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碧云观,便是一条蜿蜒的山道。
    山道两旁古木参天,枝叶繁茂,將头顶的天光遮去大半。
    陈舟沿著山道一路向下,脚步轻快。
    说起来,这还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离开碧云观。
    原身的记忆中,虽有些关於永国王都的印象,但都模糊不清了。
    可那都是从前的事情了,眼下究竟是何光景,还得亲眼见过才知道。
    山道不长,约莫又走了半个时辰,便已到了山脚。
    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官道横亘在前,官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往来不绝。
    远处遥遥可见一座雄城矗立,城墙高耸,青砖垒砌,足有七八丈高。
    城头上旌旗猎猎,隱约可见甲士巡逻的身影。
    城门处人流如织,商旅、行人、车马络绎不绝。
    陈舟隨著人流缓缓前行,越靠近城门,周遭便越发喧囂。
    叫卖声、吆喝声、车轮碾过石板的轆轆声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
    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打量著四周的景象。
    “这便是永国王都,永安城了……”
    前身的记忆里,年幼时他曾隨父亲来过一次。
    那时候家道尚未中落,父亲还是青州有头有脸的人物。
    进城时坐的是马车,走的是专供官员通行的侧门。
    一路上僕从环绕,哪里需要像眼下这般,混在贩夫走卒当中排队入城?
    世事无常,不外如是。
    陈舟心下感慨,倒也没什么怨懟。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眼下虽然身份卑微,可神通在手,往后光景必然不是昔日可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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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了约莫两刻钟的队,陈舟终於进了城。
    入城后,那股喧囂之气便愈发浓烈。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楼、茶肆、布庄、药铺……
    各色招牌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繚乱。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挑担的货郎、牵驴的商贩、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也有衣衫襤褸的乞儿。
    三教九流,眾生百態,尽在其中。
    陈舟初见这般古代社会的人间烟火气,瞧得新奇,四处张望。
    可等反应过来此行目的后,便敛了心头好奇,四处打听起玄真公主府所在的方向。
    好在这也不是什么难寻的地界。
    不过是简单问了几个路人,陈舟便得知公主府在城东,靠近皇城根儿的地方。
    便辨明方向,顺著主街一路向东。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周遭的景致渐渐变了。
    街道愈发宽阔整洁,行人也少了许多。
    两旁的宅邸愈发气派,朱门大户,高墙深院。
    门前多有石狮镇守,门楣上掛著各色匾额。
    陈舟余光打量著,有些瞭然,这里恐怕便是这永安城权贵所聚居之地。
    寻常百姓,轻易不敢踏足。
    他下意识地敛了几分气息,脚步也轻了些许。
    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终於出现在眼前。
    朱漆大门,铜钉密布。
    门楣上高悬一块鎏金匾额,上书几个大字——
    玄真公主府。
    陈舟停下脚步,正要上前。
    却听得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
    抬眼望去,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正停在公主府门前。
    马上端坐著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锦衣华服,腰悬玉佩,眉宇间带著几分出身显贵的倨傲气。
    那少年也不下马,就这么骑在马上,衝著门房高声嚷嚷。
    “去通稟一声,就说本公子求见公主殿下。”
    “这是我费尽千辛万苦,遣人从南疆寻来的冰蚕丝!”
    “用此丝织成的手帕日日敷面,可养顏驻容、延缓衰老,比那些什么丹丸强上百倍,此乃是我父传下的秘法!”
    少年说著,扬了扬手中一只锦盒。
    “快去稟报,莫要耽搁了本公子的时间!”
    门房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面色沉稳。
    “公子稍候,小的这就去通稟。”
    说罢,转身入內。
    得见此状,那少年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等待的功夫里,其人骑在马上,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余光扫过,忽然落在了远处的陈舟身上。
    更准確地说,是落在了陈舟怀里抱著的那只锦盒上。
    少年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这小子又是谁?
    怎生也抱著个锦盒,鬼鬼祟祟地往这边张望?
    莫不是……
    哪家的小廝,也是来给公主送东西的?
    想到此处,少年脸色一沉,冷哼一声。
    目光里的敌意,简直毫不掩饰。
    陈舟被他这么一瞪,只觉得莫名其妙。
    自己什么都没做,就站在这里等著,怎么就招来这么大的恶意?
    不过他也懒得理会。
    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爱瞪就瞪吧。
    反正又不能把他瞪死。
    ……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门房从里面出来了。
    脸上带著几分歉意,冲那少年拱了拱手。
    “公子,实在抱歉。”
    “公主殿下今日身体不適,不便见客。”
    “公子若是有东西要呈给殿下,留下便是,小的自会转呈。”
    少年闻言,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
    “公主身体不適?”
    “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就……”
    少年欲言又止,但想到出门前自家父亲的叮嘱,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毕竟是在公主府门前,总不好撒泼打滚,丟了自家顏面。
    “罢了。”
    少年將手中锦盒递给门房,脸色阴沉下几分。
    “这冰蚕丝乃是南疆奇物,本公子费了好大力气才弄到手。”
    “你且仔细收好,莫要磕碰损毁了。”
    “待公主殿下身子好些,本公子再来拜访。”
    门房双手接过锦盒,连声应是。
    少年拨转马头,正要离去。
    目光却又扫过陈舟,眼中寒意更甚。
    哼!
    不知是哪家派来的小廝,也想来和本公子爭强公主欢心?
    却不过是个连面都不敢露的胆小鬼罢了。
    少年冷哼一声,復又狠狠瞪了陈舟一眼,这才扬鞭策马,绝尘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街道尽头。
    陈舟站在原地,一脸懵然。
    自己招谁惹谁了!
    不过是站在这里等著,连话都没说一句,怎么就被人针对?
    这人怕不是有什么毛病吧?
    摇了摇头,陈舟也不再多想。
    与我何干,管他作甚。
    收拾心情,陈舟上前几步,来到公主府门前。
    “这位小哥,在下是碧云观观云水阁的道童。”
    “奉守拙道长之命,前来给公主殿下送丹药。”
    说著,陈舟取出那块木牌,递了过去。
    门房接过木牌看了一眼,脸上顿时换了副神色。
    方才对那锦衣少年虽然客气,却也只是公事公办的客套。
    可眼下看到这块木牌,態度却是明显热络了几分。
    “原来是守拙道长那边的。”
    门房將木牌双手奉还,脸上堆起笑意。
    “小道长辛苦了,快请进来歇歇脚。”
    “这一路从碧云观下来,怕是走了不少路吧?”
    “里面备有茶水点心,小道长且进去坐坐。”
    陈舟连忙摆手。
    “多谢好意,不必了。”
    “在下还要赶回去復命,就不进去叨扰了。”
    说著,將怀中锦盒递上。
    “这是公主托守拙道长炼製的养顏丹,共计十二颗。”
    “烦请转呈公主殿下。”
    门房双手接过锦盒,脸上笑意更浓。
    “小道长客气了,这是分內之事。”
    “回去替小的向守拙道长问好,就说公主府上下,都惦记著道长呢。”
    陈舟点头应下。
    正要转身离去,却又想起方才那一幕。
    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敢问这位小哥,方才那位骑马的公子是何来歷?”
    “在公主府门前这般囂张,居然连马都不下?”
    门房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的苦笑。
    “还能是谁?”
    “国师次子,澹臺明!”
    澹臺明?
    陈舟心头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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