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感觉如何?数值在安全区间內。”吴治疗师看著平板上的实时数据,文白正在反重力跑台上以体重的70%进行慢跑,姿態捕捉系统记录著他每一个关节的角度和肌肉的激活顺序。
    “还好。右腿后侧在蹬伸到后三分之一时,还是有那种……『剎车』感。”文白描述道,汗水顺著下頜线滴落。
    “这是神经保护机制。你的大脑记住了上次受伤时肌肉濒临崩溃的信號,现在一旦监测到类似负荷,就会提前预警,强制肌肉收力。”吴治疗师解释道,“这是好事,防止你二次受伤。但也是坏事,它会限制你的爆发力和最大速度。你需要通过训练,重新建立信任——让你的大脑相信,你的肌肉现在已经足够强壮,可以承受那样的发力。”
    重新建立信任。文白咀嚼著这个词。这不仅仅是物理治疗,更像是一场与自己身体的谈判和博弈。
    上午的力量训练,他专注於单腿的稳定性练习和离心控制。在“蛰龙呼吸”的辅助下,他对右腿每一块肌肉的发力顺序和强度的控制达到了惊人的精度,但代价是精神的高度集中和快速消耗。一组训练结束,他靠在器械上喘息,感觉比完成十组大重量深蹲还要疲惫。
    “你的『精神耗能』指数又超標了。”中午视频时,卡特直接点出,她似乎总能从数据中看出文白没说出的状態,“吴医生应该告诉过你,现阶段的目標是让身体『自动运行』,而不是用你的意识去『微操』每一块肌肉。过度依赖那种状態来维持控制,长远来看会削弱你本能的运动模式。”
    “我知道。”文白擦著汗,“但不用的话,动作会变形,发力会不顺畅。”
    “那是因为你的肌肉力量和协调性还没完全恢復,身体本能地选择了最省力但可能不高效的代偿模式。你需要做的是通过大量正確的、低强度的重复,重塑正確的肌肉记忆,而不是用『超频』的意识去强行矫正。”卡特调出他今天的训练视频,慢放,指著他的右腿在某个动作中不自然的细微抖动,“看这里,你在试图用意识控制膕绳肌的发力比例,但你的臀大肌和核心没有同步激活,导致力量传导效率低了15%。这比你用『代偿模式』但肌肉协同发力,效率更低,且更累。”
    文白看著视频,若有所思。他確实感觉到,当自己刻意去控制右腿时,全身其他部位会不自觉地紧张或鬆懈,打破整体的协调。
    “下午的平衡球训练,忘掉你的右腿,只关注你的核心稳定和呼吸。让腿自然地去寻找平衡,相信它。”卡特给出建议,“你的身体比你的大脑更懂如何运动,前提是你得给它正確的指令和足够的信任。”
    下午的训练,文白尝试放空对右腿的刻意控制,只是专注於保持躯干稳定和在不平衡状態下平缓呼吸。一开始很彆扭,右腿会因为不自信而轻微颤抖,导致他从平衡球上掉下来好几次。但隨著次数增加,当他不再试图“指挥”右腿,而是將注意力放在维持整体姿態和深呼吸上时,右腿似乎自己找到了发力的方式,颤抖减轻,维持平衡的时间越来越长。
    “对,就是这样!”吴治疗师在一旁鼓励,“让身体自己学习,你只需要提供一个稳定的平台和正確的环境。”
    训练结束,文白感觉比上午“微操”时轻鬆不少,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没有那种被掏空的虚脱感。他隱约摸到了一点门道:那种特殊状態,或许应该在关键时刻作为“爆发”或“洞察”的武器,而不是在日常训练和比赛中作为“拐杖”来使用。
    身体的恢復在稳步推进,但外面的世界不会等待。晚上,文白在房间看比赛录像,是利物浦客场对阵埃弗顿的默西塞德德比。缺少了文白在中前场的串联和威胁,利物浦的进攻显得有些滯涩,主要依靠萨拉赫的个人能力和两边后卫的传中。埃弗顿的防守很顽强,比赛大部分时间陷入僵局。直到第七十八分钟,替补上场的加克波接阿诺德传中头球破门,才帮助利物浦1:0艰难取胜。
    进球后,镜头给到场边的阿隆索,西班牙人鼓掌,但眉头並未舒展。评论区里,利物浦球迷在庆祝胜利的同时,不乏“想念文白的直塞”、“进攻便秘”、“三分到手,过程难看”的议论。压力显而易见。
    紧接著,是皇马的一场西甲比赛。哈兰德和姆巴佩的连线已经初显威力,两人各入一球,帮助皇马轻鬆取胜。哈兰德那个进球,是接姆巴佩手术刀般的直塞,扛开后卫后爆射破门,展现出的力量、速度和射术令人咋舌。评论员不断强调著“世界最贵锋线的统治力”、“利物浦卫冕欧冠的最大威胁”。
    手机震动,是萨拉赫发来的信息:“看到没,兄弟?那俩傢伙状態热得发烫。你啥时候归队?我们需要你的魔法来对付魔法。”
    文白回覆:“很快了。先让他们热著。”
    他又点开萝拉发来的一个连结,是《法国足球》官网的预热页面,宣布世界足球先生最终三人候选名单將在四十八小时后公布。配图是三个模糊的剪影,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轮廓分別属於姆巴佩、哈兰德,以及第三个略显清瘦、疑似文白的身影。评论区已经吵翻,姆巴佩和哈兰德的球迷在为谁更配得上而爭吵,也有不少声音为文白抱不平,认为他上赛季的团队荣誉和个人表现足以贏得一座奖盃,但更多人认为,在金球奖和世界足球先生评选中,欧冠和联赛冠军的核心成员,往往比数据爆炸但荣誉稍逊的球员更具优势,不过哈兰德今年的转会效应和持续高光,让局面变得复杂。
    文白关掉页面,走到窗边。夜色中的上海灯火璀璨。他摸了摸右腿,感受著肌肉在一天训练后那种健康的酸痛。他知道,所有的议论、比较、期待,最终都要落到这双腿,和脚下的足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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