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匈奴人的王庭里,鼾声像打雷。
    燃了一夜的篝火,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余烬。
    巡逻的哨兵,早就靠在木桩上睡死过去。
    只有几条饿瘦的草原犬,还在垃圾堆里翻找著骨头。
    城外。
    沙丘的阴影里,
    八百匹战马,马蹄上裹著厚厚的布。
    八百名秦军,嘴里含著防止出声的木枚。
    他们像一群从地里长出来的石像,一动不动。
    嬴子夜站在最前面。
    他小小的身子,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了手,朝后方做了一个手势。
    青龙会意。
    几个锦衣卫无声地抬过来几十个用黑泥烧制的粗陋陶罐。
    罐子不大,一人就能抱住。
    罐口用木塞和蜡封死,只留出一截短短的引线。
    王离的眼睛亮了。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那笑容,在黑暗里像野兽露出了獠牙。
    他亲自带人上前。
    从怀里掏出火摺子。
    “滋”
    “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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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线被点燃。
    昏暗的火花,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毁灭开始前,唯一的声响。
    贏子夜的手,猛地向下一挥。
    “扔!”
    王离用喉咙挤出这个字。
    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力量。
    几十个抱著陶罐的壮硕士兵,卯足了劲。
    手臂上的肌肉坟起。
    他们像投石机一样,將手里的陶罐奋力甩了出去。
    “呼”
    几十个拖著火星的黑点,划过夜空。
    像一群扑向腐肉的乌鸦。
    它们越过简陋的土墙。
    精准地落向营地中央,那片帐篷最密集、最华丽的区域。
    那里,是匈奴贵族的安乐窝。
    也是头曼单于的王帐所在。
    陶罐落地。
    滚了几圈。
    引线,烧到了尽头。
    一瞬间的安静。
    仿佛时间都停滯了。
    下一秒。
    “轰!!”
    第一个陶罐炸了。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著。
    “轰!轰!轰!轰隆!!”
    连环的爆炸,开始了。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巨大的声响,像是天塌了一样。
    无数被烧红的陶片,夹杂著黑色的粉末,向四面八方飞射。
    一个最靠近爆炸点的帐篷,被整个掀飞到半空。
    然后,在空中被撕成无数燃烧的碎片。
    帐篷里的几个匈奴贵族,还在醉梦之中,就跟著帐篷一起,变成了焦炭。
    火。
    到处都是火。
    帐篷在燃烧。
    草料在燃烧。
    堆积的牛羊皮货,也在燃烧。
    整个王庭的心臟,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啊!”
    “怎么回事!”
    “敌袭?!”
    无数匈奴人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衝出帐篷。
    他们看到的是一片地狱。
    爆炸还在继续。
    身边的同伴,被看不见的力量炸得四分五裂。
    惊恐的战马,挣断了韁绳,在营地里疯狂奔跑,踩死无数挡路的人。
    一个倖存的匈愈贵族,满脸是血地跪在地上。
    他看著那从天而降的火光和雷鸣。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不是人力。
    这是天罚!
    “天神发怒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悽厉地嘶吼。
    然后,疯了一样,对著天空磕头。
    “砰!砰!砰!”
    “狼神在惩罚我们!”
    “我们惹怒了狼神!”
    更多的匈奴人崩溃了。
    他们扔掉手里的武器,跪在地上。
    在冲天的火光和爆炸声中,朝著根本不存在的神明,疯狂地磕头求饶。
    沙丘上。
    贏子夜冷漠地看著这一切。
    他拔出那把与他身高不符的秦剑。
    向前一指。
    王离等的就是这个命令。
    他抽出自己的剑,剑锋直指前方那片人间炼狱。
    他终於可以放声大吼。
    那声音,盖过了爆炸的轰鸣。
    “杀!!”
    八百秦军。
    吐掉嘴里的木枚。
    他们像一道黑色的潮水,从沙丘上奔涌而下。
    无声的死神,终於露出了獠牙。
    马蹄声匯聚成真正的雷鸣,狠狠地踏进龙城的大门。
    这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秦军的骑兵,像烧红的刀子切进牛油。
    他们面对的,不是抵抗的勇士。
    而是一群跪在地上,哭喊著向神明懺悔的羔羊。
    “噗嗤!”
    一个秦军士兵策马而过,手中的长剑轻鬆地划开一个匈奴百夫长的喉咙。
    血,喷了出来。
    那匈奴人到死,还保持著磕头的姿势。
    扶苏的眼睛是血红的。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他一言不发。
    只是机械地挥动著手中的剑。
    一个穿著华丽丝绸的匈奴贵族,正抱著一箱金银珠宝,试图从混乱中逃走。
    扶苏策马从他身边掠过。
    反手一剑。
    动作乾脆利落。
    那颗戴著金耳环的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体,还抱著箱子,向前跑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扶苏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目標,是下一个活物。
    他曾经厌恶的血腥味,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轰隆!!”
    一声更剧烈的爆炸。
    头曼单于的黄金王帐,塌了。
    一团火球从里面炸开。
    一个人影,被气浪掀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正是头曼。
    他的身边,还滚著一个同样衣不蔽体的女人。
    “王!”
    “大单于!”
    周围的亲卫,疯了一样衝过去。
    头曼从地上爬起来,头髮被烧焦了一半,脸上黑一道灰一道。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看到,自己的王庭,变成了火海。
    自己的族人,像牲口一样被屠宰。
    “啊啊啊!!”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抓起了身边掉落的金刀。
    他抬起头。
    正好看到一骑黑甲战將,踏著火焰,衝到了他的面前。
    正是王离。
    王离全身浴血,盔甲上掛著碎肉,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他居高临下,用那把还在滴血的秦剑,指著头曼单于。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乃公王离!”
    “孙子!別跑!”
    头曼的瞳孔,剧烈地一缩。
    他看到的不是王离。
    他看到的是秦军。
    是那身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黑色盔甲。
    是那支像魔鬼一样,从白毛风里衝出来,屠灭了他冬季营地的军队。
    是那个用喇叭喊著“我是你爹”的魔鬼声音!
    昨天他还在嘲笑的“秦国老鼠”。
    今天,就烧了他的王庭。
    他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凶狠。
    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头曼一把推开旁边的女人。
    转身,看到一匹无人看管的战马。
    他连滚带爬地衝过去,翻身上马。
    他甚至来不及拿马鞭。
    用刀鞘,狠狠地抽打著马屁股。
    “驾!驾!”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不顾一切地冲向营地外最深的黑暗。
    “追!”
    几个秦军百將,就要催马追上去。
    “別追。”
    一个稚嫩的声音,阻止了他们。
    贏子夜骑著那匹火红色的神驹,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他被青龙解开了绳子,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屁股。
    他从马鞍上,解下那个用牛角和铁皮做的简易喇叭。
    对著头曼逃走的方向,清了清嗓子。
    然后。
    他用那半生不熟,却尖利无比的匈奴语,吼了出去。
    声音,通过喇叭的放大,传遍了整个燃烧的战场。
    “头曼老儿,你胳膊不疼了吗?”
    “別跑啊,本公子给你带了金创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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