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托斯的晨光,透过学识区边缘一座僻静小院那布满灰尘的彩色玻璃窗,在屋內投下斑驳而混沌的光影。
    空气中瀰漫著陈年羊皮纸、乾枯草药以及一种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奇异气味,仿佛时光与知识在这里一同凝固、发酵。
    韦赛里斯坐在一张堆满零散捲轴和几块带著奇异纹路的暗色石板的小桌前,姿態看似放鬆,但那双遗传自坦格利安的紫色眼眸却锐利如隼,仔细捕捉著老学者欧默尔口中的每一个字。
    老学者欧默尔,曾是旧镇学城的一名学徒,因痴迷於“不名誉”的瓦雷利亚秘术与神秘学研究而未能获得链甲,最终流落到潘托斯。
    他身形乾瘦得仿佛一具蒙著人皮的骨架,裹著一件沾满不明污渍、曾经或许是深蓝色的羊毛长袍,浑浊的眼睛大多数时间黯淡无光,但在谈到某些特定话题时,会骤然迸发出与年龄不符的、近乎癲狂的求知光芒。
    “坦格利安的血脉,陛下,”欧默尔的声音乾涩,像风吹过堆积的枯叶,“它远不止是这头耀眼银髮和这双深邃紫眸的显性表徵。”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著某种复杂的轨跡,“它更像一种……深植於灵魂的力量,一座通往某个……更高维度或更古老时代的桥樑。它与火焰,与那片沉没於烟海之下的土地,与那些早已沉寂却未曾真正消亡的古老存在之间,存在著某种难以言喻的的连结。”
    韦赛里斯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冰凉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引导著话题向更深处探索:“我近来常被一些纷乱而极其真实的梦境困扰,欧默尔学士。无尽的火焰、崩裂的巨石、还有……某种庞大生物垂死时充满怨毒与不甘的咆哮。”他谨慎地提及核心,“这些景象反覆出现,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预言感。”
    “啊!龙梦!”欧默尔眼中那点狂热的火星骤然亮起,他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穿透桌面,压低了声音,如同在分享一个褻瀆神明的惊天秘密,“那是血脉深处的迴响,是“梦行者”丹妮思血脉天赋的延续!它们可能是模糊的未来碎片,可能是古老集体记忆的烙印,更可能是……力量本身在血脉中沉睡、躁动,最终渴望破壳而出的呼唤!”他舔了舔乾裂得几乎要渗出血丝的嘴唇,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我读过一些……嗯,不被学城智者所喜,甚至被视为禁忌的典籍残篇。”欧默尔继续道,声音更低了,仿佛怕被墙壁听去,“上面隱晦地记载著,某些伟大的龙王,正是在经歷极度强烈的情感衝击或生命极限的考验下——譬如爱侣的逝去、濒临死亡的体验、或是亲眼目睹巨龙的诞生与悲壮陨落——他们体內那沉寂如死火山般的血脉才真正被点燃,觉醒出超越凡俗理解范畴的伟力。”
    韦赛里斯心中一动,仿佛捕捉到了什么。“那么,除了这种內在的、被动的契机,是否存在外力的引导?比如……接触某些蕴含著特殊力量的古老器物?或者,研习某种特定、可能已然失传的知识体系?”他试探著,目光锁住老学者的表情。
    欧默尔浑浊的眼睛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带著歷经世事的审慎与一种近乎本能的警告,仿佛在打量一个站在悬崖边沿的盲人。“外力?陛下,请恕我直言,通往超然力量的道路从不平坦,尤其是那些看似便捷、承诺速成的……捷径。”他枯瘦的手指隱晦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指了指东方,那是阴影之地亚夏的方向,“它们往往標誌著令人无法承受的、灵魂层面的价码,通常是心智的畸变、人性的湮灭,或是生命的彻底燃烧,如同飞蛾扑火。”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嘶哑的气音:
    “据一些不可靠、但流传於特定圈子的传闻所述,某些阴影之地的缚影士、红神庙里侍奉光之王的祭司,甚至那些崇拜黑山羊的诡异教派……他们掌握著常人难以理解的魔法和被视为禁忌的巫术,传承著一些神秘的……『冥想法』。”
    “冥想法?”韦赛里斯准確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是的,冥想法。”欧默尔確认道,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比如,我曾在某份残破的瓦雷利亚羊皮卷抄本上看到过,古老的龙王们可能掌握著一种名为『三六种火焰符文观想法』的秘术。他们通过深度冥想,在精神世界构筑並驾驭內心的火焰,据说能够以此纯化血脉,唤醒沉睡的潜能。”他摇了摇头,带著惋惜,“但这方法的具体细节早已湮灭在歷史尘埃中。如今在厄索斯广为人知的,是红神庙祭司们宣扬的『圣火冥想法』——他们观想光之王的永恆圣火,据说能够淬炼意志,获得超凡的感知力,甚至……窥见未来的碎片。”
    “观想火焰……”韦赛里斯低声重复,他继续追问:“那么,这些冥想法,或者任何形式的主动探索,是否也存在某种特定的状態或行为,能够加速或催化这个过程?”
