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浸透墨汁的天鹅绒,毫无徵兆地吞噬了一切。没有声音,没有重量,没有方向,只有纯粹、绝对的虚无,仿佛坠入了连星辰都已死寂的宇宙深渊。
    紧接著——光。
    不是来自外界的光,而是意识本身被强行“点亮”的幻觉。韦赛里斯感觉到自己正在“睁开”某种不存在的眼睛,视野从绝对的漆黑,猛地切换到一片混沌、流动的灰白。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边无际、缓慢翻涌的灰色雾靄,粘稠如同亡灵嘆息凝成的海。雾气中,无数破碎的镜面般的光影载沉载浮——
    一个男孩在海滩堆砌沙堡时咯咯的笑声碎片;一头小海豚银灰色脊背跃出阳光斑驳海面的欢快剪影;母亲哼著走调歌谣时温柔下垂的眼睫;父亲严厉训斥时紧抿的嘴角轮廓……
    所有的画面都在无声地崩解、旋转、重组,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折射出支离破碎、混乱不堪的童年倒影。
    托蒙德的意识空间。
    一个十一岁男孩天真、脆弱、尚未完全成形的內心世界,此刻正被一条贪婪、冰冷、活了超过一个世纪的古老灵魂,用最粗暴的方式侵入、撕裂、践踏。
    “这边!陛下,跟我来!”艾拉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焦急而清晰,如同黑暗甬道尽头摇曳的微小烛火。
    韦赛里斯“转头”——在这个没有实体的空间,这更像是一种注意力的集中。他看到了艾拉的“意识投影”:
    一个比周围灰色雾气凝实许多的、散发著微弱琥珀色暖光的人形轮廓。她栗色的髮丝在无风的雾中仿佛静態的火焰,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决绝与恐惧。她正朝著雾气深处某个方向“奔跑”——在这里,移动更像是意念的瞬间牵引。
    没有犹豫,韦赛里斯凝聚起自我认知的核心意象——我是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如同一枚投入混沌的定锚,紧隨那道琥珀色的光芒,向著托蒙德意识被侵蚀的核心“坠”去。
    灰色雾靄逐渐稀薄,前方显露出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那是托蒙德意识深处最坚固、最珍视的记忆场景具现化:鯨背岛西侧,那个只属於他和姐姐艾拉的秘密小海湾。记忆中的金色沙滩细腻温暖,湛蓝海水轻吻著礁石,远处有海鸟雪白的剪影划过晴朗的天空。
    但此刻,这片本应寧静祥和的“心灵净土”正在以可怕的速度崩坏、腐化。
    天空像是被无形巨爪撕裂,露出后面翻滚涌动的、纯粹的黑暗,仿佛创口流淌出的脓血。湛蓝的海水沸腾般冒著暗红色的气泡,散发出铁锈与腐烂海藻混合的腥臭。细腻的金沙变得粘稠污浊,如同浸透了血污的泥沼。
    而在沙滩中央,两个身影正进行著无声却惊心动魄的对峙。
    一个是托蒙德。男孩的意识投影蜷缩著,瘦小的身体被无数道漆黑的、仿佛由最深沉恶意凝结而成的锁链紧紧缠绕。锁链的另一端,牢牢握在另一个身影巨大的、覆盖著暗色金属手甲的手中。
    那是鯊鱼王贾曼·雪熊的意识投影。
    但与现实中那个左眼破碎、濒临死亡的血肉之躯截然不同,此刻显现在托蒙德意识深处的,是鯊鱼王以他最为强大、最为本质的灵魂形態所“想像”出的自我——正值壮年,身躯魁梧如山,赤裸的上半身布满靛蓝色古老刺青与纵横交错的荣耀(抑或罪孽)伤疤,双眼完好,闪烁著並非人类应有的、混合著无尽贪婪与岁月沉淀下冰冷智慧的幽光。
    他身披一套线条冷硬、覆盖全身的暗灰色板甲,甲面流淌著瓦雷利亚钢特有的、仿佛內蕴星河流转的奇异波纹。手中握著一柄弧度惊人的巨大弯刀,刀身並非燃烧火焰,而是缠绕、吞吐著仿佛能吸走一切光线的纯黑色黯蚀能量。
    “放弃这无谓的挣扎吧,我亲爱的『小鯨』。”鯊鱼王的声音在意识空间中迴荡,低沉、浑厚,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质感,仿佛百人叠音,又似深海迴响。
