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与女谋士的初次交锋
    苏府大宅內,原本喜庆的氛围好似一下子,被裹著寒流衝进院中的司棋冲淡了。
    李明夷————被逮捕————距离较近的.员们听到了这句话,大多数人露出茫然的神色,並不知道“李明夷”是谁,或者哪怕听过,也没有多深的印象。
    而少数人神色明显发生了变化。
    昭庆、滕王姐弟骤然站起身,盯著桃花一样闯进来的女婢,眼中带著错愕。
    杨文山、徐南潯也怔了怔,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观望起来。
    人群前头的太子脸上笑容僵住,心头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那个李明夷,一个小人物,为何婢女会衝到大婚现场?不,就算来了,也该悄无声息,向昭庆寻求帮助才对,怎么盯上了苏镇方?
    “你说————什————么?!”
    人群中央,苏镇方没有半点表情,压著心头的震惊,追问道:“为何?”
    衙门拿人总要个原因,何况是王府首席门客。
    司棋道:“官差说我家公子涉及南周余孽案件————”
    “一派胡言!”
    昭庆一声怒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她气的披风都在抖动,光滑的脸蛋上满是阴云:“李先生是本宫的人,刑部什么案子,绕过本宫,直接拿人?!”
    性子本就跋扈囂张的滕王也怒而拍案:“本王的首席说拿就拿?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
    说话的时候,小王爷看向太子,饶是以他的智慧,也觉得最有动机,且能指挥的动刑部的人,太子嫌疑最大。但他没有证据。
    太子面色古井无波,似乎很疑惑的模样,正斟酌说什么。
    却见后头堂屋里,裹著一身大红嫁衣的“新娘子”竟手抓著盖头,有些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娘—你怎么出来了。”苏公子道。
    喜妹没理会其他宾客,径直来到苏镇方身旁,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这位出身村落,早已步入中年,见识不多的民妇涂著胭脂,描眉画鬢,本该是喜气洋洋,此刻却茫然道:“镇方,是恩公出事了吗?”
    苏镇方面无表情,轻轻攥了下妻子的手,声音不见波澜地道:“放心,不会有事的。不过,看来为夫要先离开一会了,等我回来。”
    喜妹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意,用力点头:“去吧,我等你。”
    她笑了笑:“我只是村中妇人,没什么见识,只知道大丈夫有恩必偿,有仇必报,你若不去,我也瞧不起你。”
    苏镇方咧了咧嘴,这一刻,这头二三十年来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猛虎,露出了獠牙。
    他看向太子等宾客,抱拳拱手,平静道:“出了点意外,各位尊客且在府上休憩,由內人招待,苏某人去去就回。”
    他又看向身旁的儿子,叮嘱道:“若我回来晚了,便先开席。”
    旋即,身穿大红新郎服,胸口还繫著大红花的苏镇方迈步往院外走,沉声道:“步兵禁卫诸將何在!?”
    宾客之中,数十名或来赴宴,或来帮衬的將官齐齐起身:“末將在!”
    苏镇方吹一声口哨,一匹战马从马厩中噠噠跑到门口,背上马鞍,刀剑俱在。
    苏镇方翻身上马,单手勒住马韁,狞笑道:“老子倒要看看,刑部姓周的区区降臣,谁给他的胆子,绑老子的恩人!隨我去要人!”
    “喏!”
    数十名將官衝出宴席,各自奔向院內外战马,而后在无数高官惊愕的自光中,杀气腾腾,如湍流直衝,朝刑部衙门奔去!
    “苏將军————且慢————”
    “莫要衝动————”
    院子中,一声声呼喊,皆被马蹄声吞没。
    更多人震惊不语,苏镇方竟弃新婚典礼不顾,率部下衝击刑部,这怎么看都是极为莽撞不理智的行为。
    一个不留神,更会引起“奉寧派武將”与“归降派文臣”间的巨大衝突。
    “太子殿下,您快拦一拦啊————”有人看向太子。
    太子面色阴晴不定,正要有所动作,却见昭庆一袭红袍飘过来,腹黑公主淡淡道:“此事甚大,本宫也有意去刑部瞧一瞧,看是谁偏在今日拿人,要挑唆文臣武將为敌。兄长不若一起去瞧瞧?”
    滕王是个爱看热闹的:“本王也要去,熊飞,备车!”