    欧默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良久,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肉体,直视灵魂的底色。“力量的种子需要合適的土壤和刺激才能发芽,陛下。极致的情绪是其中之一,而某些……涉及生命本质转换的行为,据说也能成为强大的催化剂。”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冰冷的告诫,“比如,在夺取另一个生命的那一刻,生与死的界限被强行打破,巨大的能量在瞬间释放和转移……一些古老的记载暗示,那些掌握邪恶血巫术的术士,可以通过杀戮和献祭来增强力量。但这是一条充满荆棘与诅咒的道路,每一步都可能滑向非人的深渊。”
    韦赛里斯默然不语,將老学者的每一句话刻印在脑海中。他又详细询问了一些关於古代符文、瓦雷利亚遗蹟、以及其他神秘学的信息,留下几枚足以让老学者维持数月生活的银幣作为酬谢,在欧默尔混合著感激、担忧与未尽探索欲的复杂目光中,起身告辞。
    离开学者的小院,韦赛里斯並未直接返回“海鸥亭”,而是再次绕道,踏入“咸血鰩鱼”酒馆。
    一枚金幣的代价,从那个独眼男人那里,换来了更確切、也更令人心悸的消息:那些多斯拉克探子隶属於一个名叫贾科卡奥的卡拉萨先遣队。而贾科,是那位被称为“马王”的卓戈卡奥的强劲竞爭对手,以其永不饜足的贪婪和令人胆寒的残暴著称。他们似乎是从伊利里欧在自由贸易城邦的某个商业对手那里,花重金买到了关於坦格利安兄妹確切下落的消息,意图抢先下手。
    “裂桨码头,第三仓库区,靠近废弃的『海蛇』船坞,有个叫『大牙』的本地痞子头儿,拿了他们的钱,负责盯梢和带路。”独眼男人吐出一口浓痰,沙哑的嗓音如同生锈的锯子在拉扯木头,“那些草原马匪討厌城里的弯弯绕绕,动手估计就这几天,风格嘛……你知道的,直接、粗暴,像他们驯服野马一样。”
    危机感如同冰冷的匕首,彻底抵住了韦赛里斯的后心,再无转圜余地。被动等待伊利里欧那不知何时才会落下、且必然附带沉重条件的“庇护”,无异於坐以待毙,將丹妮莉丝和自己命运的主导权拱手让人。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思索对策,穿过一条相对僻静、只偶尔有醉汉蹣跚而过的街道时,一阵粗鲁的爭执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几个本地的、面带菜色的混混,正围著一个身材高大、面容被风霜与失意刻满沧桑皱纹的中年男人推搡著,污言秽语如同毒液般喷溅,似乎是为了几枚微不足道的铜板酒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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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人带著明显北境口音的通用语,在潘托斯这混杂著各地方言的街巷中,显得格外突兀而孤立。
    是乔拉·莫尔蒙他们。
    韦赛里斯没有立刻介入,而是如同一个冷漠的旁观者,等到那几个混混在乔拉那隱含实质威胁的冰冷目光,以及其同伴默契上前一步、手按剑柄的姿態压迫下,悻悻地咒骂著散去后,才仿佛不经意般从阴影中走了过去。
    “看来潘托斯的街头,並不总是对来自远方的客人展现友好的一面。”韦赛里斯用流利的通用语说道,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自然带著一种上位者的气息。
    乔拉·莫尔蒙闻声转过身,灰色的眼眸带著惯有的审慎与警惕落在韦赛里斯身上,尤其是在他那头被兜帽半掩、却依旧泄露出几缕璀璨的银髮上停留了致命的一瞬。他显然立刻认出了韦赛里斯的身份,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然后迅速转化为一名佣兵面对潜在僱主时,应有的、带著距离感的恭敬与疏离。“一点小麻烦,大人。感谢您的关心。”他欠了欠身,动作標准却缺乏热情。
    “北境的口音?”韦赛里斯看似隨意地问道,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乔拉的脸上,“在潘托斯这可不多见。我是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维斯特洛铁王座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他直接亮明身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看来你和你的伙伴们正在寻找机会。而我,恰好需要一些可靠的剑。有兴趣找个地方,详细谈谈吗?”