    “融入我,成为我宏伟生命乐章中新的、强韧的音符。这是你的宿命,也是雪熊血脉至高的荣耀。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短暂生命里一切微不足道的悲喜……都將在我的永恆中得到保存、升华,而非在时间的流沙中湮灭无闻。”
    “不……你不是神……你是……怪物……”托蒙德的投影虚弱地挣扎,锁链隨著他的动作发出刺耳的灵魂摩擦声,男孩的脸上布满了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极致痛苦与恐惧。
    “怪物?”鯊鱼王投影的嘴角勾起一个奇异而复杂的弧度,那笑容里沉淀著跨越四个世纪的疲惫、疯狂,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自嘲。
    “我聆听过部落篝火旁绿先知的传说,见证过绝境长城在寒风中亘古的屹立,目睹过异鬼袭击部落的哀嚎,也亲歷过族人在倒下后化为蓝眼的尸鬼对活人举起屠刀……孩子,我即是行走的歷史,是时间本身筛选出的倖存者。而你……”
    他微微俯身,紧盯著托蒙德,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你短短十一年的生命,在我浩瀚的记忆之海里,连一朵稍纵即逝的浪花都算不上。一次呼吸?不,或许只是一次心跳间微不足道的间隙。”
    他猛地收紧锁链!托蒙德发出一声几乎撕裂灵魂的、无声的尖啸,投影剧烈颤抖,边缘开始变得模糊、逸散。
    “放开他!”艾拉的投影如同一道愤怒的琥珀色流星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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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双手在身前虚握,一桿纯粹由炽烈意志与保护弟弟的决心凝聚而成的光之长矛瞬间成型,矛尖闪烁著纯净而锐利的光芒,直刺鯊鱼王投影的后心要害!
    鯊鱼王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隨意地、仿佛驱赶蚊蝇般反手一挥那缠绕著黑色黯蚀能量的弯刀。
    “嗤——!”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光明被黑暗吞噬、意志被恶意侵蚀的、令人牙酸的湮灭声。艾拉的光之长矛在触及刀锋的瞬间便寸寸碎裂,化为游离的光点消散。巨大的衝击力將她整个投影震得倒飞出去,在半空中翻滚、模糊,仿佛风中残烛,隨时可能彻底熄灭。
    “啊……我亲爱的、总是出人意料的女儿。”鯊鱼王这才缓缓转过身,那仅存的右眼看向艾拉,眼神复杂难明——最深处有一丝源自血脉、被漫长岁月稀释了亿万倍后残存的微末亲情,但更多是冰冷的评估、算计,以及一种发现珍稀標本般的……兴趣。
    “你也来了。很好……比我想像的更有勇气,也更有……价值。”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艾拉意识投影的表层,直视其灵魂本质:“控制十三只灰背鸥?如此精密的同步,如此稳定的超距连接……你隱藏得可真深啊,我的小『沉默者』。看来,托蒙德並非唯一的选择。你的天赋,或许更值得……『传承』。”
    艾拉挣扎著重新凝聚身形,脸色惨白如纸,但眼中火焰未熄。
    她再次抬手,一具结构复杂、由纯粹意念勾勒的弩机在她手中迅速构筑,弩箭的箭簇凝聚著不惜同归於尽的决绝意志。
    “放开他!父亲……求求您……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您……放过托蒙德!”
    “父亲?”鯊鱼王投影歪了歪头,动作带著一种非人的、近乎机械般的僵硬与诡异,“贾曼·雪熊?哈瑞斯·雪熊?莱娜·雪熊?还是……托里克·雪熊?”
