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瘦高、頎长,白面有须,约三十岁上下,额头左侧有月亮状疤痕。
    一人颇显壮实,年岁更小,肤黑无须、眼大口小。
    回想东平公社那些傢伙给的相貌描述,洪仁义就一阵无语,这样的在广州府一抓一大把,哪都能找出好几个。
    洪仁义一把扯起瘦高个的辫子,仔细在他额头上看了看,確实有疤痕,但一点也不明显。
    这还怎么確定?
    洪仁义灵机一动,他不是带著这两人的画像嘛,当即直接掏了出来。
    “看看,这俩人是你们不是?”
    可怜两个帐房被关著不许出门快半年了,许诺的好处迟迟没拿到,信息也传不出去半点,搞不好家里人都以为他们死了,媳妇都改嫁了。
    两人心中那个悔啊,此刻见到有人拿著画像来问,顿时心里打突,闭口不肯说。
    问得狠了,瘦高个才期期艾艾的回道:“看著有点像,兴许是。”
    “什么他妈叫兴许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就是大概仿佛跟我们是有点像。”
    洪仁义无奈,他心里也有些著急,怕那些跑出去的衙役去通知南海县衙。
    要是来个最近才从北京南下的满八旗协领之类高级军官,搞不好几句话他就得穿帮。
    “这里关著的汉人,就只有他们俩?”
    “回爷的话,上官叫咱们看著的,就是这俩!”好在身后的旗人十分確定。
    “那这俩人確係东平公社相关人等?”
    “这...爷,奴才们不过是来看著他们的,其余上官一概未提。”关六是真怕了洪仁义了,连奴才的自称都出来了。
    说著,他一指地上的老马甲,“佟老是协领的叔父,或许他能知道。”
    洪仁义一看,地上的老马甲鼻子里都开始吹血泡了。
    搞不好这傢伙常年吸食鸦片,骨头比常人疏鬆,已经被自己一顿王八拳打断肋骨,伤及肺腑了,还问的出来个屁。
    “爷受粤海关监督大人之请,好心好意过来接手这狗屁倒灶的烂事,你们还不领情。
    行,你们那就等著,等著看看梁知县和刘府台有没有能力解决此事。
    哼哼,他们要是有能力解决这事,还能关你们半年?”
    洪仁义懒散地拍了拍手,就要起身离开。
    “老爷,老爷休走!”没想到这俩人一听到粤海关三字,態度立刻就变了,赶紧扑过来承认自己就是官府安插到东平公社的探子。
    “我等二人已被关押半年有余,外界音信全无,连家人都不知生死,还请老爷开恩与监督豫大人前美言几句,银钱我等都情愿不要,只要能出去就行。”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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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承认得如此乾脆,但洪仁义却皱起了眉头。
    这有问题啊,这二人为何听起来与广州知府刘开域无关,反而更与粤海关脱不开关係呢。
    “哼,不见棺材不掉泪!”心里疑惑,洪仁义面上还是镇定的。
    “说吧,一切都说出来,把刘府台和梁知县交代你们的也说出来。
    他们现在管不了事了,只有豫堃豫监督能救你们,好好配合,保管你们能拿到报酬,还能很快就出去。”
    两个帐房其实也不太相信洪仁义的话,但是他们被关了半年,开始还有人来许愿让他们等著,后来渐渐无人搭理,现在甚至连吃食供应都开始降档次,他们俩实在没什么办法了。
    於是两人对望一眼之后,只能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洪仁义听。
    我草你妈的,你们不死谁死,十死无生!
