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閆解成回来第一开心的人是孙局长,那么第二开心的人就是王场长。
    自己上次因为管理不善,导致閆解成受伤,这才被处分多久,自己就把人给弄丟了。
    如果不是他自己清楚不是自己乾的,都差点被人怀疑是不是他打击报復閆解成了。
    所以他看到閆解成承诺晚上给他接风,真的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发自內心的开心。
    满天的云彩都散了。
    接风饭摆在食堂里,当年不能说的那么直白,对外的统一口径就是改善生活。
    食堂大师傅特意腾出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上头摆得满满当当。
    最扎眼的是一大盆燉林蛙,油汪汪的汤里漂著肥嘟嘟的蛙腿,那股子鲜香味老远就能闻见。
    用东北话说,那就是老香了。
    香拽了。
    旁边还有炒鸡蛋,土豆燉豆角,白菜粉条,主食是高粱米饭和玉米面窝头。
    最最难得的是居然还有一瓶白酒,虽然一人只能分到一小盅。
    王德山,董师傅,李干事几个领导坐主位,閆解成被安排在王德山旁边。
    对面是马强几个平时关係近的工友。食堂里其他工人也都在,各自围著桌子吃饭,时不时朝这边瞅一眼。
    “来,解成,尝尝这个。”
    王德山夹了条林蛙腿放到閆解成碗里。
    “咱林场这边,夏天就这玩意儿肥。大师傅特意起早去河边抓的,特別的新鲜,你快吃。”
    閆解成看著碗里那条蛙腿。
    肉白白嫩嫩的,外面包裹酱色的汤汁,看著確实诱人。
    他夹起来咬了一口。
    肉特別细嫩,几乎入口即化,鲜味混著酱香在嘴里炸开,比他前世吃过的牛蛙更鲜,更滑。
    “咋样,好吃不?”
    王德山问。
    “好吃。”
    閆解成实话实说。
    “贼好吃。”
    “好吃就行,好吃你就多吃点。”
    王德山笑了。
    “这玩意儿过了夏天就瘦了,现在正是时候。”
    一桌人都纷纷动起了筷子。
    林蛙这东西,在林区不算稀罕物,但平时也难得吃上一回,主要是费工夫。
    得去河边现抓,还得收拾乾净。今天这顿接风饭,场里是下了本钱的。
    閆解成连著吃了好几条蛙腿,又扒了半碗高粱米饭。
    那点白酒他抿了一小口,辣得直皱眉,赶紧夹口菜压下去。
    桌上气氛直接起来来,工友们说著閒话,聊著最近的活计,谁谁谁放树又进步了,谁谁谁打枝还是老砍歪。
    没人不长眼的开口问閆解成这十天到底经歷了啥。
    王德山不提,董师傅不提,连最好打听事的马强也没问。
    大家心照不宣,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閆解成心里明白,这肯定是孙局长交代过了,事情由上面处理,林场这边別多问。
    饭吃到一半,王德山放下筷子,对閆解成说。
    “解成啊,你那屋的门,我让木工组给加了两根顶门栓。一会儿回去你试试,晚上睡觉顶上,下次就不会被刀划开了。”
    “谢谢场长。”
    “谢啥。”
    王德山摆摆手。
    “不管到啥时候,你都要记得安全第一。咱们林场虽然偏,但该注意的还得注意。”
    这话说得含含糊糊,但意思懂得都懂。
    閆解成点点头,没再多言语。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的黑透了。
    工友们三三两两散去,閆解成跟著董师傅往仓库那边走。
    路上,董师傅突然开口。
    “明天开始,还跟以前一样。上午帮著带带徒弟,下午你自己安排。写东西也好,练手艺也好,隨你。”
    “是,师傅。”
    回到小屋,閆解成试了试那两根新加的顶门栓。
    木头做的,有胳膊那么粗,一头钉在门框上,另一头可以拉出来,卡在门板背后的凹槽里。
    两根栓子,一上一下,顶死了,从外面根本推不开。
    他摸了摸栓子粗糙的表面,心里特別的踏实。
    隨著閆解成的回归,整个农场的生活就这样回到了正轨。
    第二天一早,上工的铁轨敲响。
    閆解成穿上工装吃完早饭,跟著队伍上山。
    工友们看他的眼神跟以前没什么两样,该打招呼打招呼,该说笑话还说笑话。
    好像那十天的失踪,根本不存在一样。
    閆解成也没有解释的意思,毕竟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上午,他跟著董师傅在练习场转悠。
    现在他不用再从头学起了,董师傅让他帮著带新来的学徒。
    这些小伙子大多十八九岁,刚从农村招上来,有的连锯子都没摸过。
    閆解成给他们讲怎么握锯,怎么站位,怎么听树倒的声音。
    他讲得特別仔细,一边讲一边示范。
    开始的时候,这些新人对於閆解成还是有点不服的,毕竟大家差不多年纪,你凭啥那么牛逼来教我们。
    等他们知道閆解成是全林场最年轻的大头的时候,彻底老实了,自己一辈子能不能到六级工都不好说,人家现在基本预定了八级工的名额了。
    知道閆解成的实力以后,小伙子们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他们听得特別认真。
    休息的时候,马强凑过来。
    “閆哥,你现在可太牛了,都当师傅了。”
    “啥师傅不师傅的,就是帮著咱师傅带带新人。”
    “那也够牛了。”
    马强嘿嘿傻笑。
    “我才三级,你都六级了,我这辈子不知道能不能到你那个级別。”
    閆解成笑了笑,给马强讲解一些四级的小技巧。
    下午,閆解成回到小屋写东西。
    《夜晚的哈了滨》停写了十来天,现在再捡起来,手有点生。
    他先把之前写的翻看了一遍,找了找感觉,然后才接著往下写。
    打字机咔嗒咔嗒响,一个个铅字敲在纸上,故事里的人物又活了过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
    閆解成偶尔写几个短篇或者专栏的內容,托人送到加格达奇发回四九城。
    孙局长后来又组织人进山搜了几次。
    公安局的,林场的,加起来二三十號人,把林场周围的山林子翻了个遍。
    据说找到几个废弃的猎户窝棚,找到几处野兽的巢穴,还找到一条不知道哪年踩出来的野猪道。
    但跟閆解成失踪有关的东西,一样没找到。
    那些痕跡,早就消失不见了。
    深山老林就是这样,什么痕跡只要几天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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