    他每念一个名字,投影的面容和身形就发生极其细微的扭曲与重影,仿佛有四个模糊的影子在他身上短暂叠加又分离。
    “我有很多名字,承载过很多身份,亲爱的。你呼唤的,究竟是哪一个『我』?”
    他向前踏出一步,覆盖瓦雷利亚钢靴甲的脚掌沉重地踩在崩坏污浊的“沙滩”上,留下一个燃烧著黑色余烬的烙印。
    “我是你的先祖,是你的祖父,是你血脉的赋予者,也是……你未来可能的『自己』。雪熊家族所谓的延续与强盛,不过是我不断寻找合適躯壳、延续这场漫长旅途的副產品。现在,我需要一具新的『舟楫』。托蒙德很合適,年轻,富有潜能,懵懂而易於塑造……但你,”
    他独眼中的评估意味浓得几乎化为实质,“似乎提供了另一种……更有趣的可能性。女性的躯壳固然有其不便,但你这般卓越的天赋……值得重新考虑。”
    艾拉如坠冰窟。
    在灵魂战场这摒弃一切偽装的领域,她清晰地感知到,鯊鱼王的话语中没有丝毫玩笑或恐嚇的成分——他是真的在冷静地权衡,將她也纳入了“容器”的备选名单。
    百余年不断夺舍带来的伦理彻底崩塌,血缘在他眼中只剩下“適配性”的冰冷刻度。
    就在这时,韦赛里斯的投影,无声无息地走到了艾拉身侧,与她並肩而立。
    鯊鱼王的独眼瞬间锁定了这个不速之客,瞳孔难以察觉地微微收缩。“你……银髮的小子。你是怎么闯入这场神圣仪式的?这片领域,只应向血脉相连者敞开!”
    “走进来的。”韦赛里斯的投影平静地回答,声音在这个意识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稳定。
    他低头审视自己——在这里,他的形象基本保持了现实中的样貌,银髮紫眸,面容冷峻,但身上並未穿著“暮星”鎧甲,手中也无“睡龙之怒”,仅仅是一身利落的深色布衣,仿佛卸下了一切外物,只余最本真的意志核心。
    “有趣……”鯊鱼王舔了舔嘴唇,那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头评估猎物的洪荒凶兽。
    “你的灵魂……质地非常特別。强大,却带著新铸刀锋般的『年轻』感;凝实,內部却又充满了矛盾的光影——古老的迴响与现代的锋锐交织,冰封的理智之下涌动著炽烈的疯狂……
    我闻到了,真龙血脉特有的、硫磺与烈焰的气息……但更深的地方,还有什么別的东西,像是……来自星海之外的尘埃?”
    他缓缓举起那缠绕著黯蚀黑芒的弯刀,刀尖遥遥指向韦赛里斯:“不管你是凭藉何种诡秘手段闯入此地,结局都已註定。在现实世界,你或许依仗著瓦雷利亚钢的鎧甲与利剑。但在这里,在这个由纯粹意志与记忆构筑的战场……”
    鯊鱼王的身影骤然模糊!
    “……你一无所有!”
    话音未落,他的投影已如鬼魅般跨越了数十尺的“距离”——在意识空间,移动更接近於“想到即到”。
    燃烧著毁灭黑焰的弯刀带著撕裂灵魂的尖啸,以最简单、最暴戾的竖劈,直取韦赛里斯投影的颅顶!这一击,浓缩了他百余年杀戮与夺舍积累下的、最纯粹的攻击意志,简单,却近乎无解。
    韦赛里斯没有闪避。
    他甚至没有做出格挡的动作。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於心中无比清晰地想像——
    “鏗!!!!!!!”
    一声远超现实世界金属碰撞的、仿佛两个小世界对撞的恐怖巨响,悍然在这片脆弱的意识空间中炸裂!声浪如同实质的衝击波,將周围翻滚的灰色雾气狠狠推开,连远处崩坏的“海天”景象都剧烈晃动起来。
    鯊鱼王势在必得的一刀,凝固在半空。
    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在韦赛里斯抬起的右手中,稳稳架住了那致命的刀锋。剑身呈现暗哑的灰色,其上天然流淌著永不停歇的、如水波又如龙鳞般的奇异波纹——正是“睡龙之怒”在意识层面的完美投影!
