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就在不久前,就在这个家里,他曾鼓足勇气向父亲坦露心跡。
    那时候,父亲是怎么说的?
    父亲拍著他的肩膀,用温和而开明的语气告诉他:
    “泽远,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喜欢谁是你的自由,只要那个姑娘人品好,积极上进,爸爸不反对。”
    那番话,曾给了他无穷的勇气和希望。
    他以为,自己拥有世界上最理解自己的父亲。
    可现在呢?
    那个说著“不反对”的父亲,却用一个字,亲手砍断了他所有的路。
    这比母亲那自作聪明的安排,要伤人千万倍。
    母亲不懂他,可父亲是懂的啊!
    一个懂你的人,却给了你最致命的一击。
    陆泽远接受不了。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胸口闷得发疼。
    他深深地、费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他肺腑生疼。
    他最后,终於还是转头看了林晚秋一眼。
    那一眼,复杂得难以言喻。
    里面有他来不及说出口的喜欢,有此刻无尽的哀伤,有深深的无奈,
    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被牵连进来的歉意。
    那眼神,让林晚秋的心也跟著猛地一揪。
    最终,陆泽远什么也没说。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语言都显得多余而可笑。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任何人,转过身,拧开门把手,
    “咔噠”一声轻响,像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將一屋子的饭菜香、尷尬和沉重,都决绝地关在了门后。
    “砰”的一声,门被带上了。
    看著儿子挺拔而孤单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徐静芳这下是真的慌了。
    她脸上的得意和从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手足无措的慌乱。
    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一番好心,
    怎么就换来儿子这么大的反应。
    “哎,泽远!你这孩子!你真走啊!”
    她嘴里念叨著,也顾不上招呼客人了,
    连忙著急忙慌地就追了出去。
    很快,院子里就传来了她焦急的呼喊声。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林晚秋和陆建国两个人了。
    气氛尷尬到了极点。
    陆建国站在那里,默默地听著妻子和儿子远去的脚步声,
    脸上的威严和坚定慢慢褪去,
    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满是无奈的嘆息。
    他这辈子在单位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再棘手的人际关係他都能处理得游刃有余。
    可这家里长短、儿女情长的事,却总是让他头疼。
    多年在机关单位的工作,早就把他锻炼成了一个不喜形於色的人。
    无论心里多大的波澜,脸上总能保持平静。
    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和神態,转过身来,
    对著局促不安的林晚秋,脸上挤出一个带著歉意的苦笑。
    “晚秋啊,”他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沙哑,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林晚秋站在那里,手里还紧紧攥著那袋水果,塑胶袋被她捏得“沙沙”作响。
    低著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充满了愧疚和不安。
    她连忙抬起头,摇著手说:
    “不,不,陆伯伯,是我不好意思……给您家添麻烦了。”
    陆建国看著她这副惶恐的样子,哈哈一笑,
    那笑声爽朗,试图驱散这屋里凝固的空气。
    他迈步走过来,高大的身影带著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伸出手,在林晚秋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
    那是一个长辈对晚辈安抚的动作,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这件事,与你无关。”他说。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是我老婆子瞎胡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
    “是……我考虑不周,没太顾忌泽远那孩子的情绪。”
    他再次嘆了口气,像是说给林晚秋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没事的,孩子闹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说著,陆建国便笑著侧了侧身,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引著林晚秋进屋。
    “来,晚秋,別在门口站著了,菜都要凉了。
    外头的事让他们娘俩自己去掰扯,咱们吃饭。”
    林晚秋下意识地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门口,
    夜色已经开始慢慢笼罩下来,路灯投下昏黄的光,院门外安静得只剩下远处隱约的犬吠。
    陆泽远和徐静芳的身影早已不见,也不知道追没追上,又会吵成什么样。
    她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但眼下,她一个外人,杵在门口也不是个事儿。
    她最终还是顺著陆建国的意思,低著头,迈著有些沉重的步子走进了屋里。
    屋內的灯光很亮,將饭桌上每一道精心烹製的菜餚都照得油光发亮。
    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热气还在丝丝缕缕地往上冒,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可这热气腾腾的氛围,在此刻却显得格外的尷尬和冷清。
    桌上摆著四副碗筷,如今却只剩下两个人。
    陆建国拉开一把椅子,示意林晚秋坐下。
    他自己则在主位上坐了下来,並没有急著动筷子。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白酒,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坐立不安的林晚秋,
    眼神里有审视,有惋惜,也有一种过来人的通透。
    他端起酒杯,並没有喝,只是在手里轻轻地晃著,似是开玩笑一般,缓缓地开了口:
    “晚秋啊,不瞒你说,其实……我一开始也想过你能进我陆家的家门。”
    林晚秋的心猛地一跳,抬起了头。
    陆建国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继续说道:
    “不过那时候想的,是你来当我陆家的儿媳妇,而不是我陆建国的乾女儿。”
    “唉,”陆建国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轻嘆,
    “人生无常,世事难料啊。”
    他像是感慨,又像是在给这件事下一个定义。
    “不过,既然现在木已成舟,米已成炊,以后,我就拿你当亲闺女来对待。”
    他看著林晚秋,目光变得郑重而真诚,
    “以后在外面有任何的麻烦,受了什么委屈,都儘管来找我。我这个当乾爹的,绝对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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