    乔拉沉默了一下,他接到的指令是接近並监视这对坦格利安兄妹,但对方如此主动、直接地递出橄欖枝,並且表现得与传闻中那个狂躁愚蠢的“乞丐王”截然不同,这比他预想的要快,也更具挑战性。“能为陛下效力,是我的荣幸。”
    简单的交谈之后,韦赛里斯以预付酬金、並承诺提供稳定住所的形式,“正式”僱佣了乔拉·莫尔蒙和他的四名佣兵伙伴,作为他与丹妮莉丝的临时护卫。
    傍晚时分,“海鸥亭”那间已然带上些许“家”的气息的客房內。丹妮莉丝听完了韦赛里斯的敘述,脸色不可避免地再次变得苍白,但紫色的眼眸深处,却没有像过去那样彻底被恐惧的潮水吞噬和淹没。
    “他们……贾科卡奥的人,真的要来抓我了?还有,那些新来的护卫,乔拉·莫尔蒙爵士……”她的声音带著无法完全抑制的细微颤抖,却努力维持著语气的平稳。
    “情报显示,他们很快就会动手,很可能就在明晚。至於乔拉·莫尔蒙,”韦赛里斯冷静地分析,如同在解读一盘棋局,“他可能是伊利里欧,甚至是君临派来的眼线。但丹妮,眼线同样可以变成保护我们的盾牌,刺向敌人的利剑,关键在於我们如何运用,如何反制。我『僱佣』了他们,给了他们一个合情合理留在我们身边、近距离观察的理由,同时也给了我们一个在必要时,名正言顺动用他们武力的名义。”
    “那我们该怎么办?告诉伊利里欧总督吗?”丹妮莉丝仰起头,紫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哥哥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脸庞,寻求著最终的答案和方向。
    “不。求助伊利里欧,只会让他更快地將那份『多斯拉克联姻』的『厚礼』强加於我们,並以『保护』之名將我们彻底软禁。”
    韦赛里斯走到窗边,望著潘托斯港区逐渐亮起的、如同繁星坠落人间的灯火,眼中闪烁著计算与决断的冰冷光芒,“我们要主动出击。先让那些覬覦者付出一点血的代价,让他们知道,坦格利安並非待宰的羔羊。也让那些自认为掌控一切的大人物,感受到一些意料之外的挑战,然后……”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丹妮,“然后,我们带著这份『战绩』,去和那位精明的总督阁下,进行一场全新的、更具主动权的交易。”
    “主动……出击?”丹妮莉丝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颤。
    “是的。”韦赛里斯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他隨即召来了守在门外的乔拉·莫尔蒙。
    乔拉走进房间,恭敬地行礼:“陛下,您有何吩咐?”
    “莫尔蒙爵士,我收到確切情报,贾科卡奥的人计划在明晚袭击『海鸥亭』,目標是我的妹妹。”韦赛里斯开门见山,仔细观察著乔拉的反应。
    乔拉脸色瞬间凝重,灰色的眼眸中锐光一闪:“陛下,情况危急!我们需要立即加强这里的戒备。”
    “你们的任务是保证公主殿下的安全,任何閒杂人等均不得靠近!至於多斯拉克人……”韦赛里斯面上闪过一丝神秘的自信,“自有其他人去解决!”
    乔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良好的纪律性和佣兵的职业素养让他压下疑问:“遵命,陛下。”
    乔拉躬身退出,他隱约感觉到,这位年轻的“乞丐王”,似乎隱藏著不为人知的一面。
    乔拉离开后,丹妮莉丝才敢出声,她的声音带著恐惧的哽咽:“哥哥,还有其他人在帮助我们吗?”