    太子脸颊抽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正有此意。”
    刑部监牢。
    李明夷独自一人,坐在牢房內冰冷的铁椅上,双手双脚,皆被铁箍禁錮著。
    鼻端嗅著暗无天日的牢房內些许的腐臭,与淡淡的血腥气,他仿佛回到了在大理寺小黑屋內的那个晚上。
    时隔才多少天?自己二进监牢,且可以预想到,只要他一直游走在朝堂爭斗的漩涡里,以后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还真是跟回家了一样————”他低声咕噥著。
    视线透过金属柵栏,藉助著走廊內火盆的光亮,可以看到对面牢房中摆满了刑具,都染著陈年血跡积累成的黑色血垢。
    狰狞可怖。
    他静静地思索著,有能力让刑部寧肯得罪王府,也要抓自己进来的人,朝堂上並不多。
    近期得罪的,唯有太子一派。
    对方选择今天动手,或许是因为昭庆与滕王今天要进宫,之后要去赴宴,打一个时间差,从而来不及救自己。
    但敌人的情报似乎出了差错,甚至未必清楚自己今日也是去赴宴的。
    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屈打成招?那没用。
    等滕王发力,完全可以翻案,没意义。
    李明夷想到了自己扳倒庄侍郎的过程,第一步是釜底抽薪,策反庄安阳。
    基於同样的逻辑,若有人想藉助官方程序干掉自己,就必须先让滕王一派放弃。
    “让我不再被信任吗?若是我所想的那样,该有人来见我了。”
    李明夷思忖著,只听到安静的走廊中传来铁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黑暗中,一名狱卒领著两道身影走来,狱卒掏出钥匙,拧开了锁头:“人犯被绑住了,但仍要小心————”
    为首的婀娜身影摆了摆手,狱卒退去了。
    然后,两个人从黑暗中走出,进入了光笼罩的范围。
    李明夷眼前一亮。
    为首的竟是个身材婀娜,略显丰腴的女子,哪怕为了御寒,穿的厚实,仍掩盖不住前凸后翘。
    女子容貌標致,披著纯黑的披风,但里头是红衣,腰间还用麻绳繫著一卷泛黄的古籍。
    而在女子身后,则跟著一名装束十分奇特之人。
    因为在这寒冬里,这人竟披著一件蓑衣,头戴竹篾斗笠,脚踩同色靴子,身材高大,巨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垂在腰间的双臂较常人更长,嶙峋瘦骨的手掌————显示出是个男人,年岁不小,至少五十往上。
    腰间一左一右,交叉悬掛两柄木刀。仔细观察,那土黄色的蓑衣里头,似乎也暗藏武器。
    李明夷很快从记忆中,將这打扮委实奇异的两人找了出来。
    “咣当!”
    冉红素推开牢门,迈步走了进来,目光一扫,从一旁扯来一只乾净的椅子,施施然地,在李明夷对面坐了下来,目光好奇地上下审视著被缚少年,红唇开合:“李明夷,王府新任首席,久仰大名。”
    李明夷嘴角同样上扬:“我道是谁,兴师动眾將我请过来,原来是东宫首席幕僚,冉先生。”
    冉红素略显意外,咯咯娇笑道:“李先生竟也知道我?还真是倍觉荣幸呢。”
    李明夷嘆息一声:“都是替皇子出谋划策的,你我也算同行了,只是没想到以这种方式见面。”
    冉红素饶有兴趣地说:“我倒是觉得,这地方好,安静,没人打扰,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李明夷哂笑道:“那下次有机会,我请你也住住牢房,给你挑个多人间,听说监牢內一群囚犯关押久了,看母猪都眉清目秀的,也不知冉先生受不受得住。”
    “放肆!”这声断喝,来自冉红素身后佇立的那名蓑衣男子,声音沙哑,略显沧桑。
    冉红素娇笑道:“好个出言不逊的少年,一张嘴巴倒是狠毒,不过看上去並不怎么聪明,还是说,你仗著有修为在身,所以並不畏惧?甚至这铁椅也束缚不住你?不过身为同行”,我还是劝你老实一些,省的吃苦头。”
    与此同时,李明夷轻易地感受到,一股沛然压力汹涌而至,那气势无形无质,却压得他一阵胸闷。
    牢房中的天地元气也躁动不安起来。
    异人!
    这蓑衣男子,是一个修为不俗的异人!
    李明夷笑了一声,並不意外的样子,从打二人进来,他们在他眼中就再没有了秘密,只要他愿意,大可以將二人的根底倒背如流,就比如现在一“冉红素,你现如今与这种不人不鬼的异人搅合在一起,你老师泉下有知,怕不是气的个半死!”
    李明夷略带嘲弄的地说。
    下一秒,红衣女谋士脸色笑容僵住,眼底刺出冰寒的锋芒,仿佛要剥开对方的皮肉,仔细看清楚面前的少年人的来歷跟脚:“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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