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拖曳出血色的、不安的轨跡。
    地牢深处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几个世纪,混合著潮气、霉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恐惧的酸涩。韦赛里斯站在铁栏外,影子被火光拉扯得细长而扭曲,宛如一柄斜插在黑暗中的、无声的剑。
    铁栏內,佐尔坦·暗语蜷坐在冰冷的石墙边。
    这位曾经的高阶男巫,此刻看起来更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皮囊。深紫色的长袍多处撕裂,露出下面苍白得不自然的皮肤——那不是囚犯常见的憔悴,而是一种更彻底的、仿佛生命力本身已被某种力量榨乾的灰败。
    他低垂著头,但当韦赛里斯的脚步停在栏前时,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皮。
    那双曾燃烧著幽紫色魔法火焰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混浊的死灰,如同暴风雨后泥泞的滩涂。
    “三个问题。”韦赛里斯的声音在地牢潮湿的沉寂中响起,不高,却清晰得割开空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冷硬,“第一,札罗和俳雅今晚的具体计划。第二,解除『影缚之眼』诅咒的確切方法。第三——”
    他顿了顿,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火光下沉淀著某种近乎实质的审视。
    “——你之前说的,『一切都在他的剧本里』。那个『他』,是谁?”
    佐尔坦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枯叶摩擦的声响。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长久地、空洞地凝视著韦赛里斯。
    地牢高处,那扇狭小的、镶著铁条的气窗外,月光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向西滑移,在石地上投下一线冷白的、不断缩窄的光痕。
    时间,如同细沙,正从指缝间无声流逝。
    “您……保证不杀我,对吗?”佐尔坦终於开口,声音嘶哑乾涩,像砂纸刮过粗礪的木板。
    “你没有討价还价的资本。”韦赛里斯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说,或者死。选择在你。”
    又一阵沉默。这次稍短一些。佐尔坦的目光从韦赛里斯脸上移开,落在地面上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上。那双手曾编织过致命的诅咒,牵引过暗影的能量,此刻却只是无力地蜷缩著。
    然后,他开始敘述。
    声音起初很低,断断续续,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从记忆深处艰难地挖掘、拖拽出来。但渐渐地,语速加快了,带著一种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的、近乎癲狂的急切。
    他不敢说谎——韦赛里斯撑开的【感知视野】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笼罩著他灵魂那团黯淡、混乱但正在剧烈波动的光点。谎言会带来突兀的涟漪,而此刻,只有求生欲催化的、混杂著恐惧与悔恨的真实震颤。
    “札罗·赞旺·达梭斯……他的宝库是空的。”
    佐尔坦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至少,那扇著名的钢铁巨门后面,除了灰尘和几箱充门面的镀金铅块,什么都没有。
    十三巨子內部早有风声,只是无人敢第一个戳破……直到一个月前,烟海的『泣血风暴』吞了他整整六条满载香料和丝绸的船队,连人带货,尸骨无存。他的现金流……断了。”
    韦赛里斯脑海中闪过原著里那个虚荣、精明、总试图用財富包裹自己的巨商形象。原来那身华丽的丝绒之下,早已是千疮百孔,爬满了名为“贪婪”与“虚饰”的蛀虫。
    “俳雅·菩厉主动找上他。”佐尔坦继续道,眼神有些涣散,仿佛在回溯一段並不愉快的记忆,“但在这之前……更早一些时候,有人……先接触了俳雅。”
    “谁?”韦赛里斯的追问简洁如刀。
    “一个……神秘的学者。”佐尔坦皱起眉头,努力回忆,“俳雅提起时语焉不详,只说是『穿灰袍的老者』,对瓦雷利亚的古籍和失传魔法极有研究,言谈间偶尔会引用一些连公会最古老的捲轴都未曾记载的秘辛。那人带来了一份……『见面礼』。”
    “什么?”
