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眼前这位童百岁,脚步矫健,起落之间粘连大地,似在趟泥前行,桩功已练成本能,眼睛精光四射,太阳穴鼓鼓,显然习武有成。
    杨四郎凭经验估计,可能和自己处在同一铁骨武师境。
    而童百岁鼻子抽动,偶尔扭头看向那几个挑夫担著的挑子,显然闻到了血腥味,眼中闪过疑惑。
    不过他明智未提问,一路拉些閒话,问朱同师傅身体是否安好,这些年过得如何,人情世故拿捏到位,让人感到热情又不客套。
    等进到最后一个院子,正厅门敞开著,里面隱约可见一人安坐。
    “诸位稍等,我进去通稟一声……”
    童百岁跨步向里走去。
    杨四郎心道这位“师伯”还有些架子,或许是因为之前和师弟起齷齪,不得不端著。
    就隔著一道门,他都看到对方身影,听到里面人呼吸声了,对方怎么可能不知道外面来了人。
    只是此人呼吸绵长,一呼一吸间,隔了十几息时间,比常人要慢许多,而且呼吸有力雄浑凝练。
    钢脏大武师!
    杨四郎眼睛圆睁,他內练臟腑也有几个月,绝对不会辨认错。
    当初龙一眼演示时,也是如此,不过龙一眼是个半残的大武师,演练十分勉强,呼吸虽然绵长,但远不如对方悠长有力。
    这真是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朱同这位师伯修为居然比震山武馆管长金震山足足高出一等。
    几息后。
    屋里面传来苍老笑声。
    “好,既然我那师弟派遣师侄远道而来拜访,哪有不见的道理?”
    “请进来吧!”
    “让我看看我那师弟传人,得了他几分本领!”
    童百岁很快走出,说一声请!
    朱同等几人进去,便看著当中太师椅上坐一雄壮汉子,光看外表,说是童百岁他哥都有人信,皮肤红润,头髮乌黑,若不是那双沉稳眼睛,几乎难辨別其岁数。
    “师侄朱同,见过师伯……这是吾师让我捎过来的信件,请师伯过目……”
    朱同急忙见礼,双手恭敬送上信件!
    童人远並未接信,突然一拳轰向朱同。
    嗤……
    这一拳来的突然,拳头划过空气,声音极轻。
    而且拳头向前,但在眾人眼中,却仿佛那一拳生出吸力,如漩涡一般將诸人拉向拳头,像自己迎了上去。
    “嗯?”
    杨四郎不由自主双腿用力,使出桩功,將自己似钉子扎在地上。
    而朱同更是在那拳头压迫下,不由自主使出全力,使一招震山拳中招数山峦环绕,这是一记防守招数,双掌如山封闭,拼命阻挡!
    他想不通为何师伯一见面便下如此重手。
    啵……
    拳掌相交。
    他身体轻轻一晃,惊讶发现,师伯这一拳声势浩大,但落在他胳膊上,力量却与他在伯仲间。
    “你师傅还是他那老一套……”童人远已收拳,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你的实力,弱了些啊……”
    朱同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师伯是在考较他本领。
    他一脸惭愧道。
    “是师侄自己学艺不精……”
    童人远点头又摇头。
    “你这个年龄,练成铜皮武夫也算不错……”
    “我那师弟如今是何境界?按理说他也应该修成钢脏大武师了。”
    言下之意,朱同也仅仅是不错而已,远称不上优秀。
    朱同低声訕訕道师傅行走江湖受过一次重伤,多年衝击钢脏大武师未果。
    童人远听了嘆口气,脸上现出意兴阑珊之態,显然听到师弟重伤的消息十分意外和不悦,当年二人有矛盾归矛盾,但真听到对方武道之路已断,还是难受。
    他慢慢拆了信,仔细看过几遍,脸色缓和些,看向眾人道。
    “原来你们几人是来参加武举考试的,正好你童师兄今年亦要参加武举科考,你们就住在这里,互相有个照应……”
    “嗯……”他挥手正要打发眾人,突然鼻子抽动。
    “好浓的妖兽血腥味……”
    童人远一步跨出,身影一花,已经来到了院外,走到几担挑子前面。
    “这里面是何妖兽?”
