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地面,秋日的阳光透过“天工”园区高耸的玻璃幕墙,洒下略带暖意的光斑。
    空气里不再是地下实验室那种恆定的、略带金属气息的洁净,而是混杂了草木、远处工业区极淡的烟尘、以及园区食堂隱约飘来的饭菜味道。
    这种属於“人间”的、略带驳杂的真实感,让刚刚经歷过意识层面巨大衝击的江辰,有种奇异的疏离与亲切交织的复杂感触。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味这种“归来”的感觉,甚至没来得及和林晓、林志远等人深入交流地面项目的具体情况,尖锐的旋翼破空声便由远及近,粗暴地撕裂了园区上空的寧静。
    三架深绿色涂装的(苏改)运输直升机,以標准的战术队形,挟带著强劲的下行气流,精准地降落在“江记”园区內预留的紧急起降坪上。
    旋翼尚未完全停转,舱门便已打开,一队动作干练、眼神锐利的士兵率先跃出,迅速在直升机周围形成警戒圈。
    隨后,才是一名身著常服、肩章显示大校军衔的军官快步走下,径直朝著接到通知已在楼前等候的江辰走来。
    江辰站在楼前的台阶上,目光扫过那三架直升机。
    在“启明”药剂强化后的感知下,那些旋翼的振动频率,眼前这几架直升机还是自己从苏联带来的技术,无非是在气动外形上做了些修形以减少雷达反射,加装了更符合国內操作习惯的仪錶盘,涂装了新式迷彩罢了。
    本质,还是在吃这些年江辰引进技术的老本,缺乏根本性的叠代。
    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挑剔的失望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他曾通过“江记”和“天工”的渠道,间接提供过一些关於复合材料、先进旋翼设计,要么是旧有体系和思维惯性太大,这些“未来”的种子,尚未在这型装备上开花结果。
    “江总工程师,您好!”
    那位大校军官在江辰面前三步处立定,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动作刚劲有力,“奉上级命令,前来接您。时间紧迫,请隨我们登机。”
    他的语气恭敬,但透著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目光快速扫过江辰身后闻讯赶来的林晓等人,带著明確的“只接一人”的意味。
    江辰微微頷首,没有多问,只是对林晓简单交代了一句:“按预案处理日常事务,急事通过『烛龙』联繫。”
    便在那位大校的引导下,登上了居中那架直升机。
    舱內陈设简单,除了必要的通讯设备和摺叠座椅,並无他物。
    隨行的一名军官递给他一副降噪耳机,隨即舱门关闭,直升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再次拔地而起,迅速爬升,转向,朝著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飞行时间不短。
    江辰没有试图与同机的军官交谈,对方也保持著军人特有的沉默。
    他戴上降噪耳机,阻隔了大部分噪音,闭目养神,实则是在適应和梳理“启明”药剂带来的新感知在高速移动、相对嘈杂环境下的表现。
    他能“听”到发动机不同工况下轴承的微妙震动差异,能“感觉”到气流掠过机身不同部位时產生的压力变化,甚至能大致判断出飞行的高度、速度以及大概的航向。
    这些信息並非主动探测,而是强化后的感官自动接收、处理、反馈的结果,如同呼吸般自然。
    大约两三个小时后,直升机开始下降。
    即使闭著眼,江辰也能从气压的细微变化、发动机功率的调整、以及空气中骤然增加的、属於海洋的独特咸腥与湿润气息,判断出目的地临近海岸。
    当他透过舷窗向外望去时,下方是一片被严密偽装的沿海丘陵地带,隱约可见蜿蜒的公路、隱蔽的机库、以及深入山体的巨大洞库入口。
    远处,是一片蔚蓝的无垠大海。
    直升机最终降落在海边一处僻静的、有高墙和严密岗哨环绕的场地內。
    这里显然是一个高度戒备的基地,但並非那种港口码头林立的常规海军基地,更像是依託山体与海岸线修建的、具备综合功能的指挥与保障枢纽。
    江辰被引入一栋外观朴素、內部却充满肃穆气息的灰色建筑,经过数道需要验证身份和权限的厚重防爆门,最终来到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门前。
    带路的军官在门口停下,侧身示意:“江总,请进,首长们在里面等您。”
    门被从里面拉开。江辰迈步走入。
    会议室很大,光线明亮,但气氛凝重。一张长长的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仅仅是一眼扫过,江辰强化后的视觉和信息处理能力,便瞬间捕捉到了足够多的细节,让他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沉,隨即又恢復平稳,但心底已是波澜起伏。
    军装。各种各样的军装。
    靠近主位,是几位头髮花白、肩章上缀著金色枝叶和星辰的老人,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
    其中两位,穿著深蓝色的海军將官常服,一位穿著墨绿色的陆军將官常服,还有一位,则是天空蓝色的空军將官服。
    粗略一数,不下十五六人,最低军衔也是少將。
    海军、陆军、空军、装备发展、作战指挥、国防科技……除了那支最神秘、通常独立成体系、被称为“杀手鐧”的飞弹部队代表似乎未见,眼前这阵容,几乎涵盖了当前国內主要军事力量和相关核心部门的最高决策与执行层面。
    如此阵仗,只为见他一人?