    剑身与黑焰弯刀交击处,迸溅出无数细碎的金红色与漆黑色火花,那是两种截然不同、彼此衝突的意志力量在激烈湮灭。
    而韦赛里斯的身上,不知何时已覆盖上了一套庄严而霸气的全身板甲。暗灰色的金属表面,在意识的光线下泛著內敛而深沉的冷光,甲冑线条流畅而古老,头盔被塑造成威严的龙首形態,面甲放下,仅露出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
    甲冑的关节连接处、胸甲的核心区域,隱约有熔岩般的金红色光泽在缓缓流淌、脉动——正是“暮星”鎧甲,以意志为材,以自我认知为炉,在此刻重铸!
    鯊鱼王独眼中第一次闪过一抹清晰的讶异:“瓦雷利亚钢……完整的龙王甲冑与佩剑……但在这里,鎧甲与剑的坚固与否,只取决於你灵魂的韧性与想像的精度!而我——”
    他猛然低吼,並非通过声带,而是灵魂层面的震盪!弯刀上缠绕的黯蚀黑焰如同被浇入滚油,轰然暴涨!那黑暗仿佛具有生命,疯狂地侵蚀、舔舐著“睡龙之怒”的剑身,试图將其中的意志联繫腐蚀、斩断!
    韦赛里斯立刻感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著交击处传来,那不仅仅是力量的压迫,更夹杂著百年孤寂、无数次生死边缘徘徊、吞噬至亲灵魂积累下的疯狂执念的衝击!
    他脚下的“污浊沙滩”轰然炸裂,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在崩坏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身上“暮星”鎧甲的投影发出不堪重负的、灵魂层面的呻吟,胸甲和臂甲上出现了数道细微的、仿佛瓷器开裂般的纹路。
    “我活了一百二十七年。”鯊鱼王一步步踏前,弯刀拖在身后,刀锋划过之处,留下燃烧著黑色余烬的焦痕,仿佛连“意识”本身都被他的恶意灼伤。
    “歷经四次『新生』,亲手將三个至亲骨血的意识碾碎、吞噬、化为我延续的薪柴。我的意志,早已被时间与罪孽反覆淬炼,如同永冻深海下沉积万载的寒铁,坚不可摧,冷彻灵魂。你——”
    他再次挥刀,这一次,速度更快,轨跡更刁钻,刀光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毁灭的黑色罗网,封死了韦赛里斯所有可能的闪避方向。
    “——一个灵魂『年纪』恐怕不及我零头的后来者,拿什么来撼动我这以世纪为单位的沉淀?!”
    韦赛里斯凝神,举剑迎击。意识层面的“睡龙之怒”与那燃烧著黯蚀之焰的弯刀疯狂碰撞,每一次交击都迸发出刺目而危险的灵魂火花,照亮两张在鎧甲面甲后冰冷对峙的面容。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鯊鱼王所言非虚——在这个摒弃了肉体力量、纯粹比拼意志强度、自我认知深度与想像力的战场,对方那被漫长而扭曲的生命锻造成的灵魂,確实拥有著堪称恐怖的“质量”与“密度”。,
    那不是简单的强大,而是一种將“生存”本身异化为终极信仰后產生的、近乎非人的偏执与疯狂。每一次格挡,韦赛里斯都感觉自己的意识核心在微微震颤,仿佛有无数充满怨念与绝望的碎片,正顺著武器交击的通道,试图侵入他的精神世界。
    “鏗!鏗!鏗!鏗!”
    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韦赛里斯且战且退,鎧甲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睡龙之怒”的剑身上也开始出现细密的缺口,剑光略显黯淡。
    鯊鱼王的战斗经验丰富得令人绝望——他不仅是在进行兵刃交锋,更是在不断用言语、用那些闪烁的记忆碎片製造精神干扰,试图勾起对手內心深处的恐惧与动摇。
    “看到那些锁链了吗?”
