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耳朵一动,抬起头。
    只见陈静背著一个破破烂烂、已经有多处断裂的自製背篓,正艰难地站在那里。
    此时的陈静,瘦得有些脱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原本合身的衝锋衣现在像是个麻袋一样套在身上,空荡荡的。
    头髮虽然努力梳理过,但依然显得枯黄毛躁,脸上带著长期营养不良特有的菜色。
    “静姐?”
    王昊赶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怎么来了?快坐。”
    陈静看著王昊,勉强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就不坐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轻声说道。
    “王昊,我的身体,我知道。”
    “我已经坚持到极限了。”
    她指了指自己那双即使扶著栏杆还在微微颤抖的腿。
    “明天就是第五十天的体检。”
    “我现在这个心率和血压,大概率是无法通过的。”
    说到这里,陈静將背上的那个破背篓取了下来,轻轻放在王昊脚边。
    背篓里,只有可怜巴巴的几捆乾瘪的野菜。
    “王昊。”
    “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了。”
    “虽然不值钱,但也算是一点心意。”
    “全部送给你。”
    王昊看著那一小捆乾菜,心里有些发堵。
    “静姐,这……”
    陈静打断了他,提出了自己最后的请求。
    “收下吧。”
    “这不是我们之前就约定好的吗?”
    “另外……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她转头,看向了竹楼旁那个豪华淋浴房,眼神中流露出无限的渴望。
    “在被淘汰的前一晚。”
    “我想……借你的地方,洗个热水澡。”
    “我想乾乾净净地,离开这座山。”
    王昊看著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
    “包在我身上!”
    说完,王昊立马忙活起来。
    添柴、加水、烧火。
    看著王昊在灶台前忙前忙后的身影,陈静站在一旁,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王昊。”
    陈静突然开口。
    “怎么了静姐?”
    王昊回头。
    陈静靠在柱子上,看著渐渐升起的火苗,感嘆道。
    “其实这次来参加比赛,我最大的收穫,不是奖金,也不是能不能拿名次。”
    “而是认识了你。”
    陈静笑了笑,语气变得轻鬆起来。
    “这段时间,虽然咱们是竞爭对手。”
    “但你经常找我閒聊。”
    “虽然我比你大好几岁,但在我心里,咱们已经是朋友了。”
    王昊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那是。”
    閒聊间,气氛变得温馨起来。
    陈静看著王昊那张年轻帅气的脸庞,突然起了八卦的心思。
    “哎,王昊。”
    “你这么会照顾人,还会做饭盖房子。”
    “你在学校里,有没有女朋友啊?”
    正往灶膛里塞木头的王昊,手猛地一抖,差点把火钳扔进去。
    “啊?”
    王昊抬起头,那张在面对蛇时都面不改色的脸,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到了耳根子。
    “没……没呢。”
    “我还单身。”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眼神有些飘忽。
    看著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雁过拔毛”的荒野大魔王,此刻竟然露出了这种纯情小男生的羞涩模样。
    陈静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哟,还害羞了?”
    “要不要姐姐给你介绍一个?”
    “我身边可有不少优秀的单身姐妹哦。”
    王昊的脸更红了,连连摆手。
    “不……不用了不用了!”
    他赶紧转移话题,手忙脚乱地去揭锅盖。
    此时此刻。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炸锅了,观眾们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笑死我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吗?”
    “王昊:我可以徒手攀岩几百米,但我面对姐姐的介绍会脸红。”
    “太可爱了吧!我还以为昊哥是那种万花丛中过的情场浪子呢,结果是个纯情男大?”
    “这种纯情又全能的小狼狗,谁不爱啊!”
    “別介绍了!让我来!我单身!我有车有房!”
    “前面的排队去!昊哥是我老公!”
    “这脸红得,比他烤的腊肉还红哈哈哈!”
    “王昊:姐,別说了,我害怕。”
    “这种青涩感装不出来,鑑定完毕,是真单纯。”
    “一人血书求陈静姐姐开个相亲角,把王昊掛上去!”
    一番调侃后,水终於烧好了。
    王昊如释重负,赶紧提著水桶,带著陈静来到了淋浴房。
    “静姐,这水温正好。”
    王昊熟练地利用自製滑轮组,將那个装满热水的大陶缸吊到了高处的木架上。
    调整好莲蓬头的角度。
    “这个绳子一拉就出水。”
    接著,他又从灶膛里掏出一把过筛后的细腻草木灰,用叶子包好。
    “这个是草木灰,碱性的,去油污效果很好,就当是肥皂用吧。”
    交代完一切,王昊贴心地退了出去。
    “那静姐你慢慢洗,我在外面守著,有事喊一声。”
    “吱呀。”
    厚实的竹门被关上。
    很快。
    淋浴房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温热的水流冲刷在陈静那满是泥垢和疲惫的身体上。
    陈静闭著眼,用草木灰仔细地搓洗著皮肤。
    四十多天积累的尘土、汗渍、死皮,顺著水流一点点被冲走。
    那种毛孔重新呼吸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嘆息。
    这是她这一个多月来,最放鬆、最幸福的时刻。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水声停歇。
    竹门再次被推开。
    隨著一阵白色的水蒸气散去,陈静走了出来。
    她重新穿上了那件衝锋衣,头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虽然脸上没有化妆品修饰,但洗去了那种灰扑扑的尘土气后,整个人显得清爽了许多,依稀能看出进山前那个都市丽人的影子。
    只是……
    太瘦了。
    即使穿著宽鬆的衣服,也能看出她那如同骨架般单薄的身形。
    尤其是那双手,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指节突出。
    “呼……”
    陈静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鬆的笑容。
    “舒服多了。”
    她看著等在门口的王昊,眼神温柔。
    “王昊,谢谢你。”
    王昊笑了笑。
    “客气啥。”
    陈静没有多做停留,天色已经不早了。
    “那我走了。”
    “咱们……山下见。”
    “山下见。”
    王昊站在竹楼前,目送著陈静那瘦弱却坚定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昏暗的山林小径中。
    直到再也看不见。
    “明天过后……”
    王昊轻声呢喃。
    “就只剩下四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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