    饶是江辰心志坚毅,见识过风浪,此刻也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江辰同志,欢迎你来。”
    坐在主位那位肩章上缀有三颗金星的海军上將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严,但看向江辰的目光中,除了审视,更有一份毫不掩饰的灼热与期待。
    他指了指会议桌另一头空著的位置,“坐。我们这些老头子,可是等了你有些时候了。你搞出来的那个『小傢伙』,可是让我们这些老傢伙,又惊又喜,睡不著觉啊。”
    会议室里,所有將军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江辰身上。
    那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有惊嘆,更有一种亟待释放的、如同发现了一座前所未有富矿般的炽热。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几不可闻的嘶嘶声。
    光线明亮均匀,落在深色的会议桌和將校们笔挺的军装上,反射出一种庄重到近乎肃杀的质感。
    江辰站在门口,脚步像是被那十几道如有实质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那些目光,来自长桌两侧、乃至主位上的將军们,他们姿態各异,或身体微微前倾,或靠在椅背上,或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但无一例外,所有人的眼睛都聚焦在他身上。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礼节性的微笑,甚至连眼神的细微转动都极少。
    他们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他,像是要用目光將他从里到外彻底透视、解析、称量。
    这种注视,与江辰在地下实验室里面对“特殊”小队时不同。
    江辰感到一丝微妙的违和与……陌生感。
    在他的感知里,眼前这些將军,儘管身居高位,气场强大,但从纯粹的生命能量、反应速度、躯体强度来看,自己相比,都存在著鸿沟般的差距。
    理论上,他应该如俯瞰凡人般从容。
    江辰心底那一丝几乎被遗忘的、属於“普通人”面对绝对权力核心时的本能“怯懦”或说“凛然”,被悄然勾起。
    並非恐惧,而是一种清醒认知下的郑重与压力。
    他知道,自己掌握的“力”,可以轻易粉碎这间会议室里的任何个体,甚至这整座基地。
    但他更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这一个个个体背后所代表的、这个国家最强大的暴力机器与组织意志。
    在这里,个人的“力量”需要被置於另一种规则与天平上衡量。
    就在这微妙而略显尷尬的静默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实则不过两三秒)时。
    坐在主位那位肩扛三颗金星的海军上將,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对江辰这短暂的“愣神”並不意外,反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瞭然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满意?
    他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沉寂,声音洪亮却带著一种长辈般的温和(至少表面如此):
    “江辰同志,別站著了,过来坐。我们这些老傢伙眼神直了点,別介意,实在是盼你这『及时雨』盼得太久了。”
    说著,他目光转向坐在会议室靠墙位置、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刘振国將军,眉头一皱,带著点嗔怪的语气,“小刘,还愣著干什么?没点眼力见儿,赶紧给江总工安排座位啊!”
    刘振国將军闻言,连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正要招呼江辰坐到他身边那个显然是临时加设的、稍显侷促的位置。
    “胡闹!”
    主位的上將却突然一挥手,打断了刘振国的动作,脸上那点温和瞬间被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取代,他直接看向江辰,手指点了点自己身旁那个原本空置的位置“坐这里!江辰同志是我们今天会议的主角,是『惊雷』之父,是我们国家国防科技现代化的大功臣!坐边上像什么话?就坐我旁边!”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其他將军的眼神微微一动,但没有人提出异议,反而有几个微微頷首,仿佛理应如此。
    刘振国將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从善如流地退回墙边,看向江辰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有欣慰,有提醒,也有“看吧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江辰瞬间明白了。
    这看似简单的一个座位安排,实则是一个清晰的信號,一个定位,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认证”。
    將军们之前那直勾勾的注视,或许就是一种无声的“评估仪式”,而现在,主位上这位上將的举动,则是评估后的“定论”。
    他没有再犹豫,也没流露出受宠若惊或诚惶诚恐。
    平静地点了点头,迈步走向那个万眾瞩目的位置。
    脚步踏在地板上,发出清晰而稳定的声响。
    当他拉开椅子,在那位海军上將身边坦然坐下时,能感觉到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审视的目光並未完全消失,但多了几分正视与凝重。那是一种对等席位的確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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