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拼凑起来的自行车,车架和主体明显来自不同年份的型號。
    一大一小两个部分勉强连接在一起,衔接处一高一低,即使用螺丝紧紧固定,也无法完全贴合。
    骑上去的时候,总有种细微的摇晃感,仿佛整辆车隨时会哗啦一声散落开来。
    他看著那模样,不禁摇头失笑。
    心里却对阎阜贵生出几分佩服。
    这个年月里,自行车就算坏得不成样子,也多半是修了又修、补了再补,很少有人会轻易当成废铁处理。
    阎阜贵能一点一点凑出这么一辆能骑的,確实不是容易事。
    “三大爷,攒这辆车花了多少工夫?”
    杨玶隨口问道。
    “差不多……三年吧!”
    阎阜贵咧嘴笑了笑,语气有点含糊。
    其实他说少了。
    真正算起来,前后得有五年——是从一颗螺丝钉开始攒起的。
    五年里,他往废品站跑了不下几百趟。
    可自行车当废铁卖的本就少见,就算遇上了,也多是烂得挑不出什么完整零件的破 ** 。
    能凑成现在这样,已经算是运气。
    “您可真行。”
    杨玶嘴上称讚,心里却估摸著时间只会更长。
    人多少都有些好面子,往短了说也是常情。
    只是不知这位“阿贵”
    ,过去那五年是怎么一趟一趟熬过来的。
    “嘿嘿。”
    阎阜贵听他一夸,脸上露出掩不住的得意。
    这五年,他全凭心里那股想要一辆自行车的念想,还有对自行车那股子说不清的喜欢,才坚持了下来。
    至於別人说他抠门、算计,那可一点边都沾不上——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后海是什剎海的一片水面,七百年前元大都时期留下的老水域,也是城里最开阔的一片湖。
    水里鱼不少,偶尔还能见到年岁久远的老鱉。
    杨玶跟著阎阜贵到这儿时,岸边已经聚了些人。
    有的是专程来钓鱼的,也有只是来散步、发呆,趁著假日透口气。
    “今儿休息,人多些。
    平常没这么热闹。
    走,咱们去那边,那儿还空著。”
    阎阜贵一边推著他那辆叮噹作响的自行车,一边抬手指了指远处一段没人的湖岸。
    杨玶四下里看了看。
    眼下的后海还是一片未开发的景象,泥黄色的岸线向远处延伸,不见什么像样的建筑。
    野草在风里高低起伏,倒有几分天然野趣。
    “怎么没人往那头去钓鱼?”
    他注意到一段空旷的岸边,只孤零零坐著个钓鱼的人,周围再没別的钓客。
    “去不得。”
    阎阜贵朝那方向瞥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那是钓王邓钢,手艺厉害得很。
    谁要凑近了,就等於上门叫板,非得跟他赌上一场不可,不然准被他撵走。”
    他说著,目光扫过那人挺直的背影,里头藏著点不易察觉的畏缩。
    “这么横?”
    杨玶有些诧异。
    “听说他哥哥是个有头脸的,专程派了几个好手护著他——瞧见没,后头站著的那六个就是。”
    阎阜贵用下巴示意邓钢身后那几道沉默的身影。
    杨玶这才明白过来。
    难怪如此张扬,原来是背后有人撑腰。
    “就没人贏过他?”
    他又问。
    “人家天天泡在这儿,水里哪儿有鱼、哪儿没鱼,心里跟明镜似的。
    下鉤又准,还肯下血本,拿玉米粒打窝子。
    这年头肯这么花钱的,有几个?一般人哪儿钓得过他。”
    阎阜贵说著,已经拎著家什往旁边走。
    杨玶点点头。
    原来是吃这碗饭的,又捨得投入。
    这年头光是有本钱往外撒,就已经把绝大多数人甩在后头了。
    “咱就在这儿下竿吧。”
    阎阜贵相中了一块自己觉得风水不错的位置。
    “成。”
    杨玶无可无不可,反正他本也是外行。
    两人从自行车后架取下小马扎,鉤尖穿上刚挖来的蚯蚓,便静 ** 下了。
    不知不觉,一个钟头溜了过去。
    杨玶这边毫无动静。
    鉤上的蚯蚓始终原封不动地蜷著,水面连一丝涟漪也不曾泛起。
    日头渐渐偏西,水边的风里带了丝凉意。
    阎阜贵讲得唾沫横飞,从甩竿的力道讲到浮漂的动静,连往水里丟土坷垃惊鱼的偏方都一股脑倒了出来,说得眉飞色舞,仿佛他指尖捻著的不是鱼线,是能牵动整条河的韁绳。
    可惜河水不买帐。
    三个钟头过去,阎阜贵竹篓里依旧空空荡荡,反赔进去三条扭动的红蚯蚓。
    倒是旁边杨玶的鉤子上,饵食还好端端掛著,没叫鱼占了半分便宜。
    “三大爷,还钓么?”
    杨玶收了收线,声音平得像眼前的水面。
    “钓!怎么不钓!”