    “情报。”佐尔坦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本能的、对某种未知存在的畏惧,“关於您,陛下,还有丹妮莉丝公主的……极其详尽的情报。並非市井流言,而是……一些本该只有极少数人,甚至当事人自己才可能知晓的细节。”
    他抬起头,死灰色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讶:“比如公主殿下在红色荒原的葬火中行走而丝毫无损,並非简单的『不怕火』,而是体內沉睡著某种更古老、更炽热的力量本源。比如您能『看见』常人不可见之物,感知到他人的恶意与威胁。再比如……”
    他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乾涩得几乎破裂:
    “……比如公主殿下体內的『太阳心火』,若以特定仪式引导、抽取,不仅能赋予垂死者鲜活的生命力,甚至……能逆转生死,让腐朽重获新生,让乾涸重涌甘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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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赛里斯的心臟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无形之手攥紧。
    “那人还带来了一个『预言』。”佐尔坦仿佛没有察觉到韦赛里斯瞬间绷紧的气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里带著一种被催眠般的茫然,“他说,瓦雷利亚的末日並非偶然,而是一个古老循环的断裂。真正的『真龙』,不仅將重燃龙焰,更將拾起断裂的权柄,弥合世界的伤痕。
    而公主殿下……就是那权柄重现世间的钥匙。谁能掌握这把钥匙,谁就能触及失落时代的真正力量,甚至……窥见神灵的领域。”
    “你们就凭一个陌生人的几句话,制定了针对我和丹妮的阴谋?”韦赛里斯的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寒风。
    “我们进行了验证。”佐尔坦猛地摇头,仿佛要甩脱某种无形的桎梏,“三次血镜占卜,动用了公会珍藏。
    每一次……镜中浮现的画面都分毫不差:公主殿下立於纯白的火焰之中,那火焰化为无数赤金色的锁链,缠绕上……缠绕上圣殿深处那些古老存在的躯壳。
    锁链收紧,乾涸的皮肤重新充盈,空洞的眼眶亮起光芒……那是生命復甦的徵兆,无可辩驳的预兆!”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脸上泛起病態的红晕:“所以我们信了!我们必须信!那不仅仅是为了力量,更是为了……为了完成一个伟大的使命!
    让不朽者復甦,让失落的知识重见天日,让魁尔斯重新回到它应在的位置上——魔法与智慧的中心,而非铜臭商人的巢穴!”
    狂热在他眼中燃烧了一瞬,隨即又被更深沉的恐惧扑灭。他颓然低下头。
    “所以你们策划了这场『邀请』。”韦赛里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先让我离开,然后再用幻术將我妹妹带出风息园,送入你们准备好的祭坛。”
    “是。”佐尔坦承认得乾脆,带著一种破罐破摔的麻木,“按照原计划,此刻您应该仍在圣殿最深层的时光迷宫中挣扎,公主殿下……应该已与不朽者们建立连接。
    而俳雅·菩厉,则会带著我们最精锐的咒术师,前往另一个地方,完成计划的另一半。”
    “什么计划?”韦赛里斯的追问如影隨形。
    佐尔坦沉默了几息,再次抬眼时,眼中是彻底放弃挣扎后的空洞:“札罗的庄园。今夜,那里有一场宴会——十三巨子所有核心成员,以及他们最重要的商业伙伴,几乎都在受邀之列。碧璽兄弟会的两位元老,香料古公会的三位宿老……魁尔斯商界半壁江山,今夜都聚集在那里。”
    寒意,顺著韦赛里斯的脊柱悄然蔓延。
    “俳雅准备了两样东西。”佐尔坦的声音平板无波,像在宣读一份冰冷的清单,“『影语散』,三日潜伏,发作时致人癲狂,於噩梦中衰竭而死。
    『血契蛊』,需定期服用缓解剂,否则血液自四肢开始凝固,痛苦持续一日方休。
    他会在宴会上,逼所有人做出选择——签署效忠契约,承认他为十三巨子唯一领袖,並与男巫公会缔结永久盟约。拒绝者……將成为杀鸡儆猴的榜样。”
    “时间。”韦赛里斯只吐出两个字。
    佐尔坦侧耳,似乎在倾听地牢外遥远的声音,又仿佛在计算著什么。
    “现在……”他喃喃道,“宴会早已开始。酒过三巡,气氛最热烈,警惕最鬆懈的时候……就是毒药生效、摊牌的时刻。”
    韦赛里斯转身。
    “等等!”佐尔坦猛地扑到铁栏前,双手抓住冰冷的铁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诅咒!莱雅·普莱雅斯小姐的『影缚之眼』!解除方法!”
