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太和殿,陈舟心绪渐定。
    今日来寻清虚道人,所获颇丰,有些出乎意料。
    炼製丹药一事是考验,同样也是机会。
    毕竟在这碧云观里,一个能炼丹的道人,和靠过去关係余荫庇护的道人,可是两码事。
    自古以来有用的人才有地位,眼下就算是放在这般道观清修之地,同样也是如此。
    至於炼丹本身,陈舟並不担心。
    有著守拙道人的记忆残火在手,那些控火的诀窍早已烙印在脑海当中。
    纵然一开始不熟练,可能会失败上一两炉,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早已註定的。
    想著这些,陈舟脚下的步伐不由轻快上了几分。
    最近几日坏事一桩接著一桩,眼下却总算是有了转好的势头。
    积攒运势日久,却也到了他该转运的时候。
    正埋头走著,忽然被人从身后叫住。
    “陈兄!”
    陈舟抬头望去,便见不远处的迴廊下,周元正朝自己招手。
    心下一奇,便也顺势转道迎上前去。
    不远处的周元瞧著远远而来的陈舟,目光在他身上崭新的道袍不住打量,眼中闪过一抹惊色。
    “几日不见,你小子这就高升了?”
    陈舟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守拙道长仙去,承蒙他老人家看重,临终前收我为弟子。”
    “眼下观云水阁便由我来主持。”
    周元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敛,正色道。
    “节哀。”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这倒也是件好事。”
    “守拙师叔既然將阁子传给你,想来是对你颇为看重。”
    “往后你便是观云水阁的主人了,可喜可贺。”
    陈舟摆了摆手。
    “什么主人不主人的,眼下阁里万般头绪,我这匆匆上任的阁主,连该如何做事都还没搞清楚,无从下手。”
    “方才便是去请教清虚师叔,討些章程。”
    周元闻言,眼神里不禁意间闪过几许羡慕神色。
    “清虚师叔可是观里的监院,能得他承认,你这阁主的位子便稳当了。”
    陈舟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人寻了处僻静的廊下站定,隨意寒暄了几句。
    聊了些近况,又说了些观里的琐事。
    正说著,周元忽然压低了声音。
    “对了,先前的事你知道不?”
    陈舟心头一动。
    瞧他那副神秘兮兮的神色,便也大致猜到了周元说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太子暴毙,朝野震动。
    且不说此时他多少知道些內幕,光是这些天道观里疯传,他便不止一次从送饭的杂役嘴里听说。
    只是,却也不知道周元为何眼下忽然提起。
    当下便也装作不大知晓,且颇有忌讳的摇了摇头。
    “有所耳闻,但也多是道听途说。”
    周元见状更来了兴趣,颇有种分享旁人所不知隱秘的快感。
    左右瞅了瞅见四下无人,便凑过来,一脸奇色:
    “你不知道,这里面还另有內情,怕是远远没有传出来的那么简单!”
    “太子究竟怎么死的我不知道,可玄真公主却也是受了牵连,眼下不知怎地就被天子禁足於府內,不得外出。”
    “我昨日下山採买,路过公主府时,便看到外面守著的全是禁军。”
    “那架势,哪里像是什么禁足,分明是……”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那未尽之意,已然溢於言表。
    陈舟眸光微闪。
    玄真公主涉及到那种事情,功败垂成之后不但没有死,而且只是被禁足?
    此般结果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想到当初守拙道人说的话,便也有所明悟。
    想来,这便是他话语中玄真公主的手段了吧。
    陈舟心中暗自思忖,面上却也不动声色,只是再度讳莫如深的摇了摇头。
    “都是大人物的事,和咱们无关,还是少討论些吧,免得惹祸上身。”
    露出一副常人胆小怕事的模样。
    周元见状,微微点头的同时,却又忍不住感慨。
    “话虽如此,可连太子、公主都……”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舟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便也话锋一转,略过此般有些敏感的话题。
    脸上带笑,半是认真半开玩笑地问道。
    “对了,眼下我也算是这碧云观里的正式道人了,阁里也缺人手。”
    “怎么样,要不要来我这里做事?”
    “平常也没什么差事,清閒的很,比你在三清阁那边轻鬆多了。”
    周元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意动。
    想了片刻后,却还是摇头拒绝。
    “三清阁里的老道士对我不错,多有关照。”
    “我若是就这样走了,未免太过忘恩负义。”
    “况且……”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若是不出意外,我也快了。”
    快了?
    什么快了?
    也快摆脱杂役身份,成为正式道人了?
    陈舟看著他自信满满的模样,心下暗自揣度。
    不过也没多问。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既然周元不愿多说,他便也不去刨根究底。
    “那便恭喜了。”
    陈舟拱了拱手,笑道。
    “往后时间有空了,常来阁里坐坐,我哪里冷清,时常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一定一定。”
    周元回了一礼,由於三清阁里还有事要忙,不比陈舟这个大閒人。
    復又简单说了两句后,便是告辞,各自离去。
    ……
    回观云水阁的路上,陈舟脑海中回想著方才周元说的那番话。
    玄真公主被禁足。
    太子暴毙。
    那天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他无从知晓。
    可光从这般结果上来看,她们无疑是失败了。
    而那位端坐在龙椅上的天子,也端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
    虎毒尚且不食子,可他却是把培养了多年的继承人说杀就杀,这般心性,便也无愧是帝王了。
    也就是他不能修行,不然但凡是放在个什么魔门里面,保不齐也能廝混出一番成就来。
    至於缘何一同谋反,却只死了太子,同谋的玄真公主反倒只是被禁足在府,无关痛痒。
    那便又是涉及到另外一个层面的事情了。
    “炼炁士之威,便是凡俗帝王,亦不能覆啊……”
    靠著所得的只言片语拼凑出最接近事实真相的陈舟遥想著那般画面,不禁发出一声满是嚮往的喟嘆。
    “大丈夫,当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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