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海峡的名字並非浪得虚名。
    玉海的波涛在这里撞上从海底突兀升起的暗礁群,碎成千万片白色的浪花。
    雾气常年不散,即使在正午阳光最烈时,也只是由浓雾换成薄雾,能见度只够勉强看到另外两艘船的影子——两个在昏白混沌中移动的灰影,如同梦境边缘徘徊的幽灵。
    韦赛里斯站在“海鸥號”的舰桥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橡木栏杆。
    海风带著咸腥与某种更深层的、岩石被海水万年侵蚀后散发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三天了。
    他们按照纳哈里斯提供的海图標示,在鯊鱼王最活跃的海域巡弋。品字形阵型保持完美——“海鸥號”在前,“迅风號”与“逐浪者號”分列左右后方,相距不过半海里,任何一艘遭遇攻击,另外两艘都能在五分钟內赶到支援。
    可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鯊鱼鰭划破海面,没有可疑的帆影从雾中钻出,甚至连商船都少见。
    只有无尽的海浪、永不止息的雾气,以及那些偶尔掠过头顶的海鸟——灰白色的翅膀在低空盘旋,发出单调的啼鸣,又迅速消失在雾墙之后。
    “这不正常。”老吉利安的声音在韦赛里斯身侧响起。
    这位在狭海上与风暴搏斗了三十年的老水手眯著眼睛望向雾靄深处,粗糙的手指在舵轮上轻轻摩挲,“我们巡弋的区域覆盖了他过去六个月所有作案地点,『鯊鱼王』不可能发现不了我们。除非……”
    “除非他早就看见了。”韦赛里斯低声接话。
    他闭上眼,【感知视野】再次以最大半径展开。五公里范围內的一切生命跡象如同立体地图般投射在意识中——
    海面下,鱼群在暗礁间穿梭,几只海龟慢悠悠地划动脚蹼,更深处有某种大型章鱼吸附在岩石上;海面上,除了己方三艘船上的生命光点外,只有零星几只海鸟飞过。
    又一次。
    韦赛里斯皱起眉头。三天来,他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展开一次感知,每一次的结果都大同小异。那些海鸟出现的频率太高了——而且是“恰到好处”的高,总是在船队改变航向或调整阵型后不久就会出现,盘旋几圈,又悄然离去。
    鸟类是海上最好的侦察兵,这一点他本该早就想到,先入为主的鯊鱼情报干扰了他的判断。
    鯊鱼王的易形者天赋可能不止於鯊鱼——如果还能控制海鸟,那么他们这三艘船的虚实、阵型、甚至甲板上那些用油布遮盖的重弩和“光尘”皮袋,恐怕早就被看穿了。
    “改变航向。”韦赛里斯突然睁开眼,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右转十五度,全速前进,目標破碎海峡核心区。”
    “陛下?”老吉利安从舵轮旁转过头,脸上写著不解,“那片水域暗礁密布,水道像迷宫,我们的船吃水不浅,进去容易出来难。要是雾再浓些……”
    “正因为难,才是埋伏的好地方。”韦赛里斯转身走向舷梯,深紫色的披风在潮湿的海风中翻卷,“也是逼他现身的好地方。通知『迅风號』和『逐浪者號』,保持阵型。”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达。三艘船同时调整帆桁,深色的风帆在雾气中鼓胀如巨兽的肺叶。船首劈开海浪,朝著那片被称为“海员坟墓”的水域驶去。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变得沉闷,仿佛海水本身也在抗拒这次航行。
    ---
    同一时间,十二海里外。
    艾拉·雪熊跪在“血鯊號”的舰桥甲板上,手脚被粗糙的麻绳死死缚住。绳索勒得太紧,已深深陷入皮肉,腕部与踝关节处磨破的皮肤渗出暗红色的血珠,在苍白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她颤抖的双手却紧紧握著一截鱼梁木枝——那是从嚎哭群岛那株参天古树上折下的分枝。树皮皸裂如百年老人的掌心纹路,握在手中冰凉、沉重。
    她闭上眼睛,意识顺著无形的纽带延伸出去,穿过咸腥的海风与潮湿的雾气,与天空中盘旋的十三只灰背海鸥连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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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剎那间,她看到了。
    透过十三双鸟类的眼睛,视野分裂成重叠的碎片:下方的海面波涛汹涌,三艘船正在改变航向,深色帆布鼓满风浪。甲板上人影晃动,那些用油布遮盖的木箱边缘露出金属寒光。
    艾拉猛地切断连接,剧烈地喘息起来。冷汗从额角滑落,浸湿了她褐色的额发。
    每次同时连接多只海鸥都会带来这种撕裂感——意识被拉扯成碎片,再强行缝合,结束后总会有几秒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人还是鸟。
    “他们转向了。”她低声说,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尾音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朝著破碎海峡核心区去了。”
    鯊鱼王贾曼·雪熊就站在她面前,赤裸的上身布满靛蓝色刺青和纵横交错的伤疤,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看人时总带著某种非人的审视感,仿佛在评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工具。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船舷边,望著浓雾深处,半晌才开口,声音像是砂石在铁锅里摩擦:
    “多少人?”