    韦赛里斯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我可以告诉您!但您必须保证——保证我活著!哪怕永远囚禁在这地牢里!”
    佐尔坦的声音嘶哑,带著濒临崩溃的乞求,“我不想死……我还有用!我知道男巫公会更多的秘密,我掌握著大部分男巫的秘术……我……”
    “方法。”韦赛里斯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佐尔坦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顺著铁栏滑坐在地,快速而清晰地报出一串扭曲的音节、几种罕见草药的名字、以及一个需要以鲜血为引的逆转符文绘製步骤。用的是某种古老的高等瓦雷利亚语变体,音节粘稠而诡异。
    韦赛里斯默记。感知视野中,佐尔坦的灵魂光点剧烈闪烁著,但没有谎言特有的扭曲波纹,只有纯粹的、灼热的求生欲,如同风中残烛拼命爆出的最后火花。
    “如果莱雅·普莱雅斯安然醒来,”韦赛里斯最终说道,声音在地牢中留下冰冷的回音,“你会得到你想要的『活著』。”
    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向地牢出口。身后,佐尔坦將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不知是呜咽还是解脱的嘆息。
    ---
    同一时刻,札罗·赞旺·达梭斯的庄园正沉浸在一片虚假的欢宴之中。
    月光被精心设计的多彩玻璃穹顶过滤,洒下梦幻般迷离的光晕,映照著光洁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地面。长桌宛如一条流淌著黄金与珍宝的河流:
    银盘中盛著来自玉海诸岛的奇珍——镶嵌著可食用碎宝石的蜜糕、以金龙形冰雕为盏的琥珀色果酒、羽毛依然绚丽的烤孔雀开屏仰首……空气里馥郁的香料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却掩盖不住那丝丝缕缕、仿佛从地底渗出的、甜腻中带著铁锈的诡异气味。
    五十余位宾客——十三巨子的核心成员及其最倚重的盟友——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笑容掛在每一张脸上,但久经商场的老狐狸们,眼神深处都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与狐疑。这场宴会的由头太过突然,札罗近期的困境他们也並非毫无耳闻,所有人都在猜测宴会的真正目標,有人已经想好了如何拒绝將要到来的借贷请求。
    札罗·赞旺·达梭斯站在主位前,举起手中雕刻著繁复藤蔓纹样的水晶杯。深红色的酒液在烛光下荡漾,宛如凝固的鲜血。
    “诸位尊贵的朋友,”他的声音圆润热情,脸上掛著商人招牌式的、仿佛用尺子量过的和煦笑容,“为魁尔斯的繁荣永续,为我们之间歷久弥坚的友谊与利益——乾杯!”
    杯盏相碰,发出清脆却略显空洞的声响。
    大部分人都饮下了杯中酒,唯独长桌中段,十三巨子之一,白髮如雪、面容清癯的托洛斯·瓦林,只是將酒杯轻轻放回了桌面。
    “札罗大人,”托洛斯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原谅我这老头子的直白。近来坊间有些不太中听的流言,说您的资金周转……遇到了一些小小的麻烦?甚至有人妄言,您那扇闻名遐邇的『三重锁宝库』,里面似乎……並不如外界想像的那般充实?”
    寂静如同有形的幕布,骤然笼罩了整个宴会厅。
    所有笑容都僵在了脸上。有人低头盯著杯中的倒影,有人假装整理衣袖,更多人则將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札罗。
    札罗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嘴角的弧度还扩大了些许,但那双总是眯起的、精光內敛的小眼睛里,温度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金属质感的锐光。
    “托洛斯大人消息果然灵通。”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像柔韧的丝绸下藏著锋利的刀片,“不过,流言止於智者。那些小小的波折早已成为过去。今夜邀请诸位前来,正是要宣布一桩足以改变魁尔斯未来格局的大生意——男巫公会,將与我们十三巨子缔结永久盟约!”
