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长耀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和关林说这个事儿。
    “长耀,你这个事儿我和你二嫂也说过。
    你媳妇儿如果不是怀了孩子,那这个事儿可就不简单了。
    我明天有事儿不能和你去,你自己去的时候妮千万別直接杵五妮家去问。
    我叔伯叔叫关顺志在岗岗屯的最南边住。
    你明天先去我叔伯叔家打探,就说路过。
    啥事儿都得是从外人嘴里才能听到实话。
    知道是事情確切是咋回事儿,你回来也別直接问五妮。
    你们俩別因为这个事儿再发生口角。
    你媳妇儿不是能藏事儿的性子,她一直不和你说。
    那就证明这里面有她不想说的原因。
    你要是逼著她,她再想不开,那你搞不好就会鸡飞蛋打。”
    关林岁数大, 见的事儿也多,再三的叮嘱张长耀。
    “二哥,我心里没底,现在想想,要真是孩子还好说了。”
    张长耀车推到回家的岔路口,停在那儿。
    “长耀,你別想那么多,明天去了问问。
    一个屯子里住的人,咋也不能一点不知道。
    別担心了,没准明天一早就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出来。”
    关林笑著拍了张长耀肩膀一下,就要回家。
    “二哥,我燉好豆腐了,就等张长耀和你回来呢?”
    大门口出来的杨五妮,老远就看见关林要回家,就急著喊。
    “二哥,走吧!五妮做菜可好吃了。”
    张长耀拉住关林的胳膊,拽著他让他坐车上。
    车推进院子里,张开举和赵秀兰也出来看。
    “开举,您看这车可真新,明天你去镇子上买一瓶油漆给它刷个顏色。
    五妮 你说蓝的好看,还是绿的好看,要不刷个红的咋样?”
    “秀兰姨,我可没听说有刷红色的,那多瘮人啊?”杨五妮急忙搭话。
    “蓝色的多,明天我把车刷成蓝色。
    有了油漆不招虫子,还不裂,用的年头多。”
    张开举摸著车铺板,脸上堆满了笑。
    “都进屋吃饭吧!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
    杨五妮手里攥著刚扒了皮的大葱,和一碗大酱,对这几个人喊。
    “五妮,你屋里太窄吧,坐不下这些人,把菜端过来,来我屋里吃。
    你爹炒好的土豆丝,还剁了辣椒酱,让他们爷仨喝一口。”
    赵秀兰把关林和张长耀往自己屋里拽。
    杨五妮也正为这件事儿犯愁,赵秀兰的话正合她的意。
    她回屋把铝盆和豆腐一起端了过来。
    然后回了自己的屋子里,趴在炕上咬著下嘴唇 ,忍著疼。
    这一阵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闻见菜味儿就噁心的厉害 。
    肚子里丝丝拉拉的隱痛,嚇得她觉都不敢睡。
    或许是到了要死的时候,肚子要炸开了了也说不定。
    她想起来那个和爹说自己肚子会炸开的女人,是个跳大神的。
    据听说那个女人能和天上的神仙嘮嗑儿。
    还能和死去的鬼干仗,还每次都能把鬼打跑。
    “五妮,你咋不去吃饭?”张长耀扒拉一口饭就过来叫杨五妮。
    “我刚才在咱屋里吃过了,你们吃吧!”
    杨五妮不想让张长耀看出来自己不舒服。
    就起身去给张长耀的大茶缸子里放了一把耙搂茶叶 ,然后倒满了开水,盖上盖闷上。
    耙搂茶叶也叫滇碎,这东西不值钱,谁家都有半面袋子。
    味道和滇红茶一样,就是不沉底,要泡一阵子才能浸透。
    喝完一茶缸子水,剩下的茶叶都有大半茶缸子。
    张长耀不能喝浓茶,就把茶缸子盖儿留一个缝儿。
    趁著茶叶还没下顏色,赶紧喝几碗。
    滇碎是红茶,不同於別的茶叶,这东西要真真的下了顏色。
    暗红色的时候,两碗下去,半宿你都別想睡觉。
    脑袋困得不听使唤,眼珠子瞪牛一样的闭不上 。
    “五妮,我明天出一趟门儿。”
    张长耀头靠在墙上,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干啥去?用我跟著吗?”
    杨五妮躺在炕头的枕头上,没有气力的问了一句。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张长耀第一次两个人说话没有看杨五妮。
    两个人各揣心腹事,就背对著睡,谁也不想看谁。
    天刚亮,杨五妮就起来给张长耀做饭。
    张长耀没有和她说去哪儿,她也不敢再问。
    枣红马的肚子横著,估计也快生了。
    杨五妮把自己的那份儿饭用热水搅和开,餵给枣红马。
    张长耀喝了一碗麵糊糊,看见锅里没有,就没有再盛。
    把剩下的都留给杨五妮,他知道这一阵子杨五妮不怎么吃饭。
    枣红马是老马,上套不抗拒,也稳当。
    张长耀赶著马车没有直接从自己家的门前上路。
    而是绕道去了屯子里,然后才从屯子南头出去。
    这样走,杨五妮就不会知道他是去岗岗屯。
    一路上张长耀也不打马,老马也隨著官道一直走。
    只要是需要拐弯抹角的地方 ,张长耀才会拉一拉韁绳。
    就这样走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才进了岗岗屯。
    岗岗屯的北头有一个小卖部 ,以前张长耀来接杨五妮的时候留意过。
    他买了一包果子,要去关林叔伯叔关顺志家,不能空手。
    到了屯子南头,张长耀下车打听关顺志家。
    恰巧遇见的人,是关顺志家的邻居。
    那个捡粪的瘦老头,很是热情的带著张长耀的去找关顺志家。
    到了关顺志家门口,瘦老头没有进屋,继续去捡他的粪。
    张长耀知道捡粪对这个老头来说有多重要。
    就给他鞠了一躬表示感谢,瘦老头被张长耀的这个动作给弄得红了脸。
    挠了几下自己的禿顶,憨笑著走开。
    “家里有人吗?”张长耀没敢冒冒失失的进去。
    他把马拴在大门桩子上,然后踮起脚尖, 扒著大门往里看。
    院子里的大黄狗听见喊声,从屋子里先跑出来。
    透过大门的木板缝隙里,跳著、叫著,想要攻击张长耀。
    狗叫以后,屋子里出来一个披著衣服的中年男人。
    这个男人身子又胖、又矮,肿眼泡子,厚嘴唇。
    两个脸蛋子明显的布满红血丝,头髮也花白色。
    男人眯著眼睛仔细的辨认著张长耀的模样。
    看了半天不说话,也不给张长耀看狗、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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