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从前也见过些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摆摊的倒是不常见,那些先生总是一身道士装扮,身旁大多还跟著个年轻的小徒弟。
    小徒弟手里拿著白幡,算命先生的手里拿著个精致小巧的铜铃轻轻摇晃引人注意,那一蹙眉一轻笑之间,便將毫无心计之人的钱財骗到了手中。
    想来这些人不常摆摊,或许是怕骗术被揭穿之时不方便跑路。
    叶子不懂卦钱是如何用来占卜的,但她此刻觉得自己好像就变成了云落白身旁的小徒弟,与他狼狈为奸。
    杨婶看著红布上呈九宫格排列的卦钱,又看了看那枚被云落白推到她面前的卦钱,不禁心生疑惑。
    “云公子,这是?”
    “您且將这一枚閒置的卦钱放在这九宫排列的任一卦钱上方,无需紧张,隨心而为便是。”
    杨婶闻言,迟疑著伸出手来將那枚卦钱捏在指尖,略微犹豫之后將其放在了东南角的位置上,於是那呈九宫格排列的卦钱组合之中便有了一个位置由上下两枚完美重叠的卦钱组成。
    “杨婶,请问您將卦钱置於此处,可是有所缘由?”
    “我也说不上来……”
    “您平时什么时候会將鐲子从手腕上取下来呢?”
    “洗衣做饭啊,或者干些粗活之类的。因为我最喜欢它,生怕留下些划痕之类的损伤,所以干活的时候都会取下来。”
    “您想不起来最后一次將它取下来是什么时候了吗?”
    “记不清了,因为平时我一天里总有活干,所以经常取下来……哎,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
    杨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沮丧,她知道自己的表达方式会让面前的两个年轻人觉得她粗心大意,甚至认为她对那从娘家带来的嫁妆金鐲子根本不重视,但她就是想不起来了,越著急越想不起来。
    云落白看了眼红布上的九宫卦钱,旋即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八卦引象,东南属巽位,五行属木,显风流之动,起无形之变。木遇火则燃,燃木遇风愈烈,风过尘土生春,金在万物生春之中……”
    云落白这一番话不光听得杨婶云里雾里,就连坐在他身边的叶子都觉得他是在故弄玄虚。
    “云公子,我是一介妇人,不懂你说的什么意思……”
    “若在下所料不错,您家中厨房应为土地,並未在地面铺设地砖吧。”
    “是……如今家境不算殷实,便忽略了这些事情,说来让你们见笑了……”
    杨婶訕訕然笑著,一双生出茧子的宽厚手掌也捏在了一起。
    “风过尘土生春,金在万物生春之中啊……”
    云落白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言语,杨婶睁大眼睛看向唇角带笑的云落白,恍惚之间好像有些明白了云落白想要表达的意思。
    “莫非云公子的意思是,我那丟失的金鐲子就在厨房之中?可是我来此之前早已在家中四处寻过,並未有所收穫……”
    “杨婶,事在人为。”
    “我再回家找找……多谢云公子了,您看占卜的费用?”
    “十文。”
    “好,好……”
    杨婶取下钱袋摸出十文钱整齐放在桌上,隨后笑呵呵起身离去,准备依云落白卦象所言回家寻找鐲子去。
    “承蒙惠顾。”
    望著杨婶离去的背影,云落白又笑了笑,旋即便將桌上算命赚来的十文钱收入囊中。
    將这一幕看在眼里的叶子总觉得云落白面露奸诈之相,她从不信天命鬼神之说,自然对於云落白的占卜之术並不认可。
    “你是不是骗她的?”
    “哎,怎么说话呢,什么叫骗,这叫占卜。”
    “那你说说,你怎么就能靠你这几枚破卦钱占卜出她那丟了的金鐲子在厨房里?”
    叶子又起身坐在了云落白对面,她很好奇云落白每日这般信口雌黄,这算命的摊子应该也摆不了几日,可他看上去却十分自信,莫不是將旁人都当成了傻子不成。
    眼见杨婶已经走远,云落白閒来无事,索性便跟叶子解释起了自己的占卜之术。
    “你看见那位杨婶了吧,年过五旬,体態丰盈。既然那鐲子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嫁妆,从前妙龄女子皓腕如雪纤细娇嫩,如今年龄已长身材变胖,手腕也跟著变粗,所以那金鐲子自然滑落丟失的可能性其实是比较低的。”
    “然后呢?”
    “我来问你,假如你在一条小河边洗衣服,这时候你为了方便干活想把自己手腕上的金鐲子取下来,你会將它放在哪里?”
    叶子眼珠一转,並未多做思考就给出了答案。
    “自然是用条隨身携带的手绢丝帕包著放在怀里。”
    “那你为什么不把它隨便放在旁边呢?”
    “废话,那万一弄丟了呢?”
    “你看吧,这本质上是因为你在小河边,对外界环境感到陌生,所以你就不会轻易把这个金鐲子放在旁边的环境里。它毕竟是个精巧细致的物件,不像洗衣服用的木盆那么显眼不容易丟失。”
    “那顶多只能说明她的金鐲子在家里丟失的可能性更大,你怎么就知道在厨房里?”
    “若是她在家里的院子中洗衣,就算暂时取下鐲子放在一旁的地面上,待想起来时也能很快寻见。她不是记不清了,而是不確定,因为她先前已经在家中各处遍寻无果,就证明她之前有可能將这个鐲子放在了某处,但是她再去找没找到,就会让她產生一种她是不是记错了的错觉。”
    “那又如何?难道那鐲子还能长腿自己跑了?”
    叶子对於云落白的言论嗤之以鼻,她觉得自己没杨婶那么好骗,所以在心里已经给自己提醒,不要著了云落白的道。
    “鐲子自然不可能长腿跑掉,所以只可能是她在自己並未察觉之时移动了那鐲子的位置,所以再去寻找之时才寻不见了。她既然寻不见这个鐲子,就证明这个鐲子在她並未察觉之时,已经从显眼之处移动到了不显眼之处,所以她才没那么容易找到。”
    云落白一边说著一边將那枚被杨婶放在东南角巽位上的卦钱取下定睛仔细观察著,目光愈发柔和。
    叶子一双柳叶细眉皱在一起,清秀脸庞上隱隱显出几分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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