    “第一艘船约六十人,第二艘五十人,第三艘……四十人左右,都是女人。”艾拉顿了顿,强迫自己回忆透过海鸥眼睛看到的细节,“但他们装备很好。重弩至少有二十架,每个人都穿著甲冑。第一艘船的甲板上堆著很多木箱,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形状很规整,不像普通货物。”
    “男巫怎么说?”鯊鱼王问,没有回头。
    站在阴影里的札罗克·暗影向前一步。这个男巫总是穿著深紫色长袍,袍角绣著扭曲的符文,面容阴鷙得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从未见过真正的阳光。
    “碧璽兄弟会找了那个坦格利安做帮手。传闻是真的——他在瓦兰提斯城下单挑击败了卓戈卡奥,从烈焰中重生,还孵出了三条龙。”
    “龙?”鯊鱼王终於转过身,独眼中闪过狼嗅到血腥时的光芒,“船上?”
    “应该不在。”札罗克摇头,声音乾涩如枯叶摩擦,“他们不蠢,幼龙带出来风险太大,但他们肯定有別的准备。那些木箱……可能是某种针对『不死战士』的武器。”
    鯊鱼王舔了舔嘴唇,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野兽而非人类。“如果他们真的这么愚蠢,以为靠几箱新玩具就能对付我的大军……”他顿了顿,独眼转向艾拉,“女儿,你觉得呢?”
    艾拉的心臟猛地一跳。父亲很少询问她的意见,每次问都意味著试探。她垂下眼帘,盯著甲板上裂缝里长出的海藻,轻声说:“他们明知破碎海峡的危险还敢进去,肯定有准备。那些木箱……父亲,小心些。”
    “木箱里装的要么是补给,要么是陷阱。”鯊鱼王打断她,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所以才要让傀儡船先去试试。”
    他转身,对站在身后的长子加尔说:“你和札罗克各带一艘傀儡船,从两侧夹击。我要看看他们会拿出什么手段。”
    加尔·雪熊——被海盗们称为“海牙”的年轻人——点了点头。
    他二十岁,身材高大,眉眼继承了父亲年轻时的轮廓,但眼神里多了一些鯊鱼王已经失去的东西:野心,还有对死亡的恐惧。此刻那双眼睛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芒,像是兴奋,又像是別的什么。
    “如果他们真有底牌呢?”加尔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鯊鱼牙匕首——那是他十五岁时第一次独立猎杀公牛鯊后自己打磨的,匕柄上还留著当年笨拙的刻痕。
    “那就让他们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鯊鱼王的声音像淬过冰的刀刃,“等他们底牌尽出,再无后手——那才是我收网的时刻。记住,一旦时机成熟,立刻配合我合围那艘女人船。狼群捕猎,从来先撕开最软的喉咙。”
    加尔和札罗克躬身退下。
    片刻后,两艘改装过的商船从浓雾中缓缓驶出,船身破旧得像是刚从海底打捞上来的沉船,帆布上满是补丁和可疑的深色污渍。
    最诡异的是甲板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或者说,曾经是人。它们一动不动,手中握著锈蚀的武器,惨白的脸上眼睛浑浊如乳白色的石头,在雾气中看起来如同从冥河渡口逃逸出来的亡灵。