    这是洪仁义听完后的第一个反应,他猜得不错,这不单单是广州知府想要剪除治下豪强掌握人口和土地的行动。
    而是一场清廷与岭南地方势力的博弈,还掺杂了英军侵略者和外国势力的大乱斗。
    在这场爭斗中,广州知府刘开域,东平公社总裁王韶光,昇平学社社首何玉成等,都算不上棋手。
    且不光是洪仁义听得额头冒汗,他身后的几个旗丁也被嚇得惊惶不已,他们这才知道自己捲入了一场大人物们的爭斗。
    “爷,我们真真的啥也不知道啊,我们就是些听命行事的大头兵!”那个正蓝旗水师兵最是机灵,赶紧噗通一声跪下,连连朝洪仁义求饶。
    洪仁义抹了一把头上的白毛汗,从腰间摸出左轮枪开始装填。
    现在帐册什么的一点也不重要,赶紧杀了这两个帐房。
    只要他们死了,就没有切实的人证了,已经有些退缩的幕后主使者粤海关监督豫堃等人也就会收手。
    “不干你们的事!”洪仁义让地上的旗丁起来,还从身上摸出一把散碎银子扔给他们。
    “今日之事,谁也不许说出去,但凡我之后再听见半点风声,你们就死定了。”
    旗丁们將信將疑,然而银子到手让他们镇定了许多。
    关六甚至还有些巴结地过来看洪仁义装弹,他从未见过这玩意,猜测可能是火銃,但火銃又好像不是这构造。
    “爷,这是什么,是火銃吗?”
    “不是!”洪仁义装填完毕,给了关六一个温暖的笑容,隨后脸色突然变冷。
    “这是送你上西天的!”
    说罢,不等这傢伙反应过来,洪仁义举起左轮枪对著关六的额头就是一枪。
    『啪!』
    关六大头猛地一甩,人直挺挺的就向后倒去了。
    老油子水师兵正在揣银子,听到响声,立刻跟老鼠一样赶紧低头就跑,果然人老成精。
    洪仁义赶紧跨上前一步,啪的一枪打中了他的后背,这老小子惨叫两声,摔倒在地上不停起伏抽搐
    『啪啪啪啪!』
    又是四枪,另外两个旗丁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打中,一人身中两枪,踉蹌跑了几步后皆摔倒在地。
    剩下最后一个旗丁颇为壮硕,他狂吼一声没有跑,而是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往洪仁义衝过来。
    洪仁义侧身一让,一脚把他踹偏,手里的左轮直接往地上一扔,从腰间摸出另一把。
    “啪啪啪啪啪啪!”
    连开六枪,旗丁腰、背、腹部皆中枪,嘴角含血不甘心地缓缓摔倒了。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看似过了很久,实则就一分钟不到,两个帐房哪见过这场面,还没跑进里屋就被洪仁义追上。
    瘦高个突然返身跪下,在地上不停求饶,洪仁义抓住他的辫根一提,把他提得大头翻起来高高昂起,白净脖子完全露了出来。
    隨后在这傢伙的求饶声中,洪仁义匕首狠狠一抹。
    噗呲,鲜血一下就泻了出来。
    又黑又矮的帐房此时已经跑进里屋,他想要从窗户逃走,但很可惜,指使他们的人为了防止他俩逃走,早就把窗户封死了。
    他胡乱一顿猛锤猛推,但什么也推不开,只能惊恐地背对窗户,脸上涕泪齐下,朝著洪仁义一顿呜呜吼叫,两手一上一下的挥舞,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抵抗。
    “怪就怪你贪心,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洪仁义没有丝毫同情,他高高举起一把实木圆凳,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黑帐房被砸得毫无还手之力,刚开始还能举手抵挡,渐渐头破血流,瘫软在了地上。
    洪仁义这才放下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凳子,捉住黑帐房双脚一拖,把他拖倒平放,再抽出匕首,对准心臟就刺了下去。
    黑帐房猛地一痉挛,四肢同时抽动,双手不由自主来抓洪仁义。
    洪仁义一鬆手,这傢伙只抓住了插在心口的匕首,他双手紧紧握著,像是要拔出来一般,嘴里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气。
    未几,浑身一软没了声息。
    洪仁义这才走过去,抓起黑帐房右手,確定没了脉搏后才抽出匕首离开。
    隨后走到外面,洪仁义对著旗丁和瘦帐房一一在心臟位置补刀,確认必死之后才收手。
    那个老油子正蓝旗水师兵竟然没死,在地上爬了好几米,拖出一道血线,都快爬出门口了。
    洪仁义甩了甩手腕,提起脚边属於这傢伙的腰刀,双手握住从背后猛地刺下去,直到把他钉穿在木地板上。
    “这一刀,是国姓爷赏给你祖宗的!”
    洪仁义低吼的同时略微回头一看,那个旗人马甲还在地上用鼻孔吹著血泡。
    他心头一动,乾脆不杀这个傢伙,找个铜盆洗了洗手,大摇大摆从正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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