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开另一个界面,上面呈现的不是飞行器外形,而是一个复杂的、多层的、立体交织的“系统功能网络图”。
    核心是“烛阴”能源池及其分配管理系统,向外辐射,每个节点之间都有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能量流、控制流连接线。
    “这才是我们真正的『设计图』。”
    江辰指著这张不断动態调整、自我优化的网络图,“我们首先要確定的,不是它长什么样,而是它需要实现哪些功能,这些功能之间如何高效、可靠地连接和交互。
    外形,是包裹、承载和优化这个功能网络,並满足特定气动、隱身需求的外壳。”
    “苏联的疯狂构想,为我们提供了功能实现的可能性方向。我们的任务,是用我们现有的、和即將掌握的技术,去具现化这些功能,並在『烛龙』的帮助下,寻找能最佳实现这些功能集成的物理形態。”
    “所以,没有参考物,是对的。”
    江辰的目光锐利起来,“因为我们正在创造的,就是未来的『参考物』。
    你们现在感到的混乱和不安,正是打破常规必须经歷的阵痛。不要试图去『理解』或『復现』那些苏联资料的所有细节,要把它们看作启发灵感的谜题,用我们的技术和逻辑去重新解答。”
    他顿了顿,给出了具体指示:“通知各小组,暂停对苏联原始图纸的逐行破解。將所有资料,包括图纸、公式、设想,全部输入『烛龙』,建立『概念』映射资料库。然后,以我们的『昊天』航电核心、新型能源、新材料为基础,以『实现特定功能集』为目標,让『烛龙』进行亿兆次级的叠代计算和模擬演化,自主寻找在设定约束
    下的最优或近似最优系统集成方案与外形拓扑结构。”
    “我们不再『画』飞机,我们『生长』飞机。
    用计算和模擬,让它从功能网络中『自然演化』出最合理的形態。
    至於那些航电接口、结构应力、系统兼容性问题……在『烛龙』的演化模型中,它们本身就是需要被优化和解决的『参数』。
    当整体构型在模擬中达到稳定和可行,那些细节问题,自然会呈现出相对明確的解决路径。”
    林志远听得目瞪口呆。这无异於將整个设计过程,从依赖工程师经验的“人工设计”,转变为依赖超强算力和模擬能力的“数字演化设计”。
    这理念太过超前,甚至有些骇人听闻。
    但仔细一想,在缺乏传统参考、且技术路径迥异的情况下,这或许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將不確定性交给最强大的计算能力去穷举和优化。
    “可是……这需要『烛龙』投入难以想像的计算资源,而且演化出的结果……可能看起来会很……奇怪,甚至反直觉。” 林志远艰难道。
    “计算资源不是问题。至於结果奇怪?”
    江辰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我们要造的,本来就不是为了看起来『正常』。
    我们要的,是它能飞,能达到设计要求。至於它长得像蝙蝠、像飞碟还是像一块会飞的石头,不重要。”
    “可是老板,航电系统那边,已经基本搞定了集成,虽然还不知道往什么『壳子』里装……”
    一个年轻的航电小组负责人恰好过来匯报,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插嘴,脸上带著一丝混合著自豪与迷茫的奇特表情。
    江辰和林志远转头看去。
    只见那个工作檯上,一个约莫家用微波炉大小的银灰色金属箱体已经初步组装完成,表面是密密麻麻但排列有序的微型接口和散热鰭片。
    箱体一侧的透明观察窗內,可以看到高度集成的多层电路板,中央一枚经过特殊封装、標识著“昊天-航空”字样的晶片正在低功耗模式下幽幽发光。
    旁边连接著几个较小的功能模块盒。
    “基於『昊天』核心的『天穹-1』型综合航电系统原理样机,第一次通电自检通过!”
    年轻工程师匯报导,语气带著激动,“我们摒弃了苏联老图纸上所有的分立式模擬架构,完全採用我们的高度集成化、数位化、模块化设计。
    他犹豫了一下:“就是这套系统的控制逻辑、数据总线协议、软硬体接口標准,全都是我们自己定的,和现有任何飞行器都不兼容。
    而且,因为没有真实的飞行器平台和环境,很多底层驱动、控制算法参数、特別是和飞控、动力系统交联的部分,只能基於理论模型和实验室模擬,还没经过真实环境验证。
    我们甚至不知道,它最终要控制的是常规气动舵面,还是什么……矢量喷口,或者更奇怪的玩意儿。”
    江辰走到那银灰色的箱体前,伸出手,轻轻拂过其冰凉光滑的表面。
    他的感知微微探出,能“感受”到里面那高度有序的能量流动和信息奔腾的潜力。
    这不是一件按照既有图纸復刻的產品,这是“天工”的工程师们,在几乎“盲人摸象”的情况下,凭藉对技术的深刻理解和“昊天”晶片的强大性能,硬生生“想像”和“构建”出来的一套全新的航电“大脑”。
    虽然它还不知道该安装到什么样的“身体”上,虽然它的“神经”还未与“四肢”连接,虽然它的“本能”还需在真实飞行中磨礪,但它確实被创造出来了,带著“江记”特有的、打破常规的印记。
    “很好。”
    江辰收回手,对年轻的工程师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林志远,“看到了吗?航电系统,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在没有『壳子』的时候,先造出了『大脑』。
    其他小组,也一样。
    不要被『没有参考物』束缚住手脚。我们的参考物,就是我们想要实现的功能,和我们手中掌握的技术。”
    “告诉所有人,忘掉飞机应该长什么样。
    先想清楚,我们需要这架飞行器做什么。
    然后,用『烛龙』,用你们的知识,用我们能拿到的最好材料,去『演化』出一个能做到这些事情的『东西』。
    哪怕它第一次看起来像只丑陋的金属蝙蝠,或者一块会飞的板砖。”
    江辰的声音在“鹰巢”研发区里迴荡,通过广播传到每一个角落。
    “我们不是在复製歷史,我们是在创造未来。
    而创造,从来都是从想像和混乱中开始的。
    现在,混乱已经有了,想像力,我从不怀疑你们。开始吧,『演化』我们的『翼』。”
    隨著江辰的指令,“烛龙”系统庞大的计算资源开始向“铸翼”计划的设计演化模块倾斜。
    幕布投影上,那些光怪陆离的飞行器构型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变幻、组合、淘汰、再生成。
    工程师们逐渐从对苏联图纸的盲目崇拜或困惑中挣脱出来,开始更专注於定义功能需求、设定约束条件、並尝试理解“烛龙”演化出的那些越来越“奇怪”但似乎总能满足核心指標的构型。
    “鹰巢”內,不再有抱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困惑、兴奋、以及破釜沉舟般决心的嗡嗡討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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