声吼道:“这种亲家,我杨林松高攀不起!这种脏门槛,我杨林松绝不跨进去半步!”
    “这门亲事,我杨林松,不认!”
    死寂。
    村民们一个个张大嘴巴,呆呆地看著杨林松。
    这还是那个被人欺负了只会傻笑、给口吃的就跟人走的傻子吗?
    他的这番话,谁也反驳不了。
    別说反驳了,谁要是敢这时候说个不字,那就是跟烈士过不去,跟大义过不去!
    王大炮的眼眶湿润了。
    他重重拍了拍杨林松的肩膀,大吼一声:“好!说得好!有骨气!不愧是老杨家的种!”
    “叔给你做主!这婚,退了!咱们红星大队,容不下这种不知好歹的亲家!”
    这一锤定音,算是给这门荒唐的亲事判下了死刑。
    地上的刘寡妇面如死灰,她知道,自己这次不光是没了女婿,连在村里做人的脸面都丟进茅坑里了。
    但这还没完。
    杨林松转过身,目光锁定了正准备开溜的张桂兰。
    “大伯娘,別急著走啊。”
    “既然婚退了,那赵家给的一百块彩礼钱,是不是该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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