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她之所以将图纸送到儿臣这里,是因为发现了一件事情。”
    谢司珩犹豫了一下,可是看到父亲紧皱的眉头,还是选择继续说下去:
    “之前虽然为儿子诊治的人也是她,可是中间还隔了一个孟淮景。这五年来,儿臣的身子时好时坏,原本儿臣以为,这就是儿臣的命数。
    但,前些日子江揽月亲自帮儿臣诊脉,才发现了这其中的蹊跷。”
    圣上不知道这事儿怎么又跟儿子的身体有关系,但听到这里,心中却瞬间便是一窒,着急的问道:
    “什么蹊跷?”
    “江揽月到了儿臣的瑞王府,带来了这么多年来,她为儿臣所开的药方子的备份。
    她将这备份,与王府中留下的备份一比,发现这么多年来,原来孟淮景一直在篡改她为儿臣开出的药方。”
    谢司珩将江揽月如何发现孟淮景篡改药方的事情说了一遍。
    圣上的眼睛霎时瞪大,面上皆是震惊。
    谢司珩抿了抿嘴,神色黯淡的接着道:
    “不仅如此。在江揽月亲自为儿臣把过脉之后,她发现,儿臣身上的根本不是什么怪病,而是中了一种奇毒!”
    圣上还没有从上一个事情回过神来,又听到了一个比那还要震惊的事情。
    震怒之下,张开了口,只是嘴唇颤抖着,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谢司珩见他原本白净的脸,才一会儿的功夫便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直爆。
    人说气大伤身,更别提圣上这些年年纪上来了,身子不如往常。
    谢司珩看见他这模样,担心他气出个好歹,有些后悔这个时候将此事告诉他。
    他顾不得别的,一边叫着钱得胜,一边疾步上前,学着蒋不悔的动作,帮着父亲拍背顺气。
    外头的钱得胜听到里头叫得急,慌忙推门进来,便看见圣上这模样,亦是吓了一跳,忙就要去请御医,却被圣上叫住。
    “不、不必!”圣上深吸了几口气,脸色虽然还是难看,却比方才要好得多。
    他不许钱得胜去请太医,还将人给赶了出去,看着面前的儿子,坚持道:“你继续说!”
    儿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下了毒,还这么多年查不出来!
    如今,他是一刻也不想等,立刻便要知道事情的原委!
    谢司珩看着他的脸色,虽然担心,但自己父亲的脾气他心里也有数,知道若是强起来,除了母后,谁也拿他没办法。
    索性赶紧将那日江揽月同他说的,关于霍青山研制的奇毒,孟淮景父子的突然到访,还有之后那场奇怪的火,都原原本本的同圣上说了一遍。
    圣上听了原委,立刻便想到了里头的关窍。
    儿子中的是霍青山研制的毒,而那毒药,在孟淮景父子二人前脚走后,后脚便消失了。
    之后,孟淮景得到了爵位,还与太子有秘密的往来。
    有时候,想知道害人的是谁,只需要看看都是谁得到了好处。
    这一场阴谋谁得到了好处?
    明面上是孟淮景,实则却是……太子!
    “他居然敢!”圣上猛的一拍椅子的扶手,咬牙切齿的道。
    而且,他很快便想到当年那个有关于镇国公府的‘诅咒’。
    当时皇后与谢司珩先后‘发病’,民间曾有谣传,说是多年前镇国公府的诅咒应验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谢司珩的症状与皇后所得之病的症状如出一辙。
    其中的区别只是皇后发病之后,御医束手无策。而谢司珩,则在街上碰到了当时的江揽月,从而保住了一条命。
    如此说来,当初皇后岂不也是中毒?
    “太子竟然这么狠毒!他从小便养在皇后膝下,皇后待他如同亲子,哪怕在你出生之后,也从不曾亏待他。
    当初朕不想让他当太子,还是皇后苦苦的劝谏于朕。她待他这样好,他怎么忍心?”
    圣上知道自己的爱妻竟然是死于非命,心中的痛楚好似刀割般加剧,眼中的哀恸化作狠厉,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如此失德之人,怎配做太子?快,将钱得胜叫进来,叫他去传旨,朕要废太子!”
    第222章
    在门口‘守门’的钱得胜,听到里头传来圣上激动的声音。
    虽然隔着一道厚厚的门,听得并不真切,但还是隐约听到了圣上叫自己的名字,还有什么‘废太子’。
    是叫他去传旨废太子?