    “男巫公会?”十三巨子的另一个代表,乾瘦严肃的格罗索皱起了眉头,“札罗大人,千座之殿刚刚冻结了他们的席位。此时与他们公开结盟,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非议,甚至……触怒王族与其他商会。”
    “非议?触怒?”札罗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仿佛在宽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格罗索大人,您经商数十载,难道还不明白?在波涛汹涌的狭海,在危机四伏的烟海,在一切法律与道德鞭长莫及的阴影里——什么契约、什么信誉,都比不上实实在在的力量!金幣会沉没,文书会焚毁,但魔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吐出后半句:
    “……魔法是永恆的货幣。”
    他轻轻拍了拍手。
    宴会厅侧面,一道隱蔽的镶金边门无声滑开。
    四个身影迈著轻盈得近乎诡异的步伐走入厅內。他们都穿著深紫色的长袍,边缘以银线绣著扭曲的、仿佛在缓慢蠕动的符文。
    为首者是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巫,狭长的眼睛是罕见的银灰色,眼神淡漠,仿佛眼前这些富甲一方的巨商与路边的石头无异。
    “请允许我介绍,”札罗微微侧身,姿態优雅,“瑟科大师,男巫公会『契约与誓约厅』的主事者之一。今夜,他將为我们主持一个小小的、確保我们未来合作坚不可摧的仪式。”
    “什么仪式?”托洛斯·瓦林沉声问道,苍老的眼眸锐利如鹰。
    瑟科没有说话,只是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约莫拳头大小的黑色陶罐。罐身布满凹凸不平的诡异纹路,像无数纠缠在一起的痛苦面孔。他拔开以软木和蜜蜡封住的罐口——
    剎那间,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又混杂著浓重铁锈与腐败植物气息的味道瀰漫开来,迅速压过了宴席上的香料芬芳。几个嗅觉灵敏的客人忍不住掩住口鼻,脸色发白。
    “『血契尘』。”瑟科的声音平直单调,如同在诵读某种商品的枯燥说明书,“以十三种生长於烟海边缘阴影处的魔法植物灰烬为基,融入施术者连续四十九日的心头精血,辅以古老的束缚咒文炼製。服用者,將与契约主导者——即札罗大人,以及我男巫公会——建立灵魂层面的纽带。背约者……”
    他银灰色的瞳孔缓缓扫过一张张或惊愕、或愤怒、或恐惧的面孔。
    “……將品尝血液逐渐凝固的滋味。从指尖开始,蔓延至手掌、手臂、躯干……最终是心臟。整个过程,中毒者將保持绝对清醒,感受自己的生命如何一点点化为冰冷、粘稠的泥浆。大约需要一整日。很漫长,很……痛苦。”
    “你疯了,札罗!”一个经营染料生意的胖商人霍拉兹猛地站起,沉重的身躯撞得椅子向后倒去,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你想用这种邪术控制我们?!千座之殿不会坐视不理!王族不会允许——”
    “坐下,霍拉兹大人。”札罗的笑容依旧掛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彻底冰冷,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千座之殿?天亮之后,千座之殿將发布新的公告——確认我为十三巨子唯一合法话事人,並授予男巫公会『魁尔斯守护者』的荣誉称號。至於王族……”
    他顿了顿,笑容里渗出一丝残忍的玩味:
    “马拉乔亲王会明白,什么样的选择,对魁尔斯,对他自己,才是最『明智』的。”
    “如果我们拒绝呢?”格罗索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依旧努力维持著镇定。
    札罗遗憾地嘆了口气,仿佛真的在为对方不识时务而感到惋惜。
    瑟科细长的手指,在空中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站在原地的霍拉兹,喉咙里突然发出“咯咯”的怪异声响。他的胖脸瞬间涨成骇人的紫红色,眼球可怕地向外凸出,布满血丝。
    他双手徒劳地抓挠著自己的脖颈,张大嘴巴,却只能吸入微弱的、带著哨音的空气。不过几息之间,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剧烈地抽搐起来,白沫混合著暗红色的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
    “霍拉兹大人刚才饮下的酒里,掺了少许『影语散』。”札罗平静地解释道,仿佛只是在点评一道菜餚的火候,“原本,它会在三日后发作,让中毒者在无尽噩梦中安详离世。可惜,瑟科大师刚才……稍稍『加速』了这个过程。”
    霍拉兹的抽搐停止了。他躺在地上,眼睛依旧圆睁著,瞳孔涣散,倒映著穹顶那些迷离扭曲的彩色光斑。
    死寂。
