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白沙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个姚家丫头!她伺候的……是哪个皇爷?”
    …………
    应天府,皇宫。
    谨身殿內,灯火通明。
    朱元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累。
    真他娘的累。
    自从把胡惟庸那个狗东西给咔嚓了,顺便废了中书省和宰相之后。
    他朱元璋就光荣地从一个集团董事长,沦为了身兼ceo、coo、cfo以及一线项目经理的超级打工人。
    全国上下的奏摺,雪花片一样飞进他的案头。
    大的小的,鸡毛蒜皮的,全都得他一个人看,一个人批。
    这工作量,简直就是挑战人类极限。
    他严重怀疑,自己每天不是在批奏摺,就是在去批奏摺的路上。
    什么叫朕即国家?
    这就是!
    字面意义上的,国家大事小情,都得经过他这个朕的cpu来处理。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忍不住在心里把胡惟庸又拉出来鞭尸了一百遍。
    让你丫的结党营私!
    让你丫的想造反!
    现在好了吧?你人是没了,烂摊子全留给老子了!
    “唉……”
    又是一声嘆息。
    他隨手拿起一本奏摺,封面赫然写著空印案三个大字。
    朱元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帮当官的,脑子都让驴踢了?
    为了图方便,拿著盖了官印的空白文书去户部核对帐目。
    这他妈跟把自家大门钥匙直接扔大街上有什么区別?
    万一有人拿著这空白文书,隨便填个天文数字上去,那亏空算谁的?
    还不是他老朱家的国库!
    一想到这,朱元璋就气不打一处来。
    杀!
    必须杀!
    不杀不足以正纲纪!不杀不足以儆效尤!
    他提起硃笔,正准备大开杀戒,又想起了太子朱標那张写满了爹,求你別杀了的仁厚脸庞。
    “唉,標儿啊標儿……”
    朱元璋放下笔,心里跟塞了团棉花似的,堵得慌。
    他这个儿子,什么都好。
    仁孝,聪慧,有君子之风。
    唯一的缺点,就是心太软。
    总觉得天下人都可以教化,总觉得杀戮不能解决问题。
    天真!
    太天真了!
    对付那帮饿狼一样的文臣武將,你跟他讲仁义道德?
    他们只会觉得你是个好捏的软柿子,恨不得扑上来把你连皮带骨都吞了!
    帝王之术,在於制衡。
    更在於……狠!
    你不狠,坐不稳这江山!
    朱元璋把一部分不那么要紧的奏摺,推到了一边。
    那是留给朱標的作业。
    就当是提前实习了。
    希望这孩子能从这些鸡零狗碎里,早点悟出点帝王心术的门道来吧。
    別等他老朱两腿一蹬,把这偌大的江山交给他,他却连手底下那帮骄兵悍將都镇不住。
    那他朱元璋,可真是死都闭不上眼了。
    正想著,殿外传来小太监细微的脚步声。
    “皇爷,锦衣卫指挥使毛驤,求见。”
    朱元璋眼皮都没抬一下。
    “让他进来。”
    “是。”
    很快,一个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驤。
    他一进来,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臣,毛驤,叩见皇上。”
    毛驤单膝跪地,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起来吧。”
    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胡惟庸的余党,查得怎么样了?”
    他一边问,一边翻看著毛驤呈上来的密奏。
    “回皇上,大部分已经查清,皆已下狱。”
    毛驤沉声回答。
    “只是……在查抄延安侯唐胜宗府邸时,发现其子与胡惟庸过从甚密,似乎有所牵连。”
    “哦?”
    朱元璋终於抬起了头,目光落在毛驤身上,似笑非笑。
    “延安侯……那可是咱的老伙计了。”
    “你觉得,应该怎么查?”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直接递到了毛驤手里。
    说查,就是不给开国元勛面子,得罪整个淮西勛贵集团。
    说不查,那就是办事不力,辜负圣恩。
    毛驤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没有犹豫。
    “臣只知为皇上分忧,不知何为勛贵。”
    “凡有牵连者,臣必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好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朱元璋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毛驤,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
    就是看中了他这股子不管不顾,敢把天都捅个窟窿的狠劲儿。
    对付那帮盘根错节的淮西勛贵,就得用这样的疯狗。
    咬得他们越疼,他们才越老实。
    “嗯。”
    朱元璋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话锋一转。
    “韩国公李善长,最近在干什么?”
