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著杨玶每月要少领五块钱的技师津贴,半年下来,便是三十块钱实实在在的损失。
    这年头,三十块可不是小数目。
    “师傅,好了。”
    杨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杨玶关停工具机,从卡具上取下那枚刚刚打磨完毕的四级零件,递了过来。
    金属表面光洁,泛著冷冽的微光。
    “好,我来量量。”
    谢全才接过零件,从怀中掏出精密的量具,神情专注地开始检测。
    谢全才心头早有定数,却仍想探一探杨玶的本事究竟到了哪一步。
    他取过量具,细细测了一遍。
    目光落在那分毫不差的刻度上,他神色一怔,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竟是特等。
    工件分下、中、上、特四等。
    能到特等,便是无可挑剔的完美,也抵得上四级零件的入门水准了。
    换句话说,杨玶已然握住了四级钳工的底子,只消稍加打磨,便能稳住这门手艺,通过考核便是名副其实的四级工了。
    “嘶——”
    想到这里,谢全才不觉深吸一口凉气。
    原以为三年学徒期满,一口气衝上二级已够惊人了,谁料他藏著的竟是四级钳工的根底。
    这等天资,实在叫人不知如何形容。
    他望著眼前的徒弟,一时竟寻不出合適的话来。
    杨玶瞧见师父那副模样,唇角微微扬了扬。
    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再清楚不过。
    谢全才大概从没见过二十岁的四级工吧。
    待会儿还有更让人吃惊的,就不知师父这颗心承不承受得住。
    “师父,您看还行吗?”
    他轻声问。
    “——啊?”
    谢全才驀地回神,轻咳两声,端出语重心长的口气:“还……还算过得去。
    不过路还长,你得沉住气,千万別糟蹋了这份天分。”
    他终究怕徒弟生出骄心,白白浪费这罕见的资质。
    “师父放心。”
    杨玶笑了笑,话里的关切他听得明白。
    “我先去趟洗手间。”
    说完,他转身朝外走去。
    谢全才目送那背影远去,脸上慢慢绽开一抹压不住的笑。
    他瞥了眼不远处的易中海,得意地低语了几句什么。
    易中海,你手里那张八级钳工证书算什么真本事?能教出八级钳工的徒弟,那才叫真能耐!
    从前在车间里明爭暗斗好几回,都因为易中海顶著八级工的名头压人一头,自己总落在下风。
    如今可好了,带的徒弟才二十出头,底子已经摸到四级工的门槛,往后稳稳噹噹就是个八级工的苗子。
    想到这儿,心头那股憋了许久的闷气,总算缓缓舒了出来。
    杨玶没直接往厕所去。
    他在一车间里慢悠悠转了大半圈,最后停在八號工具机旁边,朝其中一位中年师傅递了个眼神,这才转身往走廊尽头走。
    那中年人会意,不远不近跟了上来。
    这人叫林大海,正是杨玶之前查看死士名单时注意到的那位——六级钳工,也是名单里唯一的高等级技工。
    今天特意叫他出来,为的是通过记忆共享,把他那身钳工手艺完整地接过来。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前一后进了厕所。
    “主人。”
    林大海確认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开口。
    “大海,以后见著我,叫名字就行,別喊『主人』。”
    杨玶提醒道。
    他自己听著倒没什么,要是被旁人听见,误会这是在搞旧社会那一套,麻烦可就大了。
    “明白,杨玶。”
    林大海应道。
    这就是死士的特性:绝对的服从。
    无论杨玶说什么,他们只会照做。
    “这次找你,是想共享你关於钳工的全部记忆。
    你准备好。”
    “早就准备好了。”
    杨玶点点头,目光又一次扫过四周。
    確认整条走廊都空荡荡的,他才抬起手,轻轻按向林大海的额头。
    一道浅淡的五角星芒自他掌心浮现,无声无息笼罩住了对方的头颅。
    记忆凝结为颗颗晶莹剔透的水滴,浮现在那五芒星的法阵之上。
    每一滴中都映著林大海一生的喜怒哀乐,像一卷无声的胶片,静静铺展开他平凡而厚重的岁月。
    “钳工的技艺……”
    杨玶的目光迅速锁定了其中一滴。
    那滴水珠里,反覆浮现著同一个画面:林大海俯身在工作檯前,双手稳健而专注地打磨著金属零件,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动作里儘是汗水磨出的光泽。
    “复製。”
    他低声念道。
    法阵微光流转,在那颗水滴旁边,悄然凝成另一颗完全相同的晶莹珠子。
    “共享。”
    杨玶又轻语。
    复製的记忆水滴轻轻一跃,隨著五芒星阵脱离原处。
    剩余的水滴则如归巢之鸟,缓缓流回林大海的额间,沉入他应有的意识深处。
    下一刻,那枚五芒星携著复製的水滴,没入了杨玶的眉心。
    一阵熟悉的胀痛感漫上脑海,仿佛当初穿越而来、与前身记忆交融时的滋味。
    只是这一次轻微许多——毕竟涌入的仅是钳工技艺的片段,並非全部人生的重量。
    属於六级钳工的丰富经验与肌肉记忆在他意识中奔涌、扩散,最终彻底融入他的感知。
    曾经困扰他的那些技术难点,此刻忽然贯通,如同迷雾散尽后现出的清晰路径。
    也正在此时,他那“领悟强化”
    的天赋悄然生效。
    林大海原本居於六级钳工中游的水平,经过这番融合与升华,已然攀升至六级中的精湛之境。
    杨玶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照此进展,锻造出特等六级零件已不远矣,甚至触及七级门槛,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以了,你回去吧。”
    他淡然开口。
    “是。”
    林大海应声后,转身迈步离开。
    杨玶在洗手间稍作整理,便径直朝第一车间走去。
    易中海仍在那边滔滔不绝地指点,杨玶只当没瞧见,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怎么去了这么久?”
