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地下生物医学中心,第七观察研究室。
    具子允躺在一张可调节的、符合人体工学的检测椅上,对“溯光”、病毒药剂残留物的代谢进行监测。
    距离她主动求见江辰並闹出“跟老大混”的笑话,已经过去了两周。
    这两周里,她如同海绵吸水般,拼命学习著“天工”提供的一切。
    她展现出惊人的学习能力和適应力。中文进步飞快,虽然还带著口音,但日常交流已无大碍。
    对於“天工”的规则和环境迅速熟悉,与其他“住户”的关係也处理得谨慎而不过分疏离。
    在能力控制方面,她的进展更是让李素妍团队感到惊喜。
    ,她已能初步收放那精神力,银黑异瞳显现的频率和持续时间也大大降低,情绪剧烈波动引发的基因应激反应得到了有效控制。
    她的积极配合,確实为研究减少了大量阻力。
    然而,隨著研究的深入,最初的乐观情绪渐渐被一片凝重的阴云所取代。
    此刻,研究室內气氛严肃。
    “不行,病毒已经和她形成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共生关係。清除病毒,等同於摧毁与病毒共生的细胞,轻则导致能力永久丧失、重则直接引发全身系统性崩溃,死亡率接近百分之百。”
    神经生物学专家看著具子允脑部扫描图中那些异常活跃、与病毒信號高度重合的区域,嘆了口气:“她的神经系统是受改造最深的区域,病毒在那里构建了一个极其精妙却也极度不稳定的新平衡。”
    “任何试图打破这个平衡的治疗,都可能直接损伤她的意识,甚至导致脑死亡。我们现在所做的稳定治疗,只是在用『归元』系列药剂不断加固这个摇摇欲坠的平衡,但治標不治本。”
    李素妍紧抿著嘴唇,看著投影中那代表具子允生命信號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电子笔。
    她是这个项目的直接负责人,与具子允接触最多,也最清楚这个女孩平静外表下对“正常”和“未来”的渴望。
    这两周,具子允的积极配合、努力学习、偶尔流露出的、对“天工”生活的细微嚮往,都让她对这个从地狱爬出来的女孩產生了远超研究对象的关切。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李素妍的声音有些乾涩,“我们已经尝试了所有理论可行的方案,模擬成功率都低於5%,且风险极高。难道只能看著她……”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
    “除非……”病毒学专家沉吟道,“除非我们能找到一种方法,能够重新编辑dna,否则只能听天由命。”
    “重新编程……”李素妍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隨即又黯淡下去。这想法太超前,太渺茫了。
    就在这时,一名助理研究员匆匆走进来,低声对李素妍说了几句。
    李素妍脸色一变,隨即点点头,示意其他人继续討论,自己则快步走向旁边的独立分析室。
    片刻后,她拿著一个加密数据板走了出来,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决然。
    “江先生刚刚查阅了子允的全部最新数据和分析报告,”
    李素妍將数据板连接上主屏幕,调出了一份標有“高密级”的评估摘要,“他看了我们所有的治疗模擬结果和风险评估。”
    眾人屏息凝神。江辰的意见,往往能一针见血,甚至指出完全不同的方向。
    李素妍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江先生认可我们的判断——目前不存在確保具子允存活的无损治疗方案。所有试图清除或逆转病毒影响的常规手段,对她而言都等同於致命威胁。”
    研究室內一片沉默,绝望的气息瀰漫开来。连最顶尖的团队,在江先生这里也得不到更好的方案了吗?
    然而,李素妍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愕然抬头。
    “但是,”她的话锋一转,“江先生指出,我们可能都陷入了思维盲区——我们一直將具子允体內病毒,视为一个亟需被清除的『绝症』。”
    “这……江先生的意思是……”基因工程专家瞪大了眼睛,看著投影上的文字,“不把子允当作『病人』来『治疗』,而是把她当作一个……特殊的『共生生命体』来研究和……引导?”
    李素妍点了点头,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江先生认为,子允身上发生的一切,虽然是悲剧和罪恶的產物,但客观上也形成了一种极其罕见、甚至可能是独一无二的『活体实验场』。而如果我们能转换思路,不是毁灭,而是去理解、引导、稳定这个系统,那么……”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可是……这对子允来说,意味著什么?”