    绝对的死寂。然后,压抑的惊呼、杯盘落地的碎裂声、女人短促的尖叫、男人粗重的喘息……混乱如同炸开的马蜂窝。
    有人试图冲向紧闭的大门,但门外的阴影中立刻闪出数名手持利刃、眼神冰冷的护卫,刀刃在烛火下反射著无情的光。
    “请回到座位上。”札罗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我说过,我不喜欢暴力。但如果必要,我不介意让今晚的宾客名单……再缩短几位。”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视线触及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权力、財富、往日的威严,在这赤裸裸的暴力与死亡威胁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瑟科再次举起黑色的陶罐,开始用一种低沉、单调、充满诡异韵律的语言吟唱咒文。
    那语言不属於魁尔斯,不属於瓦雷利亚,甚至不属於任何已知的文明体系,音节扭曲粘稠,带著一种褻瀆神圣的怪异美感。
    陶罐中的暗红色粉末隨著吟唱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如同心跳般明灭不定的光芒,那股甜腥的铁锈味愈发浓烈。
    格罗索死死攥著藏在桌下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让他勉强维持著清醒。一股混杂著愤怒与无力感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灼烧。
    就在瑟科的吟唱即將达到某个关键节点,札罗脸上那混合著得意与疯狂的笑容几乎要满溢而出时——
    格罗索用尽全力,嘶声喊出了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疑问:
    “札罗大人!您如此篤定一切尽在掌握,可您是否確认——俳雅·菩厉大师,此刻仍在忠实执行你们的计划?!”
    札罗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突然发现俳雅消失的时间太久了。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瑟科:“俳雅大师何在?!”
    瑟科的吟唱戛然而止,银灰色的眼中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大人……大师说他需亲自布置针对坦格利安残部的『最终保险』,確保万无一失,仪式由我等主持即可……”
    “我问他在哪!”札罗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一直精心维持的从容假面彻底撕裂,露出下面那张因愤怒、恐惧与隱约不妙预感而扭曲的真实面孔。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咆哮——
    庄园之外,遥远的夜色深处,传来了第一声模糊的骚动。
    那骚动起初极其微弱,仿佛隔著一层厚重的帷幕,只是隱约的呼喊与金属刮擦的噪音。
    但很快,声音变得清晰——那是门閂被巨力撞断的闷响,铁链绷紧然后骤然断裂的刺耳尖鸣,以及……沉重、整齐、如同战鼓擂动大地般的马蹄声!
    无数马蹄声!正从庄园大门的方向,朝著灯火通明的主宅汹涌而来!
    “怎么回事?!”札罗一个箭步衝到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前,圆胖的脸紧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向外望去。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庄园雕花的铸铁大门,此刻已轰然洞开。不是被缓慢推开,而是被某种暴力从外部直接摧毁。门轴断裂,半边门扇歪斜地掛在铰链上。
    门外的石板路上,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燃烧的海洋,正滚滚向前推进。
    火光映照出鎧甲冷硬的反光,映照出无数出鞘刀剑的森然寒芒,映照出弓弩手沉默蹲踞、箭簇斜指前方的致命阵列。
    更远处,影影绰绰,是更多打著不同旗帜、穿著不同服饰的武装力量,已將整个街区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那片火海与钢铁洪流的最前方,一匹雄健的黑色战马之上,端坐著一位银髮紫眸的骑士。
    深色披风在他身后猎猎飞扬,如同撕裂夜幕的旌旗。他手中並未高举武器,只是平静地握著韁绳,但那股无形中散发出的、混合著冰冷威严与凛然杀意的气场,却比任何战吼都更令人胆寒。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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