    鯊鱼王一刀逼退韦赛里斯,独眼瞥向仍在挣扎的托蒙德,“那不仅仅是束缚,更是『联繫』。每一次夺舍,都是一场深入骨髓的亲密与背叛。你得先爱他们,获得他们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们的灵魂对你敞开……然后,在最温暖的时刻,將冰冷的意识之刃刺入其中。那种感觉……你会慢慢体会到的,当你不得不对你的小妹妹,或者对你珍视的某条小龙……”
    他在试图植入心理暗示,製造恐慌!韦赛里斯心中一凛。
    “陛下!別听他的!”艾拉的喊声传来,她仍在徒劳地攻击著束缚托蒙德的黑色锁链,那些锁链坚固无比,是她父亲意志最直接的体现。“在这里,一切皆可『想像』!不仅仅是你熟悉的鎧甲和剑!”
    一切皆可想像!
    艾拉的话如同闪电,劈开了韦赛里斯脑海中某种固化的思维壁垒。同时,一个源自他灵魂最深处、属於另一个世界记忆的念头,野草般疯长起来。
    是啊……
    为什么一定要被限制在冷兵器时代的对决范式里?
    鯊鱼王的弯刀再次挟著毁灭黑焰斜劈而至!韦赛里斯不再格挡,而是脚下发力,向著侧后方急退,同时在心中无比清晰、坚定地构筑——
    一面盾牌瞬间出现在他抬起的左臂上。
    但这不是中世纪风格的箏形盾或圆盾,而是一面线条简洁、造型奇特的透明盾牌。盾体似乎由某种坚韧的聚合物材料构成,边缘镶嵌著银灰色的强化合金框架,盾面光滑,映照出扭曲逼近的黑色刀光——这是属於张帆记忆深处,现代防爆盾的样式!
    “砰!!!”
    一声沉闷而怪异的撞击声响起。黑焰弯刀狠狠斩在透明的盾面上。盾牌表面立刻炸开蛛网般密集的裂纹,但聚合物的特性使其並未瞬间破碎,而是顽强地吸收了大部分衝击力,將刀锋死死卡住!
    鯊鱼王的动作明显停滯了短短一瞬,独眼中流露出真实的困惑与错愕。这种造型、这种材质、这种防御原理的“盾牌”,完全超出了他四次人生阅歷所能理解的范畴!
    就在这瞬息即逝的破绽中,韦赛里斯右手原本握剑的位置,“睡龙之怒”的投影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
    一把手枪的投影,瞬间在他手中凝聚成形。枪身漆黑,线条冷硬流畅,滑套上的铭文、握把的防滑纹路、甚至扳机护圈的弧度,都在他强大的意志与清晰的记忆下被完美復现——伯莱塔92f,9毫米口径,另一个世界工业与暴力的结晶。
    没有瞄准镜,没有复杂的姿势,韦赛里斯只是凭藉著烙印在灵魂中的、来自影视与想像的“肌肉记忆”,抬手,將枪口对准了咫尺之外、因盾牌而略显僵直的鯊鱼王投影的胸膛,扣动了那由意志构成的“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与之前所有冷兵器碰撞声截然不同的巨大爆鸣,在这意识空间中轰然炸响!那不是物理的声音,而是某种“概念”被强行具现化、並激烈释放时產生的灵魂层面的剧烈震盪!
    鯊鱼王根本来不及理解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胸膛正中传来一股极其尖锐、集中的恐怖衝击!並非钝器的撞击,而是一种高速、凝聚到极点的穿透性力量!
    他踉蹌著向后连退数步,覆盖著瓦雷利亚钢纹路投影的胸甲上,出现了一个深深的、边缘整齐的圆形凹坑,但甲冑的防御概念极其顽强,並未被直接击穿。
    “这……这是何种巫术?!”鯊鱼王低头看著胸甲上的损伤,独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超出算计的惊疑。这种攻击方式,迅捷无比,威力集中……完全违背了他所认知的一切战斗法则!