    韦赛里斯走到她身边,双手按住她单薄而颤抖的肩膀,目光坚定地望进她的眼眸:“丹妮,我们不能永远依赖外人,无论是伊利里欧的『慷慨』,还是僱佣兵的刀剑。威信需要要实力作为基石,我们需要让他们认为我们还有未知的底牌。今晚,你留在房间,锁好门,除非我回来,否则绝不开门。”
    丹妮莉丝看著哥哥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看著他身上散发出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沉稳与力量,她认识到他要亲自冒险,强行將泪水逼了回去,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我……会保护好自己,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回来。”
    夜幕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笼罩了潘托斯。裂桨码头区被更深的黑暗和咸湿冰冷的雾气包裹,只有远处灯塔的光芒偶尔穿透雾靄,如同濒死巨兽浑浊的眼眸。
    韦赛里斯如同真正的都市幽魂,穿梭在巨大、如同史前怪兽骸骨般林立的仓库阴影中。他换上了一身毫无特徵的深色粗布衣服,脸上蒙著布巾,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燃烧著冰冷火焰的紫色眼眸。
    根据情报——『大牙』在入夜后会带著两到三名核心手下,在第三仓库区靠近废弃船坞的一个相对乾燥的角落聚赌喝酒。
    【感知视野】维持在一个较低的消耗水平,半径百米內的生命光点清晰可见。韦赛里斯灵巧地避开巡逻的守卫。
    越来越近了。
    他能听到隱约的、压低的嬉笑和粗俗的叫骂声,能看到那个角落里晃动的、大约三个聚集在一起的、带著麻木与些许躁动底色的光点。
    他靠在一个巨大的、散发著咸鱼腥味的木箱后,深吸一口气,將灵魂深处属於张帆的最后一丝对暴力和杀戮的犹豫、不適与道德枷锁,彻底压下、碾碎。属於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的求生欲、对力量的极致渴望、与属於穿越者张帆的冷算、决断力和对既定命运的反抗意志,在此刻完成了最后的、彻底的融合。
    就是现在!
    心念一动,“睡龙之怒”那修长、暗哑、流淌著致命灰色光泽的剑身,瞬间出现在他手中。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韦赛里斯藉助阴影的掩护,猛然窜出!
    第一个倚靠在破木桶上、手里还抓著酒瓶打盹的地痞,只觉喉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凉意,意识便已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沉入永恆的黑暗。韦赛里斯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溅出,带来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第二个地痞背对著他,正低头摆弄著几枚骰子,听到身后极其轻微的异响,惊骇转身,下意识地抽出腰间的锈蚀短刀,试图格挡。韦赛里斯手腕一翻,另一把剑出现在他的左手上,在右手“睡龙之怒”与对方的短刀相撞的瞬间,左手中的剑同时刺出。
    “鏘——噗!”
    一声极其短暂、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后,地痞手中的短刀应声而断,而他本人的胸膛也被另一把剑轻易刺穿,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软软地倒地身亡。
    地痞头目“大牙”刚刚解开脏污的裤腰带,对著墙根准备小解,眼睁睁看著两个平日里跟著他廝混的手下,在呼吸间就变成了两具尸体,嚇得他魂飞魄散,转身想跑。
    韦赛里斯如影隨形,一脚狠狠踢中他的膝窝。
    “咔嚓!”
    伴隨著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和“大牙”撕心裂肺的悽厉惨叫,他如同被砍断的树木般重重栽倒在地,手中的几枚银幣叮噹散落。他还想挣扎呼救,那柄刚刚如同死神镰刀般轻易夺走他手下性命的长剑,已经带著冰冷的死亡气息,点在了他后颈裸露的皮肤上,刺骨的寒意让他瞬间僵直,裤襠间一片湿热,骚臭的气味瀰漫开来。
    “多斯拉克人的计划!说!”韦赛里斯的声音透过布巾,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如同寒冰地狱刮来的风。
    “是…是贾科卡奥的人!一个戴著金鼻环的多斯拉克疯子!他…他们说明晚,趁『海鸥亭』后院守卫换岗、注意力最鬆懈的时候,从后面厨房那扇坏了插销的窗户突进去,绑走那个银髮的小姑娘……別杀我!我都说了!钱都给你!饶命啊!”“大牙”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身体因剧痛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得到了最终確认,韦赛里斯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任何犹豫,手腕微动,“睡龙之怒”那锋利无匹的剑尖,如同穿透一层湿润的羊皮纸般,轻易地刺入了对方颈椎的连接处。“大牙”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便彻底软倒。
    站在三具尚有余温、鲜血缓缓浸润身下土地的尸体中间,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冲入鼻腔,韦赛里斯感到一阵生理上的反胃和眩晕。属於现代社会的灵魂在发出无声的尖叫与抗议。但紧接著,一种奇异的现象发生了——
    他的【感知视野】中一些微弱的光点从三具尸体上飘出,迅疾地没入他的身体!