    艾拉看著那两艘船消失在雾气中,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討厌那些男巫的傀儡,討厌它们空洞的眼神和扭曲的动作,更討厌製造它们的黑巫术——那种將活人生生撕裂、把痛苦锻造成武器的褻瀆。
    但她什么都不敢说,只能將拳头在身侧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抬起头,看到几只海鸥还在头顶盘旋。其中一只突然俯衝下来,落在船舷上,歪著头看她,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她苍白的脸。艾拉轻轻摸了摸海鸥的背羽,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飞远些吧,別看了。”
    但海鸥没有飞走。它只是站在那里,和她一起望著浓雾深处,等待著。等待著一场註定血腥的相遇。
    ---
    “海鸥號”舰桥,韦赛里斯猛地睁开眼睛。
    在他的【感知视野】边缘,两个生命集群正从左右两侧迅速接近。不是鱼群——鱼群的生命反应是鬆散的、流动的、充满原始的食慾与警惕。
    这两个集群的结构异常紧密,像是被无形丝线捆绑在一起的木偶,而且情感特徵近乎虚无,只有最底层的、扭曲的“存在感”,以及某种更深处的……痛苦迴响。
    “敌袭。”他声音平静,却让舰桥上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不需要提高音量,那种斩钉截铁的冷静比任何嘶吼都更有力量,“两艘船,左右舷各一,距离三海里。吹响號角,准备战斗。”
    悽厉的號角声撕裂海面的寂静。那声音短促、尖锐、带著铁锈般的质感,在雾气中反覆迴荡,如同垂死巨兽的哀鸣。
    甲板上瞬间活了过来——卡波和威尔斯的吼声,战士们奔跑时靴子砸在木板上的闷响,弩机绞盘转动的吱嘎声,盾牌从甲板边缘立起时木材与金属摩擦的刺耳锐音。
    “保持阵型!”韦赛里斯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核心成员的耳中,“远程火力优先,不要让他们接舷。记住训练——头颅、脊柱、光尘。”
    旗手疯狂挥舞信號旗。左右两翼,“迅风號”和“逐浪者號”迅速调整航向,与“海鸥號”形成稳固的三角防御阵型。三艘船的侧舷重弩同时转动,沉重的弩箭在雾气中闪烁著冰冷的寒光。
    然后雾气被撞破了。
    两艘船从昏白中钻出,船首雕像早已腐烂脱落,只剩下扭曲的木茬,船身上满是藤壶和海藻,仿佛刚从深海坟墓中浮起。
    但最让人脊背发寒的是甲板——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它们站著,一动不动,手中握著锈蚀的刀剑和长矛,惨白的脸上眼睛浑浊如乳白色的石头,在昏光中反射著非人的光泽。
    “诸神啊……”一名年轻水手喃喃道,手中的长矛微微颤抖。
    “稳住!”威尔斯的吼声如雷,他站在弩机旁,消瘦的身体绷紧如弓弦,“按训练来!弩手,瞄准头部!第一轮,放!”
    三十支重型弩箭撕裂雾气飞向敌船。大部分钉在船身上,木屑纷飞,但也有七八支命中目標——
    一支箭射穿了一名尸傀的胸膛,那东西只是晃了晃,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破洞,乳白色的眼珠转动半圈,然后继续向前走。
    另一支箭射中头颅,整颗脑袋炸开,暗红色的碎骨与灰白脑浆溅了一甲板,无头的躯体这才轰然倒下,抽搐两下后不再动弹。
    “头部有效!”威尔斯吼道,“第二轮,放!”
