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墙两面都有坠地的窗帘,只不过都没有合上。
    左边的1號病房、右边的2號病房都无人居住,,但是透过2號病房的两层玻璃墙,能隱约看到3號病房的情况。
    有个人坐在3號病房的床上,身上也是密密麻麻地长著东西。但並不是牙齿,而是一个个还在转动的眼球。这个患者嘴里绑著绷带,右手一个个地把这些眼球从身上活生生地拽下来,连带著视神经一起,扔到地面上。每次拽眼球,他的身体都会剧烈地颤抖,显然是疼得狠了。
    而那些眼球,在地上依旧活蹦乱跳著,跃跃欲试地往这人身上栽,却被他一脚一个踩成了肉泥。
    在3號病房的那一边,应当是4號病房的位置,则是也有一个身上裹满了牙齿的人……
    陈韶只大概看了几眼,就扭过头来,不敢再看。
    他们並没有深入,只走过第一个病房,走到小路口,能看到右侧第二个病房里有个人被牢牢地束缚在病床上。
    病房的门也是铁质的,依旧是被紧紧锁上。护士找出刻著“1”的钥匙,推开铁门,陈韶才发现这门足有二三十厘米厚,而病房的墙壁就更厚了——有一米。
    病房內部大约有七八平米的样子,还配的有一个小型的卫生间,和7层701这几个相差不多。靠大通道的那边放著张病床,床头架子上有一提瓶装水,还放著几本故事书。
    规则贴在正对床的墙壁上。
    没等陈韶看规则內容,护士就直接关上铁门,上了锁。再过几秒,病房外的帘子也被拉上了。
    陈韶知道护士是好意——对於一个本质上並非“危急患者”的小孩,最好不要多看那些骇人的场景。但这窗帘一拉,一种被拘禁的约束感就油然而生。
    他皱了皱眉,还是先去看规则。
    【《危急病患住院守则》
    我们对您的不幸报以万分歉意,为了確保您自身的安危、確保您不会伤害您的亲人,在住院期间,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由於危急病患具有强烈的攻击性或强大的污染能力,为了確保医护人员的安危,请您不要离开危急病房一步。】
    陈韶的眉毛皱的更紧了。
    【2.为了確保医生能够及时监测您的身体状况,所有危急病房均有钢化玻璃墙面。墙面內外均有落地窗帘,如非特殊情况,请勿遮掩玻璃墙面,否则有可能延误治疗。
    3.每次对您进行检查和治疗,都需要至少两名医生、三名护士和两名警卫一同进入,如果人数不够,请您拒绝他们。】
    规则3解释了刚刚医护人员大张旗鼓的原因,前三条规则则是一起说明了紧急病房的管理之严格。
    但是考虑到这里的病患可能都是像“罗叔”那样的,这种行为却也不算过火。
    【4.病房內安装有红色报警按钮,供您在紧急状况下使用。如果您的身体状態急速恶化,或者发现邻近的病房內出现意外,请您按响红色按钮。如果您滥用该按钮,我们会取消您报警的权限。
    5.危急病房內病患禁止擅自出院,禁止转院,必须由医生护士共同確认已然痊癒、或病情得到缓解后,方可出院。
    6.一般情况下,医生和护士不会对您產生食慾。如果您发现飢饿的医护人员,请按响报警按钮后,躲入房间內部的卫生间內,直到他们被带离病房区。】
    所以6层医护也有可能出现“食慾”,只不过相比於7层来说,这里的防护更为严密。
    陈韶往卫生间里走了一圈,果然也是铁门,同样有著铁锁,只不过铁锁在內,钥匙也放在洗手台上。
    【7.危急病房不提供三餐,如果您对食物有需求,请按响房间內的绿色按钮,下一次治疗时,我们的医生护士会为您带来食物。】
    虽然刚刚吃过晚餐了,但是为了防止把自己饿死,或者逃命的时候没体力,陈韶还是立刻按上绿色按钮,然后继续看下一条。
    【8.如果您感觉到异於寻常的现象,请您立刻按响房间內的黑色按钮,並躲入卫生间內,直到三小时后再出来。】
    规则8就是最后一条了,很明显也是情况最危险的一条。
    异於寻常的现象在这个世界里哪里都是,要真的计较起来,这种“紧急病房”的配置就足够异於寻常了。而规则中所说的现象,大半还是和污染有关,或许来自医院本身,或许来自於这层的患者们。
    红色按钮和绿色按钮都是通知医护的,黑色的想必也不例外。
    从这条规则来看,卫生间具有一定保护作用——这倒是让陈韶想起哥哥来。
    等等,哥!
    陈韶猛地想起来,他哥明天早上肯定还会来医院看他,到时候要是找不到人……
    按照【家】的规则和【哥哥】的规则来看,说不定会直接失控。
    而在医院擅自攻击医护人员的后果,“罗叔”已经很清晰地展现了。
    然而现在陈韶没办法出门,更没有联繫本层护士的渠道,他揪著额发,少见地有些焦躁。
    过了一会儿,他从架子里扒出纸笔和胶带来,写了个便条,贴在正对通道的玻璃窗上。
    [我哥哥明天上午会来看我,请让7层季曼春护士帮我转告:24小时后就会回家。]
    既然7层晚上会有护士巡逻,那6层应该也会有的。只等到时候有人过来,敲敲玻璃墙,应该也就能看见了。
    做完这些,陈韶又想了想自己有没有其他疏漏,確定没有了,才舒了一口气,躺到病床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6层来对了。
    从踏入病房区开始,陈韶就感觉非常不適。尤其是被关进1號病房、门帘又拉上后,那股不適应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而到了他想起哥哥的时候,那股想要离开病房的心情就更加迫切起来。
    陈韶突然想到,自己其实对生病这件事並不惧怕。
    小时候,福利院里的环境並没有那样好,里面的孩子们大多数身体也都比较虚弱——有的是先天的疾病,有的是被狠心的父母拋在雪夜里冻的。生病是三天两头就发生一次的事情,他和小伙伴们也没少顶著感冒、发烧玩个几小时,直到被义工们发现。
    他对死亡这件事其实也並没有太多畏惧。
    所有人都知道,进入规则怪谈的游戏里,几乎就是必死无疑;而做了截肢手术,在科技的发展下,他未尝不能多活几年。
    但陈韶想要的不是多活几年,而是能够自由地到处走、不被拘束在一张小小的病床上。
    因为疾病,他无法远行;因为疾病,他彻夜难眠;因为疾病,他只能看著以往篮球队的伙伴们在操场上挥洒青春。
    被拘束在一张病床上的人生,对陈韶来说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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