    朱同等人急忙出来,他言简意賅將眾人在行船路上如何遇到翻江蟾,拼死將其斩杀事情说清。
    他看向杨四郎,杨四郎点点头,朱同俯身將那几个挑子打开,里面是兼职屠夫马千里的手艺。
    那翻江蟾的臟腑,肌肉,长舌四肢,还有一身皮甲,甚至还有几罐绿色血液,都在其中。
    朱同惶恐说本来船老大介绍去五江商行售卖材料,他们几人先决定落脚,才带了这血腥之物到了这里。
    童人远听了哈哈大笑。
    “来这里就对了!”
    “这翻江蟾可不易捕杀,水下力大甲坚,舌长毒狠,十分难对付,在省城中亦是稀缺货。”
    “鳞甲可制甲,挡得住钢脏大武师一击;毒囊碾磨製药,可祛毒解厄;臟腑鲜血亦可配药;其他肉亦是上好的妖兽口粮。”
    “你们几个,最强不过一铁骨武师,正常应该被它囫圇吞掉,怎么有机会杀它?”
    他並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自己便转了话风。
    “你们运气好,將其猎杀,是得卖个好价钱!”
    “但你们几人是外地人,卖给五江商行,不被压价才怪呢!”
    “让你们师兄去处理吧,他路子广些!”
    “可惜……”童人远摇头,“死得有些久了不太新鲜,血肉价值减半,好在最贵重之物没有损坏。”
    朱同又看向杨四郎,杨四郎点头衝著童百岁拱手。
    “那就麻烦童兄了……”
    五江商行不认识他们是谁,而他们和童人远这坐地户算有一丝香火缘分,两相比较,当然是相信童人远。
    当然,童人远亦有可能坑人。
    不过杨四郎十分有耐心,他有如今寿有一百五十载。
    真若被坑了,大不了將来坑回来,一坑还一坑便好了。
    他杨四郎,就如送周家一车水,向来是恩怨分明,一桿称十分公道。
    眼下最要紧还是安顿好,准备考试。
    倒是朱同十分好奇。
    “师伯,这翻江蟾身上何物最贵重?”
    “是这一身刀枪不入鳞甲,还是毒囊,臟腑?血肉?”
    童人远哈哈大笑,摇头指著那长舌。
    “是这玩意儿……”
    杨四郎等人不解,一脸疑惑,这舌头灵活是灵活,但如今已是死物,连那锐利“枪”头都变得软趴趴,除了长不知有何价值?
    “做绳枪?炼製兵刃?”朱同大胆猜测。
    童人远拍拍他肩膀。
    “傻孩子,这玩意壮阳圣物,一根能泡几十坛酒!”
    他一句话说出,身上一直端著的大武师气势荡然无存,十分接地气。
    杨四郎等人傻眼,看来壮阳真是有权有势人物刚需,亘古不变的主题。
    几日后。
    撼山武馆后院內。
    童人远轻鬆站在原地,双臂下垂,用脚在周身划了一圈。
    周围童百岁,杨四郎,朱同,马千里將他团团围绕。
    “来吧……”
    童人远拍拍掌。
    “你们全力来攻,將我击出这圈,便算你们贏!”
    “明日就是科考,我今日陪你们松松骨!”
    他一指朱同。
    “看好撼山拳和震山拳有什么不同!”
    “当年我和你师傅游歷,抢到一本残破拳谱,得出拳理完全不同两套拳法,都认为是对方错了,练拳练得伤了感情,起了齷齪。”
    “现在想起来,或许我们两个都错了呢。”
    童人远目的很明確,其实主要是指点朱同,其他人都是捎带。
    他话音未落,杨四郎已当先扑出,他可不会客气。
    能有一位钢脏大武师用心餵招,这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得罪了,童师傅!”
    杨四郎一记衝天炮拳,当仁不让攻向童人远头颅!
    眾人气息牵引。
    他一出拳,马千里使七星步,游走到一侧,使刺拳击向童人远腰眼;朱同一个箭步弹出,拳如重锤,抡向师伯侧身软肋。
    至於童百岁,更是奔放,脚下似流星,双拳左右合计,拍向亲爹双耳,这一下若拍实了,便是一颗石球,都要炸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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