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突然发出一声响动,是那种金属之间撞击的声音。陈韶警觉地看过去,就看见病房的金属门颤动了几下。
    【10.除医护人员和陪护家属外,任何人都不会进入您的病房。如果您发现有其他人在走廊上,並试图进入您的病房,请关紧病房门,寻找地方躲藏,直到他离开。】
    陈韶白天可以去718,是因为他自己没有问题,病房里的人和路过的护士也並没有阻拦,可现在想进这个病房的恐怕就並非如此了。
    病房门的锁是在外面的,恐怕是护士离开之前上了锁,现在正巧能拦住走廊上的存在。陈韶第一时间按上床头呼叫铃,隨后躡手躡脚地下床,扯了扯康燕琳的胳膊把人叫醒,两个人迅速溜进病房配置的卫生间,屏住呼吸。
    希望有问题按呼叫铃的规则是正確的。
    呼叫铃的声音並不算大,但是在这样安静的夜里被衬托得分外明显。门外的“人”顿了一顿,也不再掩饰,直接大力地拍击起来。
    陈韶丝毫不怀疑他有著拍烂铁门的力量,耳边仿佛迴荡著金属的哀鸣。但是护士台里值班的医护人员明显反应过来了,在病房门被打开之前及时赶到712门口,隨后又是一声“砰”的闷响。
    病房门被打开了,那个护士站在门口,胸前掛著工牌,名字是“高琴芳”。
    她看了一眼室內,径直走向卫生间,打开门,把里面的两个患者暴露出来。
    陈韶能感受到身边的康燕琳在发抖。
    “很抱歉打扰到你们的休息了。”护士高琴芳温和地说著,“刚刚敲门的是我们刚收治的一名患者,他精神上有一些问题,不过並没有什么危险性。”
    她朝陈韶伸出手,想把这孩子拉走,然而手伸到一半,就停在了半空中。
    护士眼睛盯住陈韶,从脖颈看到胳膊再看到小腿,她指尖略抖,瞳孔扩散,呼吸急促,鼻翼微微耸动,喉咙部位微微发紧,还做了几个明显的吞咽动作。
    她在紧张?不,不对,不是紧张,是激动!她在激动什么?她发现了什么?
    喉咙,吞咽,吃东西,食物……
    她……想吃东西?
    陈韶猛然想起一个人来——幸福超市的药品交易员邱雯,她日常食用的东西就是桂肉,在饿极了的时候会袭击人类来补充。
    邱雯就来自於九华市医院!
    而关於食物的內容,正好有这么一条规则:
    【7.医护人员不会在七层吃东西,如果您看到这样的场景,请立刻回到病房內,按响呼叫铃。请不要在意他们的食物,他们不会伤害您。】
    毫无疑问,目前为止的医院规则都是针对普通人的——不管是正常生病的还是非正常“生病”的,这些规则现在看来也大多正確。所以这里的“不会伤害您”指的可能也只是普通人类而已。
    但是陈韶?
    陈韶可不是普通人。
    他並不清楚自己现在在市医院的医生护士们眼里是个什么状態,人类、怪谈、亦或是个四不像的奇行种,但是假如在他们眼中被判定为怪谈,那事情就糟糕了。
    当人类的时候是食材,快变怪谈了还是食材,什么世道。
    按照规则,陈韶现在应该按响呼叫铃,但是他们刚刚躲藏到卫生间里的举动此时却让陈韶陷入了麻烦。
    卫生间只有一扇门,而高琴芳就堵在门口。
    她依旧直直的盯著陈韶,嘴角依稀有涎水渗出。
    他们在卫生间门后僵持了几分钟,护士的眼皮终於颤动起来,她狠狠地闭了闭眼睛,用手捂住口罩的位置,脸也背过去,又后退几步,给他们让开了通路。
    康燕琳一把推开陈韶,直接冲了出去,飞速躺回床上,躲在被子里发著抖。陈韶被她推得一个踉蹌,好歹扶住了洗手池没砸到地砖上。护士高琴芳下意识伸手想扶起来,手伸到一半又想起刚刚的事情,訕訕地收了回去。
    等陈韶也离开卫生间这个狭小的地方,护士也回到了病房门口。她看了一眼病床尾的信息,隔著手掌瓮声瓮气地嘱咐:“今天晚上不要给任何人开门,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
    她离开的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是落荒而逃,留下的话却让病房里的两个人都难以入眠。
    陈韶刚刚想到自己对这些夜晚的医生护士的吸引力,就更不敢睡觉了,只能趁著这个时间把今天获得的信息重新思考一番。
    先说刚刚的事儿。
    方才的事情虽然说是虎头蛇尾、有惊无险,但也给了陈韶一条思路。
    怪谈规则对多错少,可各条规则的生效条件和对象有所不同。陈韶在【甜蜜的家】中被认可前后的状態就是一种证据。
    【九华市医院】的规则一看就是面对患者,对这个身份向来適应良好的陈韶就没有再想这方面的事情,现在给高琴芳一嚇,才想起来他和其他患者的不同。
    医院规则无疑是针对普通人,但如果患者是怪谈呢?
    从这个角度来看,其中一部分规则对他来说就可能就有所不同了。
    其实判定自身身份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尝试照照月亮,只要没死就说明已经是怪谈了,但是陈韶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再说今天得到的其他情报。
    【1.疾病的康復需要良好的作息,您的自由活动时间为早6:00至晚9:00,其余时间请勿离开病房,即使医生叫您出去。】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禁止病人晚上离开病房的原因应当是夜晚的医院走廊危险性较高。
    规则后半段说医生喊人不能出去,但是没有提7层更常见的护士——从陈韶上7层到现在,在7层只见过梁容一名医生,护士倒是连著见了五六位,晚上在走廊里的也显然是护士。
    而从今晚护士高琴芳的行为来看,她在一定程度上应该也是可以信任的。
    除此之外,白天那个“押运”队伍也值得注意——或许这里所有医护人员都了解医院的真实情况,知道怪谈的存在;相反,真正的怪谈医生和护士反倒可能並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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