    谢全才见他回来,隨口问了一句。
    “刚才肚子不太舒服。”
    杨玶扯了个由头。
    “行。”
    谢全才也没多问。
    反正杨玶底子摆在那儿,四级钳工的水平做二级零件绰绰有余,他並不著急。
    “师傅,”
    杨玶忽然开口,“其实我的钳工等级,已经和您一样了。”
    谢全才一怔,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可转念一想,这怎么可能?莫说轧钢厂,就是全夏国、乃至全世界,也没出过这样的天才。
    “你这小子,別拿师傅逗乐了。”
    他笑著摆摆手,“二十岁能到四级,已经够嚇人的了。”
    显然,他只当这是句玩笑。
    “那……咱们再试试看?”
    杨玶语气轻鬆,却带著篤定。
    谢全才心头微微一动。
    “要不先从四级零件开始?”
    他琢磨片刻,提议道。
    “师傅,何必绕弯子,”
    杨玶笑了笑,“直接试六级的吧。”
    倘若这次尝试未能如愿,权当是自己操作不当造成的损耗。
    他已打定主意,独自揽下这份责任,想来车间主任吕水田也不会过多追究。
    他转身走向库房,领回一批標註为六级的零件材料。
    按今日原本的安排,他该处理的是一批五级零件。
    但为了杨玶,他决意破例一回。
    杨玶看见谢全才抱著一摞材料回来,目光扫过上面清晰的规格標识,心头顿时瞭然——师傅这是专为他领来了六级零件。
    一股暖意悄然涌上,无声地,却沉甸甸的。
    不说別的,这师傅確实待他不薄。
    只因为徒弟一句想试试六级零件的打磨,便真去领了回来。
    “师傅,这批六级件,我替你分担一部分。”
    杨玶开口道。
    投桃报李的道理,他懂。
    谢全才这样待他,这份情,他自然要还。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谢全才听了,心里舒坦了不少。
    当然,对於杨玶是否真有六级钳工的水准,他仍旧不敢抱太大期望。
    这事太不寻常,若放在后世人的说法里,恐怕得用上“离谱”
    二字。
    “这是六级零件的图纸,你先看看。
    有哪里不明白,隨时问我,我给你讲。”
    谢全才將图纸递过去。
    他想,就算杨玶最终达不到六级,这也是一次难得的锻炼机会。
    “好。”
    杨玶应声接过。
    图纸在眼前展开,相关的记忆便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关窍,根本无需谢全才再多作讲解。
    要知道,林大海的手艺本就不逊於谢全才,而他如今所承袭的,正是林大海全部的钳工技艺——这无异於直接站在了巨人的肩头。
    约莫五分钟后。
    “师傅,我差不多可以动手试试了。”
    他放下图纸,平静地说道。
    “没什么想问的?”
    谢全才忍不住开口。
    他这边预备了一肚子解答,杨玶却沉默得像块石头,倒叫他有些坐立不安了。
    “不必。”
    杨玶只摇了摇头。
    “还是……问两句吧?”
    谢全才犹豫片刻,又劝道。
    他当年第一次碰六级零件时,心里七上八下,拽著师父问东问西,直问到师父恼了,挨了好一顿训斥。
    轮到这徒弟,竟一声不吭。
    谢全才反倒无端慌了起来。
    “师父,放心。”
    杨玶已俯身去校车床的轴距,指尖擦过冰凉的金属把手,开始为接下来的打磨定位置。
    谢全才见徒弟神色凝定,立刻收了声,屏息立在旁边,生怕一点动静扰了他的心绪。
    不多时,工具机已调校妥当。
    杨玶取过零件卡入卡盘,扳动手柄。
    不知怎的,这机器握起来总有些说不出的滯涩。
    可记忆中林大海操作的车床,分明也是这般模样。
    他便按下那点异样感,继续转动摇轮。
    他本就有天赋,如今又承了六级钳工的经验,加上系统所赋的那份领悟力,手下动作便如流水般自然顺畅,竟已接近老师傅的熟稔气度。
    谢全才在旁看著,眼底渐渐浮起惊色。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他自己是六级钳工,且已到中游水准,此刻分明看出这徒弟的手法不一般——何止不一般,简直已悄然越过了自己。
    这天赋……未免太嚇人了。
    二十岁的四级钳工已是罕闻,谁知他竟还藏著一身六级本事。
    谢全才望著那专注的侧影,恍惚觉得像在梦里。
    转眼二十多分钟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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