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送你个礼物!”
    贏子夜的喊声,还在海风中迴荡。
    两天后。
    东瀛岛,石见银山矿场。
    两个秦军锐士,拖著一个散发著恶臭的人形物体,走到了矿场中央。
    “噗通。”
    那东西被扔在地上。
    正是徐福。
    他身上的鯨油还没洗乾净,混著泥土,像一坨发酵的烂肉。
    扶苏站在那里。
    他穿著一身纯黑的铁甲,手里正拿著一块刚刚炼好的银锭。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地上的人。
    “大公子。”
    一名士兵躬身匯报。
    “九公子派人送来的“礼物”,到了。”
    扶苏用拇指摩挲著银锭的边缘,感受著那冰凉的触感。
    他问。
    “会写字算数吗?”
    士兵愣了一下,隨即看了一眼地上的徐福。
    “回公子,此人曾为方士,通晓文书。”
    “嗯。”
    扶苏应了一声。
    仿佛只是確认了一件工具的功能是否完好。
    “那就丟去帐房。”
    他的声音,和手里的银子一样,没有温度。
    “別让他死了。”
    “诺!”
    士兵领命。
    徐福像一条死狗,再次被拖了起来。
    他想挣扎,想嘶喊。
    可他一抬头,就对上了扶苏的目光。
    那不是人的眼睛。
    是狼。
    是草原上,最飢饿,最冷酷的头狼的眼睛。
    徐福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了。
    他被拖进一间位於矿场边缘的,最简陋的木棚。
    这里,就是他的新住处。
    也是新的牢笼。
    帐房。
    ……
    石见银山,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模样。
    整座山,像一头被活活剥掉了皮的巨兽。
    山体上,是无数蠕动的黑点。
    那是劳工。
    是两千秦人死囚,和数万被征服的土著。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味道。
    是金属的粉尘味,汗臭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啪!”
    监工的皮鞭,在空中甩出一个脆响。
    一个动作稍慢的土著,背上立刻多了一道血痕。
    他惨叫一声,手里的动作更快了。
    这里,是人间地狱。
    而徐福,是这个地狱的记录员。
    ……
    木棚里。
    徐福换上了一身最粗劣的麻衣。
    他坐在地上,面前是两堆竹简。
    一堆,记录每日的矿石產出。
    另一堆,记录每日的死亡人数。
    他握著刻刀的手,抖得厉害。
    竹简上的字,歪歪扭扭。
    “我,徐市……”
    他看著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为始皇帝炼製丹药,曾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这双手,曾在三千童男女面前,被尊为天神使者。
    现在。
    这双手,只配记录一群螻蚁的生死。
    长明灯灭了。
    他以为自己逃出了一座地狱。
    没想到,却坠入了另一个,更黑暗,更绝望的地狱。
    在这里,他不是在活著。
    他是在被另一种方式,慢慢燃烧。
    ……
    七天后。
    扶苏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黑甲,一尘不染。
    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精准无比。
    他没有看徐福。
    目光直接落在了那堆记录產量的竹简上。
    他隨手拿起一卷。
    展开。
    “今日產量,比昨日少了半成。”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徐福的身体,骤然一颤。
    他慌忙跪爬过来。
    “大、大公子……”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浅层的矿脉,已经快挖空了。”
    “往深处去,岩层太硬,镐头……镐头损耗得太快。”
    “劳工们……也……也实在是太疲惫了。”
    扶苏没有说话。
    他放下產量的竹简。
    又拿起了另一堆里的一卷。
    那是死亡记录。
    他用指节,轻轻敲击著上面的刻痕。
    “嗒。”
    “嗒。”
    “嗒。”
    每一下,都像敲在徐福的心臟上。
    “工具损耗,就去武库领新的。”
    扶苏开口了。
    “劳工疲惫?”
    他顿了顿。
    徐福看见,他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就让他们死在矿道里。”
    “正好,省下晚上的口粮。”
    徐福只觉脑中嗡的一声,
    徐福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瘫在地上,看著扶苏,像是在看一个魔鬼。
    就在这时。
    “大公子!!”
    一个监工,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脸上全是土,神色惊恐到了极点。
    “不好了!西……西边三號矿道……”
    “塌了!!”
    “压……压进去一个队!”
    扶苏的眉头,终於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死了人。
    是因为这该死的意外,打乱了他脑子里那个完美的生產计划。
    他慢慢转过身,看著那个语无伦次的监工。
    “西边矿区,三號矿道。”
    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一个標准队,是一百人。”
    “下次,把话说清楚。”
    监工的哭喊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著扶苏,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扶苏没有理他。
    他也没有要去现场的意思。
    他转过身,走回徐福面前。
    从那堆记录死亡的竹简旁,拿起一根空白的。
    “啪。”
    竹简被扔在徐福脚下。
    “记上。”
    徐福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捡起竹简和刻刀,抬头看著扶苏。
    “怎……怎么记?”
    扶苏低头,看著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无用的垃圾。
    “损耗。”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一百件。”
    说完。
    扶苏转身,走出了木棚。
    他那不带温度的声音,盖过了整个矿场的喧囂,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传我的命令。”
    “所有矿道,今日產量,必须补上三號矿道的缺口。”
    “完不成目標的队。”
    “今天晚上,没有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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