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顾绝凌持剑而立,眼神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你给我听好了,若是我母亲和夫人,有半点损伤……”
    “我定会亲手要了你的命!”
    说完,他不再看瘫软的王氏,转身將剑丟回给巳曲,大步朝著后院的方向奔去。
    顾绝凌来到后院时,辰霏也才得到了消息匆匆赶来。
    见顾绝凌脸色阴沉,辰霏连忙跪地:“主子恕罪!一早侯爷那边有动静,所以我……”
    “开门。”顾绝凌冷冷道。
    他不想听辰霏为什么没有守在宋甜黎身边,他只担心门內的人会不会有事。
    辰霏连忙上前,劈开了锁,打开了门栓。
    门开的一瞬间,顾绝凌突然就没了进去的勇气。
    院中静悄悄的,没有宋甜黎哭著跑出来的身影,也没有母亲狼狈的样子。
    只有正屋的房门,虚掩著。
    难道……在屋中?
    他许久没来,想到母亲发病狂怒时,曾经给他造成的伤害,还有那满是血的墙面……若是宋甜黎也遭受了那一切……
    顾绝凌猛地闭上眼睛,握紧了微微颤抖的手,一步一步地朝著那扇门走去。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仿佛踏在刀尖上。
    他走到门口,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门。
    屋內光线昏暗,陈设简陋破败,空气中瀰漫著尘土和一丝……淡淡的馨香?
    预想中的血腥和混乱的场景並未出现,顾绝凌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內,最终定格在那满是尘埃的妆镜前。
    那个他以为会被嚇得魂不附体的小姑娘,此时正站在他满身狼藉的母亲身后,手中拿著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木梳,正动作轻柔地梳理著那女子乾枯打结的长髮。
    她申请专注,甚至还带著一丝温柔的笑意,仿佛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而那个总是对所有人愤怒狂躁的母亲,此刻竟然也安安静静地坐在凳子上,微微低著头,眼神茫然,任由身后的姑娘摆弄她的头髮。
    阳光从破损的窗纸漏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尘埃浮动,在这破败阴森的屋子里,眼前的场面温馨得有些诡异。
    顾绝凌僵直地立在门口,所有恐惧、担忧、愤怒,在这一刻,如同退朝一般,静静散去。
    他胸口用上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和酸涩,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宋甜黎这才察觉到门口的动静,梳头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来。
    隨即,她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夫君,你回来啦。”
    *
    回归梨居的路上,顾绝凌沉默得可怕。
    他下頜线绷得紧紧的,周身散发著恐怖的低压,偶然经过的下人都嚇得疾走,不敢多看一眼。
    宋甜黎跟在他身后,小跑著才能勉强跟上。
    她看著他挺拔阴鬱的背影,犹豫再三,开了口:“夫君,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顾绝凌听到她那声甜甜的“夫君”,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加快了脚步。
    回到屋中,他逕自走到圆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却没有喝。他瞥了一眼跟进来的宋甜黎,眼神复杂,似有余怒未消。
    “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顾绝凌缓缓开口。
    宋甜黎站在门边,看著他冷硬的脸,有些心虚:“王氏说,按规矩,我要给婆母敬茶。我想著,这是理所应当的……便跟著去了。”
    理所应当?
    顾绝凌心中冷笑。
    她就一点不好奇,为什么他的母亲还活著,却不能出现在婚宴之上?还是说,她就是想要窥探他的私事,见到他的母亲?
    “那……你看到了什么?”他的声音有一丝绝望。
    宋甜黎挠了挠头:“起初,是嚇了我一跳。毕竟婆母她……她衣衫襤褸,又披散著头髮,我还以为遇到了鬼……”
    她没敢说自己嚇得尖叫不止,轻咳两声,继续道:“但是我想著,光天化日之下,鬼应该也不会这么大胆,所以,我尝试著跟她交流……”
    “没想到,她听得懂我说话!我说,我是她的儿媳,今日来给她敬茶。但是王氏把门锁了,屋中也没有茶,我就让丑姝翻出去拿了木梳和茶水进来……”
    “你为何不走?!”顾绝凌厉声打断她,“察觉到不对,你为何不逃走?为何要留在那里?”
    “我……”宋甜黎一怔,“我只是,想见见婆母……”
    那可是他最亲的人,她想见见,有错吗?
    顾绝凌闭了闭眼。
    还好,母亲没有攻击她。可是,见了之后呢?看到他母亲那副样子,她心中又作何感受?她是不是……开始后悔了?
    这个念头啃噬著他的心,让他痛得攥紧了手中的茶杯。
    多年来,母亲的疯病是他心底的隱痛。他不曾同任何人提起,努力將她同外界隔绝。这样既保护母亲,又能保护他那可怜的自尊。
    他害怕旁人异样的目光,害怕他在意的人,因此看轻他,远离他。
    带著后怕,顾绝凌的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怒意:“辰霏没有告诉过你,让你不要去后院那个地方吗?!”
    宋甜黎被他突如其来的训斥嚇得一颤,她缩了缩脖子。可她早已习惯他这副样子,並不觉得害怕,反而升起一股执拗。
    “为什么不能去?我就是好奇,那里面究竟藏著什么!”宋甜黎迎上他冰冷的目光,向前走了一步,“顾绝凌,我们既然是夫妻,就该对彼此坦诚,毫无隱瞒,不是吗?”
    “夫妻?”顾绝凌似是觉得可笑,“你我不过是契约夫妻,各取所需罢了。我没有义务將所有事都告知於你!”
    他说得轻鬆,心里却知道这话有多违心。
    他不想隱瞒,只是害怕她知道得太多,反而会將她拖入更深的陷阱。也怕她看到他的不堪,那点刚萌芽的好感便会瞬间枯萎。
    宋甜黎被他这话刺得心头一痛,那倔劲儿更加厉害。
    “契约?”她忽然抬手解开了自己的领口,露出一小片肌肤,“那这又算什么?契约里,包括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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