    他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的朝四周看去,却见周围除了他自己,其他的宫女内监都离得远远的,顿时松了一口气。
    好在,因为今日瑞王跟太子的先后到来,他隐约察觉到一点儿危险的气息,猜想圣上同瑞王或许有话要说,因而赶紧将人遣散开了。
    要不然,今日这话要是被传了出去,恐要迎来一场腥风血雨啊……
    至于里头来自圣上的呼唤,他决定暂且当做耳朵出了毛病没听见,若是再叫第二道,他再进去也不迟。
    想到这里,他站得笔直,时刻注意着里头的动静。
    而勤政殿中,圣上激动之下,说出要废太子的话。
    谢司珩看着父亲震怒的模样,却是微微叹了口气。
    他当时选择不告诉父亲此事,便是担心打草惊蛇。
    今日顺势说出,虽然是因为不想父皇误会江揽月。
    但更是知道,他的大哥太子既然已经流露出自己的野心,若下毒之事若真的是他联合孟家做的,那么有第一次,就有可能有第二次。
    他说出此事亦是让父皇有所防备,但绝不希望父皇现在便发作。
    他手中的动作仍然不停,在圣上的背上轻轻的拍着,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嘴上劝解道:“父皇,不可!”
    “为何不可?”圣上怒道:“他都敢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了!”
    “父皇,我并非为大哥说话,然大哥如今的错处不过是藏起了孟淮景给他的图纸。可即便您现在派人去太子府,将那图纸给搜了出来,又能代表什么?
    大哥只肖说,那图纸是他原本便准备要献与您的。或者说,他不知道那图上所说的制作法子对不对,打算先自己造着试试,待成功了,再告诉您这个好消息。
    您能拿住他的错处吗?非但不能,传扬出去恐怕百姓还要赞大哥一声孝顺。
    至于下毒的事情,如今除了我们的猜测之外,其余什么证据也没有。若是以此做理由废太子,根本站不住脚。如此一来,朝廷中支持大哥的那些人会答应吗?”
    在他有理有据的分析下,圣上冷静下来。
    的确,太子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子,这些年也没有什么错处,朝中支持他的人不少。
    若是此时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便将他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恐怕是支持他的那些人绝对不能接受的。
    谢司珩见他稍微冷静了些,又接着道:
    “特别是如今,北境的北苍国新皇上任。北苍国与我们大宣原本便是死对头,新上任的北苍皇不但有野心,更有能力。
    他才上任,便为了提升国力做了许多改革,如今北苍国内上下的人心都齐了不少。
    北苍国一向便对我们大宣虎视眈眈,虽然十几年前那一战咱们大胜,让他们许久不敢对咱们动心思,可毕竟过去了十几年,岳元帅也早就去世。
    如今有野心的新皇上任,难保没打着一雪前耻的主意。若是这个时候因为废太子,而引得朝野动荡,让北仓国趁虚而入,岂不是得不偿失?”
    圣上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最后,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透着颓然。
    谢司珩说的这些,他何尝不知道?
    如今的北苍皇,的确是个有野心的,自从入冬以来,北境便起了好几起的摩擦,一看便知道是来自北苍国的试探。
    只是因为他对北境的边防从不松懈,北苍皇也才上任不久,还没能腾出手来,所以如今的北境还尚算安稳。
    若是此时大宣内部先起了争端,那就难免会有被趁虚而入的风险了。
    况且太子这边,冷静下来之后,他也想到了,太子在图纸这一事上头有心思不假,但也不能因此便一棒子打死。
    下毒之事在最终查明之前,终究只是江揽月个人的猜测。
    若其实这事儿最终查清楚不是太子干的,那他现在废太子,岂不是冤枉了他?
    但得知爱妻竟然是死于下毒,还有心爱的儿子还因为这毒,从好好的一个人,变成这样孱弱的模样,他便觉得这心里憋着一口恶气。
    “查,给朕狠狠地查!”
    他喘着粗气,语气狠辣:“若是查明谁在背后下毒,所有与此事有关联的人,朕都要叫他们后悔来到这世上!”
    说着这话,脑海里浮现的除了太子,还有孟淮景的身影。
    谢司珩亦如是。
    看着父亲怒气冲冲的样子,他安抚道:“此事,还望父皇暂且不要插手。虽然事情过去多年,但那始作俑者定然还在暗中注意着此事,特别是关注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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