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州把姿態放低,既给方遥撑腰,也圆滑的给了大家面子,换来了一眾村民的好感。
    待到上午九点多,前来贺喜的客人来得差不多,经过简单的仪式,便正式开席。
    由於席位不够,酒席得开两轮,临时搭建的灶台前,大厨手里的勺子抡到飞起,年轻的劳动力端著餐盘,穿梭在每个席位之间传菜。
    许清州和方遥也落不得閒,跟著方建国和刘柏兰挨桌过去敬酒,方震和方桐在后面端著酒瓶,其实里面装的是白糖水,应付一下走个过场就可以。
    一场酒席,从白天办到了天傍黑,因为方家亲戚的保密工作做到位,换亲这件事提都没提,自然大家都认为,许清州就是方遥一开始议亲的对象,发自真心地送上祝福和认可。
    晚上,院子里收拾利索了,方遥就要跟许清州回婆家了。
    临走前,刘柏兰將两人叫到屋里,方建国把今天收的礼钱做了统计,刨除成本后,將剩下的一百九十块钱一分为二,包成了红包交给许清州。
    再语重心长的拉起他的手:“你爹没本事,干了这些年没落下啥家底,可我就这一个闺女,从小我们全家都当成眼珠子疼,往后你们两口过日子,她哪里做得不对,你回来告诉我,我给你做主,你千万不要跟她动手。”
    都说父爱如山,在方遥的记忆中,上一世,不善言辞的父亲,也是这样拉著许满江,把红包塞到他手里,一边语重心长的叮嘱,也是给他警告。
    许满江当时是什么反应?
    他笑眯眯的把红包揣进兜里,保证的话说的天花乱坠,却没有一句对她像样的保证。
    此刻,许清州低著头,看著手上覆盖著布满老茧的双手,陷入了沉默。
    直到他开口时,听见他带著鼻音“嗯”了一声。
    方遥望著他高大的背影,有那么一刻似乎可以共情,他应该想到了他早逝的父亲,没能见证他新婚的遗憾。
    “爸。”沉沉的一声呼唤,些许陌生,却又透著一股浓烈的情感,以至於每一个字音听起来,都格外郑重:“我会跟方遥好好过,不惹她生气。”
    而后,他没有收下红包,手一翻转就还回到了方建国手里。
    “您成全我跟方遥已经是天大的恩情,这红包我就不收了,您跟妈留著,我每个月的津贴都交给方遥保管,家里的钱够花。”
    许清州说完就抽回手,看向方遥催促:“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回吧,自行车我给你留下,想家了隨时回来。”
    方家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许清州就动作迅速的转身出了门。
    方遥连忙跟上他的脚步,来到院子,他提前跨在自行车上等她。
    “爸妈,爷爷奶奶,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方遥坐上车座,方建国追著跑出来,还是慢了一步。
    许清州骑著自行车出了门,方遥坐在后座上,望著家人渐渐远去的面孔,对他们喊道:“外头冷,快进屋吧,我过几天再回来看你们。”
    “这孩子。”方建国喃喃自语,红包没能送出去,他也没打算吞下,交给刘柏兰收起来,说:“万一將来孩子用钱,再拿出来给她。”
    两个村距离几公里的路程,许清州骑著自行车走了半个小时,到家天色几乎黑透。
    汪华刚做好饭,坐在屋里等著他们,得知回门宴一切顺利,她彻底把心放在肚子里,招呼他们过去吃饭。
    饭后,忙活了一天的方遥一点都不想动,看见许清州换下衣服,她皱了皱眉。
    “你放那儿吧,明天我再帮你洗。”
    许清州却自顾拿上脸盆,笑著说:“我正好洗脸,我直接就洗出来了,你有没有啥要洗的?我顺手给你带上。”
    方遥白天穿的衣服换下来直接留在娘家,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件乾净棉袄,愣愣的摇了摇头。
    “我没有啥要洗。”
    “行,你累了先睡,等会洗完我进来填炉子。”许清州说完,自然而然的出了门,身上没有一丝干家务的怨气。
    更像一头任劳任怨的高头大马,她自从嫁给他,就一直享福来的。
    方遥躺进被窝里,听著院子里哗啦啦的水声,明明已经很困,却因为思绪杂乱,怎么也睡不著。
    昨天许清州杀猪时,长辈口中的那句『新郎官见血不吉利』,一直徘徊在脑海,让她担忧著他上一世的悲剧。
    许清州洗好了衣服回来,双手被凉水激得通红,走到炉子前填火,往床上看了一眼。
    “还没睡著?”
    “嗯。”方遥应了一声,望著他专注柔和的侧脸,她坐起身:“你明天就要去部队了吗?”
    许清州填好柴,確认烟道开著,缓步来到她面前,在床边坐下。
    “婚嫁只有三天,我又多请了一天,明天是该归队了。”
    方遥眼神晃了晃,烛火下,她神色谨慎的试探:“你当兵这么多年,常年不在家,有没有想过转业换份工作?”
    许清州深邃的眼底覆盖上诧异,目不转睛的注视她好一会儿,问道:“怎么会想到这些?我从一开始当兵,就奔著报效祖国去的,不光为了挣钱,所以,没有过转业打算。”
    “可是你这份工作会遇到危险,如果……你出了意外,你的家人该怎么办?”方遥嘴角紧紧的抿住。
    部队有保密纪律,许清州在部队做什么,执行什么任务,她根本无法干涉。
    方遥想要改变他的命运,那就只有说服他转业这一个办法。
    但许清州並不是轻易会被说服的,他的面色逐渐变得严肃,深沉的凝视著她,连话音都透著无比的庄重。
    “方遥同志,你在嫁给我那天,就知道我是一名军人,我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跟你聚少离多,且伴隨危险,都是必然的,你为什么之前不仔细考虑好,却在尘埃落定之后才提出来?”
    方遥听著他透著寒意的嗓音,身前的双手捏紧被子。
    耐心的解释:“我並没介意你的工作,只是在想,报效国家不是只有当兵这一种形式,像教师、医生、工人、农民,他们也在他们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为祖国建设做努力不是吗?而且他们的工作更稳定、更安全,陪伴家人的时间也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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