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酒楼,一楼大堂。
    此刻的气氛,与刚才的喧闹截然不同,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一个身穿华服,面容倨傲的年轻公子,正一脸不耐烦地用马鞭敲打著桌面。
    他正是韩国公李善长的小儿子,李鸞。
    在他身旁,还站著一个同样衣著不凡,但神情更为阴沉的青年。
    酒楼的掌柜正满头大汗地陪著笑脸。
    “二位公爷,您二位稍安勿躁,我们东家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马上是多久!”
    李鸞啪的一声,將马鞭重重抽在桌上,嚇得掌柜一哆嗦。
    “本公子亲自登门,你们那什么狗屁东家还敢摆谱?”
    “我数三声,他要是再不滚出来,本公子今天就拆了你这破酒楼!”
    他身后的几个家丁,立刻哗啦一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面露凶光。
    大堂里的食客们早就嚇得噤若寒蝉,一个个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韩国公!曹国公!
    这可是大明朝最顶尖的权贵,谁敢惹?
    “一!”
    “二!”
    李鸞的声音冰冷,带著毫不掩饰的威胁。
    掌柜的脸都白了,双腿直打颤。
    就在李鸞即將喊出三的那一刻。
    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从屏风后传了出来。
    “二位,这么大的火气,是来我这太和楼拆店的吗?”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穿月白色常服的少年,不紧不慢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看上去面容俊秀,神情淡然,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不过是寻常光景。
    整个大堂,瞬间陷入了一片安静。
    李鸞和李景隆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孩童,脸上满是错愕。
    他们气势汹汹闯进来,准备给这太和酒楼的神秘东家一个下马威。
    可谁能想到,走出来的,竟然是个还没到他们腰高的孩子?
    李鸞囂张的气焰,在这一刻,竟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朱珏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最后停留在李鸞的脸上。
    “我就是太和楼的东家,朱珏。”
    “二位公子,是找我?”
    朱珏平静的声音,如同一块石头投入死寂的池塘,激起层层涟漪。
    李鸞和李景隆的错愕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他们身后的家丁们,更是面面相覷,握著刀柄的手都有些不知所措。
    打上门来找茬,结果正主是个还没刀柄高的小屁孩?
    这……这架还怎么打?
    朱珏的目光在门口扫了一眼,看到了几个身穿便服,但眼神锐利,手时刻放在腰间的汉子。
    那是蒋瓛安排的人,锦衣卫的精英。
    此刻他们正死死盯著李鸞和李景隆,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
    朱珏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给了他们一个稍安勿斥的眼神。
    对付这种货色,还用不著锦衣卫。
    他这个皇孙,可不是什么温室里的花朵。
    “你?”
    李鸞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他居高临下地打量著朱珏,眼神中的错愕变成了浓浓的轻蔑和被戏耍的愤怒。
    “小屁孩,別在这儿跟本公子开玩笑!”
    “滚一边去,叫你们东家出来!”
    他觉得这一定是酒楼的把戏,故意找个孩子出来搪塞他们。
    “我就是东家。”
    朱珏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二位公子今日大驾光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这下,李鸞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小子平静得有些诡异,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难道……他真是这太和楼的东家?
    一个十岁的孩子,开起了京城最火爆的酒楼?
    这怎么可能!
    李鸞心中翻江倒海,但脸上却强撑著倨傲。
    “小子,你给本公子听清楚了!”
    “我爹,乃是当朝韩国公,李善长!”
    “那位,是曹国公,李景隆!”
    说完,他便抱著双臂,一脸得意地看著朱珏,等待著他露出惊恐万状、纳头便拜的表情。
    毕竟,韩国公、曹国公,这两个名號在大明京城,足以让任何一个平民百姓嚇得魂飞魄散。
    然而,朱珏的反应再次让他失望了。
    “所以,二位究竟有何指教?”朱珏又问了一遍,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李鸞感觉自己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
    听不懂人话吗?
    他强压下怒火,决定先办正事。
    “我爹府上近日要设宴,听闻你这的长河醉乃是京城一绝。”
    李鸞摆出一副恩赐的姿態,“本公子亲自来,是给你们太和楼面子。
    去,把你们所有的长河醉都给本公子包起来。”
    这番话,明面上是来买酒,实则就是来抢的。
    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仿佛他要这酒,是太和楼天大的荣幸。
    朱珏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总算说到正题了。
    为了这长河醉的方子,还真是煞费苦心。
    “原来二位是为长河醉而来。”
    朱珏慢悠悠地说道:“承蒙韩国公看得起,是小店的荣幸。”
    “不过,卖酒这种小事,向来是由店里的伙计负责,我这个做东家的,从不插手。”
    “而且,想必二位也知道,我这长河醉,每日只出三十坛,概不赊欠,概不预留。”
    “所有客人,无论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需按规矩排队抢购,先到先得。”
    朱珏的声音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鸞的脸上。
    排队?
    让他韩国公的儿子,跟那些泥腿子一起排队?
    “你说什么?”
    李鸞果然炸了,他双目圆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敢让本公子排队?”
    “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谁!”
    他愤怒的咆哮声,让整个大堂的空气都凝固了。
    食客们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这两尊大神迁怒。
    掌柜的更是嚇得面无人色,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朱珏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规矩就是规矩。”
    “在我太和楼,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嘶——”
    大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小东家,疯了吧!
    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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