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宝回来时。
    楚念辞正躺在大迎枕上,慵懒地问:“如何?”
    满宝恭敬回道:“是小贵子,接头的是小禄子,去了俏答应处。”
    楚念辞微微蹙眉:“只接触过小禄子?”
    “是,奴才还有捡到小贵子遗落的金簪子。”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递给楚念辞。
    楚念辞看了看,让他收好。
    她想起小禄子常去四执库赌钱,便吩咐道:“你去四执库暗中查访,看看那寒食粉是不是从那儿流出来的。”
    不过她也清楚,后宫除了四执库,私下设赌的地方不止一处。
    一旦沾上赌,往往就容易沾上毒。
    这两样沾上,便万劫不復。
    若是只查一处,別处依然禁不绝,反而会打草惊蛇。
    眼下皇帝刚稳住朝局,后宫必须平静。
    若大张旗鼓地查抄,恐怕会引起动盪。
    楚念辞沉吟片刻,问道:“四执库那地方偏僻,不属於东西六宫,附近住著哪位?”
    嵐姑姑答:“回小主,四执库离冷宫永巷很近。”
    “永巷……”楚念辞眸光微凝,“我倒想起一位故人,白庶人不是还关在那儿么,她当初用毒虫害人,反害了自己,还衝撞了淑妃。”
    谁能想到,有人竟会利用永巷那偏僻地方做这种勾当。
    而在永巷的白庶人,肯定接触到了这种东西。
    寒食粉吸食时,快乐得欲仙,並且还刚开始时,对肌肤有一定功效,可以淡斑祛疤,所以很多人,以为这东西是强身健体圣品,一朝上当。
    “去查。”楚念辞语气转冷,“我倒要看看,里头到底藏著什么。”
    只是还没等消息回来。
    入夜时分,端木清羽一身便服,如仙人似飘然而来,但凡给点山嵐雾气,便能羽化登仙。
    楚念辞微微吃惊。
    没料到自己已经跟他说了癸水,他仍然来了。
    忙躬身行礼,端木清羽风姿宛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到榻边坐下,他拍了一下手,敬喜將一个食盒放在桌上,躬身退了下去。
    彼时,殿內烛火已熄了大半,只留榻边一盏灯,光线昏朦柔和。
    昏暗的光线下,端木清羽那双眼闪亮如星河倒悬,光芒细碎而璀璨,这般迷离地盯著你看时,就似他眼里的光彩都是为你一个人而绽放一般,仿佛世间只余两人。
    楚念辞静静地看著他。
    两世为人,也未见过比他更俊美的男子。
    即便没有帝王身份,单凭这副相貌,也足以令无数女子倾心。
    后宫爭得这般厉害,其中多少也有这张脸的缘故。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端木清羽伸手轻点她的鼻尖,语气温和:“朕听说女子癸水会腹疼,便让人做了一碗红枣枸杞粥,慧儿来尝尝。”
    楚念辞一怔。
    前世她与藺景瑞,若逢她身子不便,他只觉得扫兴,转身便走,別说煲粥,连一句贴心话都没有。
    寻常男子尚且如此,何况九五之尊?
    楚念辞本以为,小皇帝喜欢自己,也只贪恋自己身子,得知她不能侍寢,定不会前来。
    没想到他非但没有半点不快,还为自己煲粥。
    哪怕一次次提醒自己,深宫生存最忌对帝王动心,此刻的楚念辞,心头仍不由得一暖。
    她垂下眼睫,道:“谢陛下……”
    端木清羽盛了一碗,亲自盛了一勺,轻轻笑道:“来,启唇,朕来餵你。”
    楚念辞喉间微哽:“陛下別对臣妾太好了……”
    她只能在心底反覆告诫自己。
    別沉醉在这份柔情里,忘了君恩如露,从来易散难留。
    “为何?”
    “臣妾怕以后习惯。”楚念辞低声哽咽道。
    “小傻瓜。”端木清羽笑道,“朕生病时,慧儿为朕熬药,如今朕亦当如此。”
    说著,將一勺粥递至她的唇边。
    这般情態若换作旁人,只怕心早已成一汪春水。
    楚念辞时歷两世,自认心硬如铁。
    此时,也忍不住漏跳一拍,忙垂下眼睫,她不断提醒自己,现在真正想要的是地位与权力。
    绝不能被情话所迷。
    端木清羽能在三方势力绞杀中坐稳皇位,心机绝非寻常。
    他心底欣赏聪慧机敏、能为他分忧的女子,只是这女子绝不能威胁到他的权柄。
    而像她这般家世低微却想登上高位的,自己绝不能先交付出真心。
    思绪流转间,楚念辞眼眶已微微泛红,眸中浮起几分委屈与不安,慢慢將那一碗粥喝尽,糖粥真甜,甜进口中,也暖到了心里。
    她眼睛不由微微湿润起来。
    “怎么了?”端木清羽轻吻她耳廓,那股似松木般的清香忽然浓郁起来。
    楚念辞只低语道:“皇上,臣妾害怕。”
    “有朕在,怕什么?”