    但这时尸傀船已经进入两百码范围。它们没有减速,没有规避,反而直直撞来,仿佛操船者根本不在乎船体损伤。
    “左满舵!”老吉利安嘶吼著转动舵轮,手臂上青筋暴起。
    “海鸥號”险之又险地偏开船头,与第一艘尸傀船擦身而过。船舷摩擦,木屑如雨飞溅,刺耳的刮擦声让人牙酸。
    就在这一瞬间,数十条鉤索从尸傀船上拋来。铁鉤在空中划过弧线,带著倒刺的尖端深深咬进“海鸥號”的栏杆和船帮。
    “砍断鉤索!”卡波一斧斩断两根,斧刃与铁鉤碰撞迸出火星。
    但更多鉤索飞来,两艘船被牢牢锁在一起,距离迅速拉近到不足十尺。
    第一个尸傀跳了过来。它的动作僵硬却迅捷得不合常理,弯刀在空中划出寒光,劈向最近的水手。水手举盾格挡,沉重的撞击声在甲板上炸响,盾牌表面留下深深的凹痕。
    然后更多的尸傀跳了过来。
    “光尘!”马洛什的吼声在混乱中响起,沉稳如磐石。
    八名“遗產守护者”护卫同时扯开腰间的皮袋——那些用蜡线仔细封口的袋子,里面装著珍珠白色的粉末。
    他们不是隨意拋洒,而是以一种训练有素的节奏,將粉末拋向尸傀最密集的区域。
    粉末在雾气中散开,如同细雪飘落,触及尸傀身体的瞬间,发出“嗤嗤”轻响,爆发出刺眼的银白色光芒。
    被光尘覆盖的尸傀动作骤然迟滯,像是生锈的机器突然卡死。它们的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
    那不是声音,更像是空气强行挤过腐烂声带產生的摩擦声。乳白色的眼瞳中隱约有黑色纹路浮现又消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挣脱束缚。
    “就是现在!”卡波长矛突刺,精钢矛尖精准地洞穿一名迟滯尸傀的眼窝。那东西抽搐两下,不再动弹,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战术生效了。光尘能干扰那些东西的能量稳定,让它们变得脆弱。
    战士们抓住机会,长矛、战斧、重剑纷纷落下,每一次攻击都瞄准头部或脊柱。尸傀开始倒下,暗红色的血液——如果那还能称为血液——在甲板上蔓延,散发出铁锈混合腐肉的恶臭。
    但光尘有限。八个皮袋很快就空了,而尸傀的数量却仿佛无穷无尽。
    更多鉤索从另一艘尸傀船上拋来,“海鸥號”的防线开始动摇,左舷有三名战士倒下,惨叫声与尸傀的嘶吼混在一起。
    就在这时,侧翼响起重弩的呼啸声。
    “迅风號”和“逐浪者號”终於进入最佳射击位置。纳哈里斯的弩手经验老到,专挑连接两船的鉤索射击,一根根绳索崩断;
    “逐浪者號”上,莱雅亲自操作弩机,纤瘦的手臂稳得不可思议,重型弩箭带著悽厉的破空声將一名正要跳帮的尸傀凌空钉回敌船甲板,箭簇穿透胸膛,將那东西死死钉在桅杆上。
    “火箭!”纳哈里斯的吼声透过雾气传来。
    数十支绑著浸油布条的箭矢点燃,在昏暗中划出橘红色的弧线,落在尸傀船的帆索上。火焰迅速蔓延,乾燥的帆布是最好的燃料,木料燃烧的噼啪声与尸傀的嘶吼混在一起,浓烟滚滚升起,在雾气中拉出扭曲的黑色轨跡。
    战局开始逆转。
    两艘尸傀船陷入局部的火海,甲板上的一些尸傀在火焰中蹣跚、跌倒、最终不再动弹。
    己方士气大振,战士们吼叫著向前推进,將剩余尸傀逼向船舷。
    韦赛里斯一直没动。他站在舰桥高处,【感知视野】监控著整个战场。两艘尸傀船,约一百具尸傀,目前已消灭四十多只。己方伤亡轻微——三人战死,七人受伤,都在可接受范围內。
    但不对劲。
    鯊鱼王还没出现。这些尸傀船只是试探,是丟出来的诱饵和炮灰。真正的威胁还在浓雾深处,像潜伏在深海阴影中的掠食者,等待猎物暴露出所有底牌。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感知视野】捕捉到了新的动静——在“逐浪者號”的侧舷方向,浓雾深处,一艘更大的船正在全速驶来。
    而在海面下,数个庞大的生命体正在急速游来——是鯊鱼,不止一头,其中有一个生命反应大得惊人,几乎与小型鯨鱼相当。
    “全体注意!”韦赛里斯的声音再次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次带著罕见的急促,“敌方主力抵达。『逐浪者號』当心左舷!『迅风號』向右迂迴,切断退路!”