    阎阜贵梗著脖子,把竿子攥得更紧些,“你按我的法子来,保准……”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瞥见了脚边那个挖好的浅坑——那是他特意备下盛鱼的,里头一汪清水澄澈见底,映著天光云影,唯独没有半片鱼鳞。
    “这……这鱼兴许是歇晌呢。”
    他咂咂嘴,眼神往別处飘,“等它们睡醒了,准抢著咬鉤。”
    话音才落,不远处的河心“哗啦”
    一声绽开水花。
    一尾青背的大鱼领著三五小鱼苗,不紧不慢地打了个旋,尾巴一甩便沉了下去,只剩几圈涟漪慢慢盪开。
    阎阜贵张著嘴,后头的话全噎在喉头。
    “我往边上走走。”
    杨玶利索地提起鱼竿,转身便离了岸边。
    “哎,好,好……”
    阎阜贵忙不迭应声,暗暗鬆了口气。
    他实在编不出新词了,心里却直犯嘀咕:怪了,往常再怎么背运,也不至於半日空竿啊。
    杨玶踏著草坡往远处去,回头见阎阜贵又全神贯注盯住了浮漂,这才调转方向,朝下游一片芦苇盪边走去。
    那儿坐著个戴斗笠的老者,背影佝僂,竿子却稳得像钉在水里。
    方才心神稍动,他便察觉到数十名“暗桩”
    散布附近。
    只是论起垂钓的本事,那些人加起来恐怕还不如这沉默的老头——他的桶里,已有两尾鯽鱼正甩著尾巴,溅起细碎的水光。
    杨同志顺著海子边溜达,远远便望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心下盘算著,不如借了那记忆共享的本事,从老爷子那儿把钓鱼的窍门討来,总比阎阜贵教的那些个法子来得实在。
    他三两步走上前去。
    “杨同志来啦!”
    老人先瞧见了他,朗声招呼道。
    “景同志好。”
    杨玶笑著应了,脸上带著亲近。
    他早先便打听过,知道老人名叫景鸿福,是位退了休的老兵,今年七十二了。
    可看他那硬朗的身板,精神矍鑠的模样,任谁见了也只当是六十出头的人。
    杨玶左右望望,见近处没旁人,便压低了声音开口:“景同志,我想向您借个记忆——您那手钓鱼的本事。
    不图別的,就想著能钓几条鲜鱼,解解馋。”
    “成啊!”
    景鸿福答得爽快,眼里透著几分自得,“得了我这手本事,別说寻常鱼虾,就是后海里趴著的老鱉,你也能手到擒来。”
    杨玶虽不懂钓老鱉究竟有多稀罕,可听老人说得这般底气十足,不由得好奇追问:“那……比起这一片传说的『鱼王』,您这本事如何?”
    “呵呵。”
    景鸿福听了,只淡淡一笑,摆摆手道,“他呀,连我这点皮毛都没学全呢,不值一提。”
    杨玶听得暗暗吃惊,心里却像揣了个活蹦乱跳的欢喜糰子——若老人所言不虚,这回他可真是捡著宝了。
    “自然是真的。”
    景鸿福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我这法子,自个儿取了个名,叫『灵鉤引』。
    说穿了,是凭著內劲外放的路子,把一股巧劲儿渡到鱼线、鱼鉤上头。
    到了水里,那鉤便像是生了灵性,鱼儿自个儿会寻上来。”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粼粼的水面,“待会儿你一试便知,这里头的妙处,言语说不周全。”
    杨玶怔怔听著,只觉得一番话像是打开了另一重天地,心里翻腾起难以置信的惊奇。
    世间竟真有內劲存在,这便全然跳脱了寻常道理了。
    难怪那鱼王只得了他些皮毛功夫——寻常垂钓之法,又如何能与这般玄妙之力相较?
    “景同志,你这身本领……是从何处修来的?”
    他忍不住探问。
    “说来也是机缘。”
    景鸿福目光投向远处,仿佛望向岁月那头,“年轻时在深山里遇见过一株会自己挪动的野参,吞服之后,腹中便生出一缕游气。
    后来战场上命悬一线,情急之下那气竟自己涌了出来,替我挡了次死劫。”
    “往后慢慢摸索,才渐渐懂得引动它。
    只是这气力终究有限,摆弄些轻巧物件尚可,重物便撼不动了。”
    杨玶听得怔住。
    老人寥寥数语,却像推开了一扇通往奇诡世界的小门。
    “景同志,咱们寻个僻静处,你將那钓鱼的法门同我共享可好?”
    他话里带著按捺不住的急切。
    “在这儿便成。”
    景鸿福反倒从容,“你那记忆共享的本事,旁人瞧不见的。
    不必顾忌。”
    杨玶頷首。
    他自是信得过眼前人——既是死士,便是把命系在他手上的。
    若非如此,先前那五星芒阵现世时,老人早该避之不及,哪会陪他担这“被捉去剖验”
    的风险。
    不再多言,他心念微动,天赋已然催发。
    一道五芒星纹自虚空中浮现,徐徐笼向景鸿福额前。
    须臾间,两枚记忆凝成的露珠静静浮现在空中,內里光影流转,恍如微缩的戏台——一枚漾著水波竿影,一枚缠著丝缕般的气劲轨跡。
    杨玶却轻轻“咦”
    了一声。
    这回……怎与先前不同?那水珠里乾乾净净,竟再没有多余的人生琐忆渗进来。
    岸边,杨玶与景鸿福相对而坐。
    “杨同志,可还要看看我別的记忆?”
    景鸿福適时开口。
    “这也能自己挑?”
    杨玶有些意外。
    “我和旁人不同。”
    景鸿福简单答道。
    杨玶会意一笑,確实不同。
    他道:“有那两段便够了,別的就不必了。”
    他只需与灵鉤引和钓鱼相关的记忆,其余涉及私隱,他无意窥探。
    “好。”
    景鸿福頷首。
    杨玶便著手复製那两段记忆,又借五星芒之法,將復刻的记忆缓缓引入自己识海。
    在寻常人看来,两人只是 ** 閒谈,並无异状。
    记忆如涓流匯入,熟悉的胀痛感再度浮现,但杨玶已能泰然处之。
    不多时,融合完毕。
    此刻他已明了何为“灵鉤引”
    ,钓鱼的技艺亦在心中成形。
    二者相合,確如老人所言,凡水中之物,几无不可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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