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东门。
    这里的地砖在抖。
    频率很快。
    “噠噠噠噠。”
    这不是马蹄声,是茶杯盖子撞击茶碗的声音。
    城內一处豪宅里。
    曾信誓旦旦说贏子夜是“妖孽”的中年贵族,正跪坐在案几前。
    他想喝口水。
    手却不听使唤。
    水洒了一裤襠,看起来像尿了。
    “老爷。”管家跌跌撞撞地衝进来,门槛绊了他一下,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管家没爬起来,趴在地上喊。
    “来了!”
    “十里!”
    “只有十里了!”
    中年贵族手里的茶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碎瓷片崩到了他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没擦。
    他猛地转过头,盯著墙角的火盆。
    “烧!”
    他扑过去,抓起桌案上那堆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简牘,一股脑往火盆里塞。
    那是联络各家儒生,准备明天早朝死諫贏子夜的联名书。
    火苗窜起来。
    燎焦了他的眉毛。
    “快点烧!”
    他用手去扒拉火里的竹简,手指被烫起了泡。
    管家趴在地上哆嗦。
    “老爷,来不及了……”
    “听说……听说监察院的人,昨晚就在咱家门口蹲著了。”
    中年贵族动作僵住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那一盆还没烧完的竹简。
    完了。
    ……
    咸阳宫,章台殿。
    嬴政正在批奏摺。
    李斯站在旁边,手里捧著一卷厚厚的名单。
    上面全是这就几天跳得最欢的几家贵族名字。
    “陛下。”
    李斯往前递了递。
    “这是黑冰台昨夜整理出来的,一共三十七家。”
    “罪名是造谣生事,妄议皇族。”
    嬴政没接。
    他手里的硃笔依然在竹简上游走。
    “放那吧。”
    嬴政头也不抬。
    李斯一愣。
    “不抓?”
    嬴政停下笔。
    他指了指大殿紧闭的窗户。
    “把窗户打开。”
    李斯走过去,推开厚重的窗扇。
    “呜”
    沉闷的號角声,隔著十几里地,顺著风灌了进来。
    那是秦军特有的牛角號。
    苍凉,霸道。
    紧接著。
    是一声从未听过的兽吼。
    “嗷!!!”
    声音低沉,带著腥气,震得窗框都在微微颤动。
    李斯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什么动静?
    嬴政把笔搁在笔架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抓什么抓。”
    “老九这动静,比杀头管用。”
    “让他们听听。”
    “听听什么叫……实力。”
    ……
    渭水桥。
    这是进入咸阳的必经之路。
    桥头。
    三千北地铁骑,列成了一堵黑色的墙。
    每个人都背著秦弩,腰挎斩马刀。
    杀气重得连渭水的鱼都不敢冒头。
    最前面。
    扶苏骑著一匹黑马,没有戴头盔。
    风把他的头髮吹得乱飞。
    但他像块石头一样,钉在马背上。
    对面。
    黄尘滚滚。
    一支同样黑色的骑兵队伍,撕开了地平线。
    那是西秦铁骑。
    两支大秦最精锐的部队,在桥头相遇。
    距离十步。
    停下。
    战马打著响鼻。
    贏子夜策马而出。
    他看著对面那个满脸风霜的男人。
    那是他大哥。
    十年前,这人还会为了几个儒生的死掉眼泪。
    现在。
    这人身上那股血腥味,隔著十步都能闻到。
    贏子夜翻身下马。
    扶苏也跳了下来。
    两人大步走向对方。
    没有行礼。
    没有寒暄。
    “砰!”
    两只拳头重重地撞在一起。
    接著。
    是肩膀。
    那是军营里最粗鲁,也是最直接的问候。
    “结实了。”
    扶苏捏了捏贏子夜的肩膀,那是钢铁一样的肌肉。
    “我不结实,怎么背得动那么些金子?”
    贏子夜回了一句。
    扶苏笑了。
    笑得很难看,因为脸上的那道疤扯动了。
    “有人说你是妖。”
    扶苏指了指咸阳城的方向。
    “刚才我想进城把他们的嘴撕了。”
    “不用。”
    贏子夜转身,指著身后那望不到头的队伍。
    “这种脏活,不用大哥动手。”
    他挥了挥手。
    “走。”
    “让父皇看看。”
    “我也让这咸阳城的人看看。”
    “什么是妖。”
    ……
    正午。
    咸阳城的主干道,朱雀大街。
    这里已经挤满了人。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盯著城门的方向。
    “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地面开始震颤。
    这种震颤感,比以往任何一次大军凯旋都要强烈。
    “咚!咚!咚!”
    巨大的黑影遮住了城门的阳光。
    第一头战象,跨进了城门。
    那是怎样的怪物啊。
    四条腿像柱子一样粗,长长的鼻子卷著一根碗口粗的铜棍。
    象背上,坐著两个皮肤黝黑的崑崙奴,正用力敲击著象鞍上的战鼓。
    “啊!”
    街道两旁的百姓惊呼著往后退。
    有人直接瘫软在地上。
    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大的牲口也就是牛。
    这玩意儿,一脚能把房子踩塌!
    然而。
    这只是开始。
    战象过后。
    是巨大的铁笼车。
    “吼!”
    一头鬃毛金黄的雄狮,猛地扑向笼子的铁栏杆,发出一声咆哮。
    腥风扑面。
    那血盆大口,那锋利的獠牙。
    离得最近的几个儒生,手里的书简直接嚇掉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西方恶灵?
    不。
    这比恶灵更可怕。
    这是吃人的野兽。
    紧接著。
    刺眼的光芒亮瞎了所有人的眼。
    那是一辆辆敞开的马车。
    没有盖布。
    也不需要盖布。
    第一辆车。
    金砖。
    码得整整齐齐,像城墙砖一样厚的金砖。
    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金色的光晕,把周围的空气都染成了金色。
    第二辆。
    还是金砖。
    第三辆。
    依旧是金砖。
    整整一百辆车。
    那是流动的黄金河。
    百姓们忘了呼吸。
    他们跪在地上,不是因为礼节。
    是因为腿软。
    是因为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財富和力量的敬畏。
    在队伍的最中间。
    贏子夜骑著汗血宝马,缓缓前行。
    他没有看两旁的百姓。
    也没有看那些嚇得脸色苍白的贵族。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著前方那座巍峨的咸阳宫。
    什么流言。
    什么詆毁。
    在这几百头巨兽,这几千车黄金,这几万虎狼之师面前。
    连个屁都不是。
    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呆呆地看著马背上的贏子夜。
    突然。
    她怀里的孩子指著那辆装满宝石的车,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娘,你看。”
    “星星掉下来了。”
    妇人赶紧捂住孩子的嘴,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
    “那不是星星。”
    旁边一个老秦兵,满脸涨红,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那是咱们大秦的威风!”
    “这是九殿下给咱们抢回来的威风!”
    “轰!”
    人群炸了。
    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狂热。
    无数只手举了起来。
    无数个膝盖跪了下去。
    声浪如潮水般涌向那个骑在红马上的青年。
    “大秦万年!”
    “殿下万年!”
    贏子夜听著这震耳欲聋的呼喊。
    他没停。
    只是微微抬起马鞭。
    指著前方的皇宫。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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