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的日子,是被疲惫与燥热死死攥住的时光。
    毒辣的日头悬在头顶,把水泥地烤得发烫,连风掠过都带著灼人的温度。
    身上的迷彩服被汗水浸得透湿,贴在后背勾勒出嶙峋的脊骨,等汗水蒸发殆尽,布料又硬邦邦地黏著皮肤,浑身上下都裹著一层挥之不去的汗腥味,混著阳光晒过的尘土气,成了这段日子最鲜明的印记。
    难熬的何止是白天。
    站军姿时双腿发麻如灌铅,踢正步时手臂甩得酸痛,汗水顺著额角滑进眼睛,涩得人睁不开眼;有时候下午好不容易军训完休息,吃完饭又接到通知,晚上还得去操场集合,穿上磨脚的解放鞋往操场冲,折腾著拉歌、报数之类的集体活动,直到深夜才能拖著灌铅的腿回到宿舍。
    不过班里总有几个活跃分子,耐不住这份枯燥。
    晚上的集体活动上,总会有人主动站出来,在昏黄的操场上对著坐在地上的同学表演节目。
    有人扯著嗓子唱流行歌,跑调跑得老远也毫不在意;有人跳著刚学的街舞,动作生涩却透著一股子青春的张扬,惹得人群里阵阵鬨笑与叫好,让沉闷的军训夜多了几分鲜活。
    叶默混在同学中,盘腿坐在软软的橡胶草地上,双手撑著地面,默默看著眼前这热闹的一幕,心里忍不住生出几分感慨。
    不过才短短五年光景,现在的大一新生竟这般放得开。
    回想他们 06级那时候,一个个靦腆得像没开过窍的青苹果,別说主动表演,就算被教官点到名,也只会红著脸往后缩,磨磨蹭蹭半天才上前表演,哪有如今这股子敢闯敢秀的劲头。
    人群里,不少男生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一个方向——许灵就坐在女生队伍的中,静静看著前方,眉眼淡淡的,对眼前的热闹仿佛嗤之以鼻。
    叶默也和其他男生一样,心里悄悄盼著她能上台表演,不过许灵十分低调,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主动站出来出风头。
    军训最让人头疼的,莫过於那唯一的一套迷彩服。白天泡在汗水里,晚上脱下来,领口和袖口都结著一层白花花的汗渍,带著很浓的汗臭味。
    只能晚上睡觉前用洗衣粉將衣服洗乾净,然后拧乾后掛在窗户外的晾衣杆上。
    夜里的风一吹,第二天早上衣服就干了,套在身上,继续开始新一天的军训。
    纵然军训日子苦累,叶默却从没半句抱怨。
    他心里清楚,这样的日子虽然难熬,却是最好的磨礪。对他们这些刚踏入大学校园,往后大概率要过上“放养”式自由生活的新生而言,这份严苛的纪律性,这份咬牙坚持的韧劲,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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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样安安分分地参训,不张扬也不偷懒,跟著大部队的节奏,一步一步熬到了军训的尾声。
    当阅兵大典上,最后一声“稍息”的口號落下,操场上的掌声与欢呼声震天响起,为期两周的军训,终於正式画上了句號。
    回到宿舍,叶默几乎是瘫著扑到床上,反手扯下黏在身上的迷彩服,隨手扔在一边,又一脚踢飞了磨得脚后跟生疼的解放鞋,鞋跟磕在床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歇,径直衝进卫生间,拧开凉水龙头,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衝散了满身的疲惫与汗渍,也衝掉了那层縈绕了半个月的汗腥味,整个人都觉得轻鬆了不少。
    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叶默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望著镜中的自己,忍不住挑了挑眉。
    短短半个月,他明显瘦了一圈,脸颊的轮廓更清晰了,皮肤更是被晒得黝黑,脖子以上被帽子遮著,还留著一点原来的肤色,脖子以下却是清一色的古铜色,儼然成了两个色號,看著有些滑稽。
    直到他扯开浴袍,才看到惊喜——皮下的肌肉线条比军训前更显流畅紧实了几分,透著一股实打实的力量感。
    下午是难得的休息时间,要到第二天才正式开始上文化课。憋了两周的新生们,早就按捺不住想放鬆的心思。
    宿舍里,赵家浩几人攛掇著,一拍即合,男生们浩浩荡荡地衝出宿舍楼,直奔学校附近的网吧,打算好好开黑玩半天 dota,弥补这半个月的枯燥。
    叶默也好久没碰过电脑了,心里一方面想著去看看比特幣的行情,另一方面也不想扫了同学们的兴,便跟著一起去了。
    网吧里乌烟瘴气,键盘敲击声、滑鼠点击声、玩家的喊叫声混在一起,格外嘈杂。叶默几人排队开卡,因为叶默来得早,排在了前面。开好卡后,他特意选了网吧角落的一个位置,这里相对安静些,不容易被打扰。
    趁著其他同学还在排队上机,他迅速打开电脑,先点开了比特幣行情的信息页。
    页面刷新的瞬间,叶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过半个月时间,比特幣的价格竟从二十美元一个,暴跌到了五美元一个,直接跌去了四分之三!他手里的四千个幣,资產瞬间缩水了一大半,看得他心头一紧。
    “靠!”叶默忍不住低骂了一句,指尖狠狠攥住了滑鼠,“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先把幣卖了,八十多万到手,现在再低价买入,岂不是血赚?”