    韦赛里斯没有回答。他稳定地保持著射击姿態,眼神冰冷如机械,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连续四声爆鸣,子弹几乎连成一线,精准无比地命中胸甲上同一个凹坑!每一次命中,凹坑都更深一分,裂纹从中心如蛛网般向四周飞速蔓延!
    鯊鱼王怒吼连连,试图前冲,但子弹带来的连续衝击力和灵魂层面的刺痛,让他的动作不断迟滯、变形。
    第五枪!第六枪!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胸甲上那个承受了全部攻击的点终於彻底破碎,露出下面鯊鱼王意识投影构成的、略显虚幻的“躯体”。一缕暗色的、仿佛凝结了痛苦与岁月尘埃的雾气,从破损处裊裊逸出。
    就是现在!
    韦赛里斯心念再动,打空弹匣的手枪投影消失。
    新的武器在他手中以更复杂的结构迅速构筑——长长的枪管,標誌性的弧形弹匣,木製与钢铁结合的身躯……ak-47突击步枪的经典造型,携带著另一个时代特有的粗獷与暴力美学,於此降临。
    没有多余的动作,举枪,抵肩,瞄准那胸甲的破口,以及其后虚幻的躯体,扣下扳机。
    “噠噠噠噠噠噠——!!!”
    比手枪猛烈、连贯十倍的“枪声”咆哮起来!火舌从枪口喷吐,一连串更具威力、更密集的“子弹”风暴般倾泻在鯊鱼王身上!
    瓦雷利亚钢甲冑的投影在如此持续、高强度的概念衝击下发出悽厉的哀鸣,甲叶一片片崩飞、消散,露出下面越来越不稳定、剧烈波动的意识躯体。
    鯊鱼王试图衝锋,但突击步枪编织出的火力网如同无形的墙壁,將他死死压制在原地,寸步难进。
    他狂怒地尝试“想像”出同样的武器反击,然而,一个活了四世、从未接触过甚至无法理解枪械原理的古代灵魂,如何能在瞬间完美构筑出现代热武器每一个精密的零件、复杂的工作原理和强大的杀伤概念?
    他手中勉强凝聚出的,只是一截粗糙的、冒著黑烟的金属管,射出的“弹丸”软弱无力,甚至无法接近韦赛里斯身前那面防爆盾投影。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鯊鱼王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並非单纯的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认知体系遭受顛覆时的剧烈动盪与崩塌感。
    他赖以生存、征战、夺舍了一百二十七年的灵魂战场基本法则——意志的硬度、经验的深度、想像的传统边界——似乎正在被眼前这个银髮青年以一种蛮横无理的方式,硬生生撕开一道崭新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裂口!
    韦赛里斯冷静地打空了第一个弹匣,想像中的动作流畅无比——卸下空弹匣,从“战术背心”侧袋抽出新的满弹匣,咔嚓一声装上,拉枪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练习了千百遍。
    事实上,在他意识深处,这些动作確实被无数电影、游戏画面反覆烙印过。
    第二梭子弹,带著更凛冽的意志,再次喷涌而出!
    鯊鱼王头盔的侧面被一发子弹擦过,精致的龙形装饰炸碎,头盔本身也出现裂痕。紧接著,更多的子弹追猎而至,击中头盔正面!
    “砰!咔嚓!”
    头盔终於不堪重负,彻底碎裂、消散!露出了鯊鱼王那张此刻因极致的痛苦、愤怒以及一丝茫然而扭曲的真实面容。他双眼死死瞪著韦赛里斯,里面燃烧著疯狂、不甘,以及……逐渐蔓延的、对未知的忌惮。
    “你以为……凭藉这些……奇技淫巧……就能真正击败我吗?!”
    鯊鱼王嘶吼道,声音开始发生变化,不再稳定单一,而是出现了重叠、变调,仿佛有多个声音试图同时从他喉咙里挤出,“我经歷了四次完整的人生……我承载著四倍於常人的记忆洪流!凝聚著四份截然不同却又同出一源的坚韧意志!我——”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而恐怖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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