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养心殿正殿时,已是戍时,外殿的灯烛大多熄了,只留几盏忽闪的宫灯。
    夕阳映著雪地,洒下一片橘黄。
    远远便见一人趴在殿前空地上,被两名守卫执杖责打,哭喊不止。
    敬喜正高声数著杖数。
    楚念辞心想,这是谁撞到陛下气头上了?
    她走到监刑的敬喜身旁,瞥了那人一眼,只见那人身材肥胖,大腹便便,生得獐头鼠目,面目猥琐。
    楚念辞好奇地走到敬喜旁边问:“哟,这谁这么不长眼,惹陛下生气?”
    “內务府令韩越,”敬喜向边上走了几步,侧身低语,“陛下这几天,因为朝廷的公事,一直案牘劳形,上午又在坤寧宫气著了,俏贵人胡言乱语诬陷您,午后起身,用了碗香酥乳酪,觉得味道不对,便召他来问话,结果一查帐目,发现贪腐严重,帐面一团糟,陛下动怒,说他贪污瀆职、藐视君上,下令拖出来打三十杖。”
    內务府令?
    那不就是俏贵人的父亲么?
    看来陛下为上午的事,记上仇了。
    这分明是站在自己这边。
    不对,更加有可能的俏贵人在诬陷自己的同时。
    没想到这也是给他戴绿帽,触了他的禁忌。
    打得好,楚念辞心中暗暗称快。
    她踏上金阶,边走边想,陛下真是厉害,只凭一碗牛乳便揪出內务府的贪腐。
    这般洞察力著实罕见,往后在他面前更要小心谨慎才行。
    刚走到殿门外,便听见端木清羽的声音:“……可恨,贪婪无度,面目可憎,这样的人管著內务府,朕岂能放心?皇后如今执掌后宫,帐目污浊至此,你竟毫不知情?”
    接著是藺皇后低声的回话:“陛下,臣妾才进宫一个月,前阵子忙於选秀与各宫事务,实在难以事事兼顾……”
    “哦?既然皇后忙不过来,要不要朕为你找个帮手,传旨六宫,让淑妃与嘉妃协理?”
    “陛下……”藺皇后低呼声,伴著杯盏轻碰的细响。
    楚念辞隔著帘隙,只见皇后走到一旁跪下道:“臣妾惶恐,若如此,臣妾如何有面目见人,请陛下收回成命。”
    端木清羽余怒未消:“內务府令既管不好事,也不必留了,往后后宫诸事由中常侍统一打理,即日起撤销內务令一职……李德安升任內务府总管。”
    “可……陛下息怒,韩越毕竟是太后娘娘举荐的人……”
    “太后如何知道他是这种人,如此,他更多了一种欺瞒太后之罪,你便去稟告太后,就贬他去营造司当个监理,只管禁苑修缮,若再不知悔改,永不敘用。”
    內务府令变成工程监理,一下子就降了好几级。
    藺皇后似乎还想说什么。
    “退下吧,”端木清羽语气淡了下来,“朕身体已无碍,皇后近期不必来侍疾了。”
    一阵衣裙窸窣声响起。
    藺皇后低著头退了出来,一转身正瞧见楚念辞。
    楚念辞连忙屈膝行礼。
    藺皇后脸色铁青,满腹心事,根本没留意到楚念辞,只阴沉著脸走下金阶,坐上凤舆匆匆离去。
    楚念辞望著她那沉闷萧索的背影,莫名感到几分淒凉。
    入宫后不得圣宠,不过是太后的傀儡……
    这般著实可悲,其实若是她不贪图那些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也不至於弄到如此地步。
    话又说回来了,如果她老老实实地守著自己的本分,端木清羽会不会心一软,给她一点尊严和体面,似乎不太可能,他可不是那心软之人。
    三言两语便削了皇后的权,不准她再来侍疾,连太后举荐的人也险些被赶出宫。
    这一番敲打,既警告了太后,也立了君威。
    想到这儿,她深吸一口气,连呼吸和脚步都放轻了。
    楚念辞低著头,轻移莲步走进內殿。
    內殿灯火通明,晚膳还未撤下,端木清羽正坐在桌前端著一杯茶。
    烛光闪闪,映得他唇色冷润侧影俊美,让人怦然心动。
    她对著那侧影痴迷片刻,喉头微微滚动,默默咽了一下口水。
    抬头但见几名宫女静静立在旁边,含羞带怯地偷瞧著他映在地上頎长身影。
    楚念辞心中默默暗笑,这几个丫头今夜都睡不好了。
    见陛下还在用膳,这不是自己分內的事,她便悄悄退到一旁站定。
    不多时,敬喜回来稟报:“陛下,杖刑已毕。”
    “嗯,”端木清羽目光朝这边轻轻一扫,“朕不吃了,都撤下去吧,別在这儿站著了。”
    眾人领命退出,楚念辞也跟著转身。
    “慧儿……”端木清羽面无表情唤住她,只对一旁的小太监道:“这儿不用伺候了。”
    殿內只剩他们二人。
    她偷偷抬眼,烛火下端木清羽那张脸越来越沉,瞧得她心里发毛。
    不行,不能如此坐以待毙,得赶紧自证清白!
    楚念辞心里嘀咕:今天这事儿真不怪我……可到底还是惹了点小麻烦。
    不解释清楚是不行了。
    打定主意,她脸上立刻绽出委屈巴巴的样子,走到端木清羽跟前,开口就喊冤:“陛下,其实臣妾今天是被人算计了。”
    “哦?”端木清羽指尖一顿,抬眼瞧她,“怎么个算计法,你说说看。”
    楚念辞反应极快:“臣妾原本好好拿著珠花往坤寧宫去,谁知道藺景瑞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嚇了臣妾一跳,刚把他打发走,偏巧就被玉嬪和俏贵人撞见了……”
    “是么,”端木清羽睨著她,慢悠悠问,“那你为何不走大路,非挑那条小道?”
    楚念辞噎了一下。
    她不就是想抄个近道嘛。
    “臣妾……臣妾是想赏雪。”她正了正神色,一脸诚恳。
    瞟了眼窗外,又瞄了瞄皇帝的脸色,她压低声音道:“陛下,臣妾有件要紧事稟报。”
    “说。”端木清羽抬了抬眼,看似隨意。
    楚念辞凑近他耳边,把淑妃被人下催经药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端木清羽听完,若有所思。
    楚念辞暗暗鬆了口气:这就对了,还是正事要紧呀陛下。
    关於自己与藺景瑞相会那点事,就让它如风消散吧……
    见他似乎陷入沉思,她叩了一个头,悄悄转身离去。
    “你竟敢顾左右而言他,搪塞於朕!”身后忽然飘来一句……
    完蛋了……被他发现自己的想法了,楚念辞心中微微一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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