    可懊恼也没用。
    他虽然重活一世,却记不清比特幣涨跌的具体细节,没办法精准地高拋低吸做差价,只能凭著模糊的记忆,知道它未来会涨上天。
    就在这时,叶默的眼眸突然一亮。
    现在比特幣从最高三十美元跌到五美元,跌幅已经到了极致,按照前世的记忆,接下来很快就会触底反弹,一路拉升。
    这时候,正是加仓的好时机!
    只要留著之前那四千个幣不动,就不怕t飞,现在再投点钱进去,等价格涨上去再卖掉,稳赚不赔。
    打定主意,叶默立刻登陆国內的比特幣论坛,快速编辑了一条收购公告,註明了以五美元的单价收购比特幣,留下了自己的论坛私信方式。
    国內此时还没有正规的比特幣交易平台,想要交易,只能通过论坛私下联繫,要么利用淘宝掛虚擬商品交易,要么直接线下转帐,既麻烦又不安全。
    叶默之前买的四千个比特幣,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在论坛上联繫到卖家,对方在淘宝上掛了个无关紧要的商品,叶默拍下付款,对方就把比特幣的密钥和钱包密码发过来,交易才算完成。
    帖子刚发出去没多久,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叶默回头,看到赵家浩一脸兴奋地站在身后:“叶默,快,我们在二区建了房间,就等你了!”
    “马上来。”叶默应了一声,隨手把论坛页面最小化,点开了 dota客户端,加入了同学们的游戏房间。
    一局游戏打得热火朝天,叶默的操作依旧犀利,几次漂亮的反杀引得队友在语音里连连叫好。
    等游戏结束,同学们都在语音里復盘刚才的操作,爭论著哪里打得好、哪里出了错,叶默趁机切出游戏界面,点开了论坛的私信箱。
    没想到才这么一会儿,帖子下面已经堆了不少消息。大部分都是调侃和閒聊的,没几个真有幣要卖的。
    “比特幣都跌成这样了,兄弟还敢入手?怕不是被割韭菜了吧?”
    “国家都不承认这玩意儿的合法性,说白了就是不值钱的虚擬幣,和 qq幣没区別。”
    “楼主怕不是开玩笑的吧?五美元买一串数字,谁会这么傻?”
    叶默快速翻著帖子,心里也没著急。
    他知道,这个时候敢出手交易比特幣的人,要么是真急著套现的,要么是和他一样看好比特幣未来的。
    翻到第二页,他终於看到了一条靠谱的回答。
    发信人暱称是“1024”,消息很简短:“手里有幣,楼主真想买,私信谈细节。”
    叶默眼睛一亮,立刻私信他:“诚心买,大概需要四百个幣。”
    他心里算了算,自己现在的银行卡里大概有一万四千元,按五美元一个的匯率折算,差不多刚好能买四百个幣。
    对方回復得很快,几乎是秒回:“有货,你打算出什么价位?”
    叶默正要恢復,赵家浩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叶默,磨磨蹭蹭干啥呢?赶紧开下一局!”
    “你们先开,我处理点小事。”叶默回了一句,又和“1024”加了 qq,转到 qq上聊。
    qq上,“1024”直接报了价:“一口价,三十块钱一个,不二价。”
    叶默算了算,这个价格和五美元的匯率差不多,便回覆:“行,要四百个。”
    没想到对方立刻回覆:“我手里一共有五百三十六个幣,要不你全拿下?我打算清仓,不玩这玩意儿了。”
    叶默愣了一下,隨即回覆:“我手里只有一万四,钱不太够。”
    他原本以为对方会砍价,或者减少数量,没想到“1024”大手一挥:“一万四就一万四,五百三十六个幣全给你!这玩意儿波动太大,心臟受不了,趁早清仓落个清净。”
    叶默心里一动,忍不住好心提醒:“现在挖矿越来越难了,你真不留几个?万一以后涨了,岂不是亏了?”