    “从未有人待臣妾如陛下这般好……您的心意,臣妾明白,可臣妾出身微薄……”她声音渐低,几乎听不清,“臣妾怕惹来非议,更怕糟蹋了陛下的声誉。”
    她抬眼看他,目光清澈如水,里面盛著不安,感动与倾慕。
    无论男女,谁都爱听珍重之言。
    即便身为帝王,见自己送出的心意被如此郑重对待,心中也难免一动。
    端木清羽语气微沉:“朕的声誉不会因为卿受损。”
    “陛下,”楚念辞眼中泪光盈然,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六宫不可成积怨之地,方能祥和,子嗣福泽才得绵延,臣妾不敢专宠。”
    端木清羽嗅著她发间幽香,深邃眼底掠过一丝探究。
    在深宫长大,他知道集宠爱於一身,也集怨恨於一身。
    他也曾告诉过她,可能面对的暴风骤雨。
    那么怀里这个让他食髓知味的丽人,究竟是怕后宫针对,抑或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把玩著她一缕青丝,语气温和难辨:“你想將朕推给旁人?”
    楚念辞声音淒婉:“臣妾也怕有一天,会被陛下忘在脑后,但更怕陛下失去好不容易稳定住的朝局,所以希望后宫不会为您的掣肘。”
    端木清羽心头微震,原来她是为自己著想。
    看她惴惴不安的模样,他竟觉出一丝心疼。
    “怎么会?”他重新拥紧她,轻拍她的背。
    楚念辞知他必会答应。
    前朝后宫牵连甚广,他不可能长久专宠一人。
    她倚在他胸前,轻声续道:“陛下心里有我,臣妾就够了。”
    “前朝政务已然繁重,若六宫再生怨懟,无异於后院起火,只会让陛下烦心。”她声音轻柔,却带著几分不舍,“若因专宠臣妾而冷落她人,旁人难免议论陛下凉薄喜新厌旧……臣妾不忍让陛下因我一人而烦心。”
    夜风悄入,鮫綃帐微微摇动,烛光在他俊美无铸的脸上明灭不定。
    端木清羽沉默良久,手臂慢慢收紧,足尖缠上她微凉的足,暖意渐融。
    “知道了。”他终於低声道,嗓音有些发沉。
    又过了几日,端木清羽频频召见淑妃与嘉妃,连刚解禁的俏答应也得了临幸。
    不久,俏答应便在眾人恭维中恢復了贵人位分。
    谁不知道,俏贵人可是得罪过楚念辞的。
    满宫这下都明白了……皇帝是真的冷落楚念辞了。
    曾经那么风光的人,一朝失宠,门前顿时冷清下来,不知多少人在背后讥讽嘲笑,落井下石。
    尤其第二天,两人在宫道相遇时,俏贵人故意笑著上前:“哎呀,姐姐怕是有半月没见到陛下,妹妹今晚见到,一定替你好好转告相思之情。”
    “人无百日好花无千日红,妹妹可得好好捧著这份福气,千万別摔碎了。”楚念辞讥讽道。
    俏贵人被她气得脸色发白,两人不欢而散。
    如此又过了两日。晚间满宝来报:“小主料事如神,小贵子这几日果然常与坠儿偷偷往来,不知在暗中谋划什么。”
    “满宝,等会儿你找个机会,偷偷把那包寒食粉,藏进俏贵人的閒月阁。”楚念辞道。
    “是。”满宝领命而去。
    “团圆,”楚念辞道,“你找坠儿同房那个晴儿聊聊,看看坠儿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
    “小主,奴婢早就打听过,这蹄子这段时间,一共偷偷见了她娘三次,”团圆似又想起什么道,“好像晴儿说她从来不洗澡,奴婢再去问问,她到底做什么妖。”
    说完便退下了。
    “下边怎么办?”嵐姑姑问。
    楚念辞冷冷一笑:“继续盯紧,等图穷匕见之时,才能一网打尽。”
    毕竟人家台子都搭好了,不陪著演一场,人家也不会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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