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十走出门外,何愁立马就凑了上来。
    “统领,这几人有消息了,他们都没问题!”
    “怎么查的?”江锦十一边上楼一边低声回应。
    何愁实话实说,“这三人都是在江南住了许久的了,比如这沈墨曾为东宫侍讲,后被罢官回到江南已有十余年,这些年並未和士族走得很近,就连诗会这类的文人活动都不曾参与其中。”
    江锦十沉思,“他也无开设学堂或者其他举动?”
    何愁摇头:“並无,只是偶尔会抄书换取些银子补贴家用,这事许久了,街坊邻居都能佐证,所以应该不会有问题。”
    和江锦十所想的一样,崔望舒是个聪明的女人,两人第一次合作她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所以在这事上还是值得信赖的。
    “既然如此,递上拜帖去看看!”
    “统领……这拜帖该怎么写?”何愁有些为难,又怕江锦十不高兴,忙著解释道:“那沈墨据说脾气古怪,极少见旁人,冒然递上拜帖,怕是作用不大啊!”
    江锦十打开崔望舒给他的册子,上面清晰的写著,沈墨的痛是因为被诬陷捲入旧案才导致罢官,若是以此为突破口,定然是能有奇效的。
    “你就说我们能帮他解决他名声的问题,看看他见不见!”江锦十隨口一答,文人在乎的东西无非就是这些,若是回应错了,那便再找机会就是。
    “是!”
    傅如嫣坐在小院里等待江清晏,同时心里也在默默计算著自己还剩下多少银子。
    要组织商队北上,可是要花不少银子的,而且还要拿货,这货款也是个问题。
    若是一次拿得货太少,那利润都全在路上了,所以得拿多些,那么所需要的银子也就更多了。
    这些年傅如嫣倒是靠著客栈存了些银子,但是肯定不够,其中还有不少的缺口呢!
    傅如嫣一咬牙,实在不行將母亲留给她的嫁妆变卖了吧!
    这样……应当就够了!
    ……
    翌日,午时刚过。
    何愁拿著一份素雅拜帖,敲响了巷尾一处小院的门。
    敲了数下,门內才传来慢吞吞的脚步声,门扉拉开一道缝,露出一张清瘦而略显倦怠的脸,约莫四十许,穿著洗得发白的青衫,正是沈墨。
    他目光落在何愁身上,带著审视,也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何事?”
    何愁躬身,双手递上拜帖:“叨扰先生。我东家江十,北地行商,久慕先生高才,特命小人前来递帖拜会。”
    沈墨並未接帖,只淡淡道:“区区商贾,与沈某无旧,亦无话可说!请回吧!”
    说罢便要关门,何愁忙道!
    “先生且慢。”
    声音压低了些,“我东家还说,他或可为先生了却一桩旧年心事,关乎……先生清誉与前程。”
    沈墨关门的动作顿住了,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警惕之意十分明显。
    “呵!” 他冷笑一声,声音乾涩,“沈某一介草民,罢官之人,何来前程?”
    话音一落,他这次关门的动作快了些。
    “东宫旧案,未必没有水落石出之日。” 何愁抢在门合拢前,著急吐出最后一句,这是江锦十嘱咐的关键。
    门缝里,沈墨的身影僵了一瞬。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何愁以为彻底无望时,那声音才隔著门板传来,带著疲惫与些许颤抖:
    “申时三刻,过时不候!”
    “是!小人定当稟明!” 何愁鬆了口气,恭敬退后两步,將拜帖轻轻放在门前的石墩上,这才转身离去。
    门內,沈墨背靠著冰凉的门板,东宫旧案……多少年了,这陌生的商人……为何会提起?是巧合?是新的阴谋?还是……
    可如今自己还有什么值得他人惦记的吗?想到这里沈墨才定下心来,开门拾起拜帖。
    申时三刻,江锦十换了一身略正式些的蓝色锦袍,依旧不显奢华,但气度沉凝。
    拜帖约见在云来客栈,沈墨直到申时三刻整,才轻轻叩响后院通往外巷的小门。
    何愁开门,引进来一人,正是沈墨。
    他依旧是那身青衫,背脊却挺得笔直。
    “沈先生,请坐。” 江锦十起身,拱手为礼。
    沈墨还了一礼,在江锦十对面坐下,看著石桌上的一壶清茶,两只素杯说道。
    “江先生!拜帖之言,沈某已悉。只是不解,江先生一北地行商,何以对沈某这陈年旧事,生出兴趣?又凭何敢言『了却』二字?”
    江锦十不语,先为沈墨斟了杯茶,推至他面前。
    “先生请用茶。在下並非对旧事有兴趣,而是对先生这个人,有兴趣。”
    沈墨並未动那杯茶,只盯著江锦十:“沈某残躯朽木,苟延残喘罢了,有何价值,值得江先生费心?”
    “先生过谦了。” 江锦十也为自己斟了一杯,缓缓道,“昔年东宫侍讲,能为太子讲读解惑,学问、见识、心性,岂是寻常腐儒可比?”
    沈墨嘴角扯动,带著浓重的自嘲:“江先生倒是会说话!只是沈某的『才学』,早在当年便已成了笑话。江先生若想寻个帐房先生,或是启蒙西席,怕是找错了人。”
    “帐房?西席?” 江锦十摇摇头,目光直视沈墨,“那些,太屈才了。在下想请先生做的,是师,是傅,是能教化一方、奠定根基之事。”
    沈墨眼神带著嘲讽:“教化一方?江先生莫非还想开宗立派不成?”
    “非也。” 江锦十沉声说道:“在下来自北疆。北疆苦寒,文教不兴,民智未开。在下欲在北疆行长久之计,需有能启蒙民智、教化风气、传授基本文理与处事之道的人。”
    沈墨一言不发,直视著江锦十,像在辨认他话中的真假。
    江锦十继续说道:“此人需有学识,更需有韧劲,能吃苦,能適应北地环境,能放下身段与百姓为伍。”
    “此事无名无利,甚至可能……终其一生,亦无人知你之功。你认为我会去吗?”沈墨反问,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知道。” 江锦十回答得毫不犹豫,“所以,我才需要先生这样的人。不在乎虚名,不惧艰难,只求心之所安,只问耕耘,不问收穫。”
    江锦十也不管沈墨是什么样的人,先给他戴个高帽子,说不定对方骑虎难下就这么同意了。
    沈墨並未回应,而是话题一转:“东宫旧案如何了却?那並非寻常诬告,牵扯甚广,水极深,沈某早已不存奢望。”
    江锦十虽不知其中的详情,但此事必定有士族的手笔在其中,否则一般人还真动不了当时的沈墨。
    不过江锦十也不担心,毕竟他手里有杀手鐧。
    “这事我了却不了,但有一人可以了却先生的心结!”
    “谁?”
    “太子殿下,魏熙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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