    对方:“算了,比特幣涨跌太大,心臟受不了。”
    叶默不再提醒,尊重对方的选择。
    为了安全起见,叶默提议:“咱们分五次交易吧,每次交易一部分,我先拍,你再发幣,这样大家都放心。”
    对方也爽快,直接答应了。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约定还是走淘宝渠道,安全又稳妥。
    对方本来就是开淘宝店的,业务是电话卡充值。
    很快,叶默就看到“1024”发来的淘宝连结,对方的淘宝店是卖手机充值卡的,特意掛了一个“虚擬商品”的连结,价格设为两千块。
    叶默拍下付款后,对方立刻把一百个比特幣的密钥和钱包密码发了过来。叶默赶紧登陆钱包,確认到帐后,才放心地確认收货。
    接下来的四次交易都很顺利,每次叶默拍下,对方就准时发幣,五百三十六个比特幣稳稳噹噹进了叶默的钱包。等最后一笔交易完成,叶默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只剩下八百多块钱了。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八百多块钱,省吃俭用的话,应该能撑过一两个月。只要这两个月內比特幣价格回升,他就卖掉一部分,回笼点资金当生活费,剩下的就继续拿著,等著以后升值。
    交易结束后,叶默第一件事就是修改了比特幣钱包的密码,又把密钥和密码抄在纸上,放在钱包里,还在自己的电子邮箱里存了一份备份,双保险才放心。
    他倒不担心被黑客盗取。
    现在国內玩比特幣的人寥寥无几,这玩意儿在大多数人眼里就是不值钱的虚擬数字,全国十四亿人,谁也不会想到,一个普通的大一新生手里,竟握著近五千个比特幣。
    搞定比特幣的事情,叶默鬆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周围。同学们已经打完了两盘游戏,兴致也淡了,不再继续开黑,各自散了。
    有的在看网络小说,屏幕上闪烁著玄幻小说的章节;有的在玩单机游戏,戴著耳机沉浸其中;还有的在聊 qq,手指飞快地敲著键盘,脸上掛著曖昧的笑,不知道在和谁聊著天。
    叶默也没再玩游戏,而是点开了瀏览器,开始搜索最近的网际网路发展情况。他想看看,如今哪些网际网路公司已经崭露头角,哪些热门的网际网路项目已经上线。
    重生前,他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对网际网路行业的了解只停留在表面,只知道大概的发展方向,却不清楚各个公司和项目的具体崛起时间。
    现在他提前站在了这个节点上,自然想找机会入局。最好是在那些未来的独角兽公司创业初期就加入,跟著创始人一起奋斗,分一杯羹。
    叶默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是做草莽创业者的料。
    就算他凭著前世的记忆,提前做出了那些未来大火的项目,也未必能做得起来。
    网际网路行业从不缺点子,满大街都是模仿者,最后能做大做强的,要么有深厚的背景,要么有顶尖的能力,要么有充足的资金,运气更是不可或缺,往往是几样占全了,才能杀出重围。
    他现在一无所有,凭什么和那些大佬竞爭?二马的时代已经错过了,他没机会跟著他们一起创业,但他可以跟著未来的独角兽公司创始人一起成长。
    可这也需要他有足够的价值才行。
    否则,人家凭什么带著他玩?凭长得帅吗?
    显然不可能。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提升自己的能力。
    他的管理能力欠缺,那就从技术方面入手。
    叶默自认不是顶尖聪明的人,但智商在线,只要现在努力学习技术,提前选好研究方向,將来在一家科技公司做个技术骨干,应该不成问题。
    心里定下了目標,叶默也没在网吧多待。
    眼看快到下午饭点,他关掉电脑,和同学们打了声招呼,便率先离开了网吧。
    回到宿舍,其他男生还在网吧里酣战,叶默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拿出了计算机专业的课本。晚上的宿舍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他坐在书桌前,拧开檯灯,低头翻看著书本,沉浸在计算机基础知识的海洋里。
    心里有了清晰的奋斗方向,叶默的学习的动力便格外足。
    那些枯燥的代码和理论,在他眼里都成了未来的敲门砖,他看得格外认真,心无旁騖地吸收著书本里的知识,连时间流逝都没察觉。
    直到深夜,宿舍的门被猛地推开,赵家浩几人勾肩搭背地回来了,嘴里兴奋聊著游戏,手里还拎著刚在路边买的宵夜,一股饭菜味混著烟味飘了进来,叶默才合上书,和他们招呼几句,一起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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