    毛驤立刻回答:“回皇上,自胡惟庸案发后,李善长便闭门谢客,府中再无一人出入。”
    “是吗?”
    朱元璋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老狐狸。
    这是在跟他撇清关係呢。
    可惜,晚了。
    胡惟庸是你李善长的亲信,他谋反,你能摘得乾净?
    现在装死,不过是想拖延时间罢了。
    “对了,”毛驤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臣听闻……太子殿下,对臣追查胡党之事,颇有微词……”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朱元璋的脸色。
    这是在告状,也是在试探。
    朱元璋心里门儿清。
    他摆了摆手,语气淡漠。
    “太子的事,你不用管。”
    “放手去做。”
    “记住,你只对咱一个人负责。”
    得到这句话,毛驤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整个人的气势都为之一振!
    皇上这是给他尚方宝剑了啊!
    “臣,遵旨!”
    他重重叩首,然后起身,恭敬地退了出去。
    看著毛驤那挺得笔直的背影,朱元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毛驤啊毛驤。
    你以为你是朕的刀?
    没错,你是。
    但刀用钝了,或者沾了不该沾的血,也就该被扔掉了。
    现在,你就尽情地去咬,去撕,去把那些朕不方便动的人,全都拉下水。
    等到风波四起,民怨沸腾之时,朕再用你的人头,来平息这一切。
    到那时,朕的標儿,就能得到一个乾乾净净,再无掣肘的大明江山了。
    这,才是帝王之术。
    “赵明。”
    朱元璋淡淡地开口。
    贴身太监赵明,如同鬼魅一般,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奴婢在。”
    “暗卫那边,有什么动静?”
    相比於毛驤的锦衣卫,赵明掌管的暗卫,才是朱元璋真正的心腹耳目。
    “回皇爷,”赵明的声音又低又稳,“最近,淮西那几位公爷侯爷,走动得確实频繁了些。”
    “另外……毛驤的手,伸得有点长了。除了查案,还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安插人手。”
    “呵。”
    朱元璋冷笑。
    “狗嘛,总是改不了吃屎的。”
    “由他去。”
    “只要链子还在咱手里,他就翻不了天。”
    “是。”
    赵明应了一声,便再次退回了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殿里,又只剩下朱元璋一个人。
    他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奏摺,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寂。
    当皇帝,真他娘的是个孤家寡人。
    他想起了自己的结髮妻子,马皇后。
    要是妹子还在,至少还能有个人跟他说说体己话,帮他分担分担。
    不像现在,心里的话,只能烂在肚子里。
    对儿子不能说,对臣子更不能说。
    权力之巔,高处不胜寒。
    朱元璋的思绪,有些飘远。
    他忽然想起了今天下午,在城外捡到的那个小婴儿。
    那个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子一样的小东西。
    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念头一出来,就跟长了草似的,在他心里疯狂地蔓延。
    刚才还觉得累得要死的身体,突然就有了力气。
    “赵明!”
    他又喊了一声。
    赵明再次出现:“皇爷有何吩咐?”
    “那个孩子,你安置在哪了?”
    朱元璋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隨意一点,就好像只是隨口一问。
    赵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皇上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赶紧回答:“回皇爷,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將小皇……
    小公子安置在了暖阁,请了两个最稳妥的乳母和嬤嬤照看著,一切都好。”
    他差点脱口而出小皇子,还好及时改了口。
    “嗯。”
    朱元璋点了点头。
    “吃了吗?哭了吗?”
    他又问。
    赵明:“……吃了半碗奶,刚睡下,没哭。”
    “哦。”
    朱元璋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
    大殿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赵明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
    他完全摸不准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过了好半天,朱元璋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猛地站了起来。
    “走。”
    “去看看。”
    啊?
    赵明当场cpu差点干烧了。
    皇爷您这刚处理完一天国家大事,不去休息,大半夜的……要去看一个捡来的奶娃娃?
    这画风不对啊!
    但他不敢问,更不敢劝。
    “是……奴婢这就给您引路。”
    朱元璋迈开步子,一边走,一边心里嘀咕。
    去他娘的政务!
    去他娘的淮西勛贵!
    老子忙了一天,放鬆一下,看看自己刚捡的小玩意儿,怎么了?!
    对,就是小玩意儿!
    朕才不是想他了呢!
    绝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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