    一位年轻的研究员忍不住问道,带著不忍,“她要一直带著这个『炸弹』生活吗?还要继续配合我们,研究她自己这个……『共生系统』?”
    李素妍沉默了片刻,看向隔离玻璃另一侧,刚刚完成一组测试、正安静地坐著休息的具子允。
    女孩的眼神清澈而平静,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脸上多了点血色,但依旧能看出曾经的磨难留下的痕跡。
    她不知道,就在刚才,她未来的命运,在研究人员口中,又经歷了一次重大的、充满爭议的转向。
    “意味著,”李素妍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她的价值,可能远超我们之前的评估。而我们要做的,是儘可能安全地握住这把钥匙,既保护她不被钥匙反噬,也尝试用它去开启新的可能。”
    “这需要她的理解和配合,更深度的配合,甚至可能需要她承担一定的风险。”
    病毒学专家沉声道,“我们必须將所有情况,包括江先生的意见、新的研究方向、潜在的风险和渺茫的希望,都毫无保留地告诉她。她有权利知道一切,並做出选择。”
    “我去和她谈。”李素妍深吸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重新戴上,目光变得坚定而柔和。
    具子允看到李素妍走进来,立刻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块看起来就不同寻常的数据板上,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子允,”李素妍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將数据板放在一边,没有立刻给她看,而是用温和但严肃的语气说道,“我们刚刚进行了一次重要的会诊,关於你的身体状况,以及……未来的治疗方案,有了一些新的、非常重要的发现和……方向性的调整。我需要和你详细谈谈,这可能……会改变很多东西。”
    具子允的心微微一提,但她没有表现出惊慌,只是点了点头,那双已经恢復常色、却依旧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著李素妍,等待著。
    李素妍开始用儘量平实、但毫不隱瞒的语言,向具子允解释目前面临的医疗困境。
    她没有隱瞒其中的风险——这个共生系统本身极不稳定,任何引导尝试都可能失败甚至导致崩溃;
    她可能需要长期处於被观察和研究的状態;她的价值被重新定义,与一项宏大而前沿的研究计划绑定,这可能会带来压力甚至危险。
    她也坦诚地说明了可能的希望——如果成功,不仅可能找到稳定她自身状態的方法,甚至可能开启一条全新的、更强大的生命进化道路。而她,具子允,將不再是单纯的“病人”或“实验体”,而可能成为这条道路的“先驱”。
    具子允默默地听著,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到微微的惊讶,再到深沉的思考。
    江辰……那个她曾想“跟著混”的男人,果然看得比她想像的更远。
    他没有把她仅仅看作一个需要拯救的可怜虫,或者一个值得研究的特殊案例,而是……看到了她身上所承载的那种“可能性”。
    先驱?
    这词汇对她来说有些陌生,但其中的含义,她隱约能够理解。
    是继续作为隨时可能死去的“病人”,被动地等待渺茫的治癒希望?
    还是接受这个新的定位,主动拥抱自己身上的“异常”,即使它危险而痛苦。
    良久,具子允抬起头,看向李素妍,也看向玻璃墙外那些正关切地注视著她的研究员们。她的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
    “如果……我的痛苦,能变成有用的东西……如果我现在这个样子,真的能帮到你们,项目……那我愿意。”
    她顿了顿,深棕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银芒,但很快隱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反正,最坏也不过是死。而如果运气好,说不定……我真的能变得像那群大叔一样那样,甚至……更好?”
    她甚至试图扯出一个笑容,但有些僵硬:“而且,听起来,这样我好像更有『价值』了,对吧?江先生应该更不会赶我走了。”
    李素妍看著她,心中五味杂陈。
    “子允,这不是交易,也不是用你的痛苦换价值。”
    李素妍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认真地说,“这是你的选择,一条更艰难、也或许更有希望的路。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保护你,引导你,和你一起走下去。。”
    具子允点了点头,没有抽回手,只是低声道:“我知道。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 她没有说相信或不相信,但她的选择,已经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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