    话音未落,海面炸开。
    四道巨型鯊鱼鰭划破水面,如同死神的剃刀,在昏暗的海面上拉出白色的尾跡,直扑向三艘船中最小的“逐浪者號”。而在它们身后,第五道背鰭更大,像小帆一样高高耸立,破开水面的气势如同战舰撞角。
    ---
    “逐浪者號”甲板。
    莱雅听到警告时已经晚了。
    她刚射出一支弩箭,正低头用绞盘重新上弦,金属齿轮咬合的咔嗒声在耳中迴响,然后就听到侧舷传来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不是一次,是连续三次沉重的闷响,仿佛有巨锤在砸击船身。整艘船剧烈倾斜,甲板上站立不稳的女子护卫纷纷摔倒,武器脱手,滚向低舷。
    “稳住!”莱雅抓住栏杆,指甲抠进湿滑的木料,勉强站稳。她抬起头,透过散乱的蜜色髮丝看向海面,倒抽一口冷气。
    四头鯊鱼——不,是五头,还有一头更大的,背鰭像小帆一样——正在船周围游弋。
    其中一头公牛鯊再次狠狠撞在船身上,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从吃水线向上蔓延。海水从裂缝中涌入。
    而更可怕的是,一艘黑色的船正从雾中全速衝出。
    船身线条流畅如掠食者,黑色的帆上绘著白色的鯊鱼图案,张开的巨口里露出森森利齿——鯊鱼王的旗舰,“血鯊號”。
    它来得太快了,快得不合理,仿佛不是靠著风帆,而是被海面下的什么东西拖拽著前进。
    “鉤索!”护卫长伊薇尖叫,声音因恐惧而拔高。
    数十条带著倒刺的鉤索从“血鯊號”拋来,铁鉤在空中旋转,划破雾气,深深咬进“逐浪者號”的栏杆和船帮。
    缆绳迅速收紧,两船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迅速拉近,船舷碰撞的巨响让莱雅耳膜发痛,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聋了。
    第一个海盗跳了过来。那是个满脸刀疤的壮汉,右眼蒙著眼罩,手中弯刀闪著寒光。
    伊薇迎上去,两刀相交,火星在昏暗中迸溅。但力量差距太大了——伊薇被震得后退两步,弯刀差点脱手。
    更多海盗跳了过来。他们嚎叫著,眼中闪烁著掠夺与杀戮的狂热。
    四十名女子护卫虽然训练有素,但人数和力量都处於劣势,阵型很快被衝散,陷入各自为战的困境。
    莱雅拔出细剑——那把瓦雷利亚钢短剑,剑身在昏光下流淌著暗哑的波纹。她刺穿了一个海盗的喉咙,动作乾净利落,是父亲重金聘请的布拉佛斯剑术大师教了三年的成果。
    鲜血喷了她一脸,温热的,腥咸的,带著铁锈味。她感到一阵反胃,胃部痉挛,但握剑的手很稳,稳得她自己都惊讶。
    第二个海盗从侧面扑来,手中的钉头锤带起恶风。
    莱雅侧身避开,剑尖划过对方手臂,切开皮甲和血肉。那人惨叫后退,但第三个、第四个又冲了上来,將她逼到船舷边,背靠著湿冷的栏杆,面前是三张狞笑的脸。
    其中一个舔了舔嘴唇:“小妞挺能打啊,等会儿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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