    一股温热又冰凉的感觉流过全身,驱散了部分夜间行动的疲惫感,让他感到精神一振,太阳穴的隱痛也减轻了许多,似乎力量也有所增强。
    “这是……”韦赛里斯震惊地感受著体內那切实无疑的变化。他竟然能通过杀戮获得某种能量,像是一种……掠夺生命补益自身的邪恶秘法!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就在这时他仿佛听到了两个遥远、宏大、源自四面八方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留下了转瞬即逝的迴响——
    一个炽热、霸道,如同地心奔涌的熔岩:“吞噬吧,成长吧,燃烧吧……”
    一个清冷、古老,如同穿越万古林海的月光:“谨慎选择你的猎物,孩子,每一次收割都在塑造你的本质……记住平衡……”
    两种感觉、两种意念,如同水火交织,一闪而逝,却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一阵颤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挨个触摸尸体,发动了【临终迴响】。確认了那个戴金鼻环、脸上有疤的多斯拉克人的形象。
    韦赛里斯迅速清理了现场可能指向自己的痕跡,將两把剑和染血的衣服收回【背包空间】,换上一套新的衣服,再次如同融入夜色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撤离了这片刚刚被死亡笼罩的区域。
    当他回到“海鸥亭”,轻轻叩响房门並报出身份后,房门几乎是立刻被从里面猛地拉开。丹妮莉丝像一只被风暴惊嚇到极致的小鸟,紫色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和未乾的泪痕,在看到韦赛里斯安然无恙的瞬间,才猛地鬆了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
    “哥哥!”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哭腔和后怕,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解决了。”韦赛里斯言简意賅,反手关上门並落下门栓,轻轻拍了拍她单薄而紧绷的脊背,感受到她剧烈的心跳正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他將审问得知的、关於明晚袭击的具体计划告诉了她。
    丹妮莉丝她抬起头,眼中虽然恐惧的阴霾依旧浓重,却多了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如同寒冰般刺骨而坚硬的决绝。
    “他们……都想把我当成可以买卖、掠夺、处置的货物,是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冰冷的寒意。
    “是的,丹妮。直到我们展现出能將他们,以及所有覬覦者,都焚成灰烬的力量为止。”韦赛里斯冷静地回应,他清晰地看到了丹妮莉丝眼中那正在发生的蜕变。恐惧依旧存在,但它不再主宰一切,一种名为“反抗”的意志正在破土而出。
    “在这个世界,弱小就是最大的原罪。我们必须抓住每一个可能让我们变强的机会。”
    丹妮莉丝似懂非懂地看著他,但她能感觉到哥哥身上確实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更加危险也更加令人心安的气息。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坐等下一个『贾科』出现了,丹妮。”韦赛里斯擦乾手,做出最终决断,“伊利里欧的庇护有限且充满算计,多斯拉克人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只会越聚越多。等待和犹豫,只会让束缚我们的网收得更紧,直到窒息。”
    “我们去哪里?”丹妮莉丝问,声音依旧有些发颤,但没有任何退缩之意,紫色的眼眸中闪烁著依赖与信任。
    “在离开之前,我们还需要再去见一次伊利里欧总督。”韦赛里斯眼中闪烁著冷静而近乎疯狂的计划光芒,“多斯拉克人的威胁逼我们入绝境……但这既是危机,也是我们向他展示价值、索取更高规格『投资』的最佳机会。我们要让他明白,他投资的不是两只温顺的、只会乞求餵食的笼中鸟,而是两条渴望深渊、註定要掀起风浪、並且已经开始磨礪爪牙的幼龙!”
    “展示价值?索取?”丹妮莉丝努力理解著这些陌生的词汇和背后代表的主动姿態。
    “让他看到我们的『行动力』,以及我们开始试图掌控自己命运的『强大意愿』。更重要的是让他认为出现了新的未知力量在庇护我们,有了其他竞爭对手试图与他爭夺对我们的控制,如次他才会有所顾忌,並对我们的意愿给与足够的重视。”韦赛里斯解释道,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看著丹妮莉丝眼中逐渐燃起的决心的火焰,知道这个女孩正在经歷一场灵魂的洗礼。她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被保护、被安排的妹妹,她开始理解这个世界的残酷规则,並愿意与他一同直面它,甚至……驾驭它。
    韦赛里斯看著她,穿越以来,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著些许欣慰和残酷意味的、属於坦格利安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对妹妹成长的认可,有对前路艰险的清醒,更有一种挣脱枷锁、迈向未知命运的决绝。
    韦赛里斯躺在床上,復盘著今晚的收穫与衝击。杀戮能够强化自身——这个发现既诱人如魔鬼的低语,又危险如深渊的入口。它是一条获得力量的捷径,但也可能是一条万劫不復的不归路,暂且叫这个能力【杀戮吞噬】吧。
    他想起了那两声幻听,自己的穿越似乎引起了某些神秘存在的关注,不知是福是祸!
    想起了学者欧默尔提到的“冥想法”,想起了那本黑色典籍,想起了之前看到的火焰漩涡图案。也许,可以试著观想一下那个图案,但是对未知的恐惧让他迅速打消了这个想法。
    然而,正是这个打消了的念头,让那个诡异的火焰图案填满了他今晚的梦境,一些未知的变化已经悄然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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