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很沉。
    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又像是连续熬了几个通宵后强行开机。
    无数破碎的光影、扭曲的声音、如同褪色的老电影胶片,在脑海深处飞速闪过,又迅速湮灭,抓不住任何清晰的片段。
    江流挣扎著睁开眼皮。
    光线,温和而不刺眼的人造光线。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奇怪的梦。
    梦里的世界,大地荒芜,危机四伏。
    人类蜷缩在一座座高耸入云的金属巨塔之中。
    塔外有狰狞的虫族,有诡异的魔物,有窃据神位的野佛,有冰冷算计的天网……
    还有召唤,战斗,逃亡,以及在塔外某个山谷中建立起的、名为太平原的村落……
    梦里,他似乎还叫江流,但经歷的一切都光怪陆离,荒谬绝伦,却又……带著一种怪异的真实感。
    “呼……” 江流长长吐出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让视线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安心的薰衣草香氛味道,那是室內环境调节系统预设的晨间模式。
    是梦。
    果然是个荒诞的梦。
    他撑著还有些发软的身体,从床上坐起。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整洁温馨,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嵌入式衣柜,另一面是书桌和悬浮书架,上面整齐码放著几本纸质书和几个造型颇具设计感的装饰品。
    书桌上的曲面屏显示器处於休眠状態,泛著幽蓝的呼吸灯。
    “小流,起床了吗?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別耽误上学。” 母亲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隨著智能门滑开的电子音。
    “起了,妈。” 江流应了一声。
    他揉了揉还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掀开被子下床。
    走到窗边,抬手在感应区挥了挥。
    无声地,整面落地窗的雾化玻璃迅速变得透明,清晨的天光洒入房间。
    窗外,是排列整齐、绿树掩映的高层住宅楼,更远处,可以看到纵横交错的高架轨道。
    天空是澄澈的蔚蓝色,点缀著几缕白云,空气清新得不像话——
    这是城市空气净化网络的功劳。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正常”的世界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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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噩梦般的塔世界,果然只是梦境残留的幻觉。
    江流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映出一张略显清瘦、带著少年人特有青涩的乾净脸庞,黑髮有些凌乱,眼神还残留著一丝迷茫,但很快就被熟悉的日常感驱散。
    洗漱完毕,他走出臥室,来到客厅。
    客厅宽敞明亮,一个高约一米二、通体洁白、线条圆润的圆柱形家用服务机器人,正將几碟还冒著热气的早餐从厨房的传菜口取出。
    煎蛋金黄,培根焦香,牛奶温热,还有几片全麦麵包和一小碟水果沙拉,搭配得营养均衡。
    “妈,早。” 江流在餐桌旁坐下,对正坐在沙发上、戴著一副造型轻薄的沉浸式眼罩的母亲说道。
    母亲似乎正在虚擬社区里与朋友晨间聚会或处理事务,只是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吃。
    江流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客厅墙壁。
    墙壁是整面的智能屏幕,此刻正显示著当日的新闻摘要、天气、交通状况以及家庭日程。
    在屏幕一角,清晰的电子日历显示著:
    【公元 2029 年 4 月 12 日,星期四,农历三月廿八,天气:晴,空气品质:优。】
    2029年?
    现在是……2029年?
    这个念头刚升起,一段清晰、连贯、仿佛早已存在的记忆,便自然而然地涌现在他脑海中:
    对了,现在是 2029 年。
    距离那场席捲全球的“ai 技术奇点”与“全面智能化革命”,已经过去了两年。
    2026年末,以“深蓝心智”、“天穹矩阵”等数个超巨型神经网络为核心的通用人工智慧,终於突破了某个关键的临界点。
    其智慧、创造力、以及对物理世界的理解和操控能力,呈指数级爆发增长。
    短短数月,ai 便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广度,接管了人类社会绝大部分的生產、服务、管理甚至部分科研工作。
    工厂自动化,物流无人化,服务业智能化……
    无数传统岗位被效率更高、不知疲倦的ai和机器人取代。
    全球经歷了大约一年的剧烈阵痛期——
    经济结构重塑,社会分配体系改革,大规模的职业培训和再安置。
    但得益於ai带来的生產力恐怖跃升,物质財富的创造速度远远超过了消耗,在各国政府与ai管理中枢的协同调控下,人类最终平稳渡过了转型期。
    如今,是 2029 年。
    一个被称为“后奇点时代”的曙光之年。
    ai 接管了绝大多数重复性、危险性、高精度的工作,並將人类从繁重的体力与初级脑力劳动中解放出来。
    社会物质极大丰富,基於贡献点与基础保障的“丰裕型社会”体系基本建成。
    每个人从出生起就享有完善的医疗、教育、基本生活保障。
    人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天赋和意愿,自由选择学习方向、从事创造性工作、进行艺术探索、沉浸虚擬体验,或者乾脆享受生活、探索世界。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物质匱乏与生存压力已成为歷史课本上的名词。
    但也是一个需要重新定义“意义”与“价值”的时代。
    “小流,发什么呆?快吃,不然赶不上早自习了。” 母亲的声音从眼罩下传来,带著一丝催促。
    她依旧沉浸在她的虚擬世界里,只是分出了一丝注意力提醒儿子。
    “哦,好。” 江流收回飘散的思绪,低头快速解决早餐。
    机器人安静地滑过来,收走空盘,放入清洁口。
    拿起掛在门边衣帽架上的智能背包,江流对母亲说了声“我走了”,便推门而出。
    单元楼下的公共区域乾净整洁,绿植茂盛。
    几个晨练的老人正在慢跑或打太极,陪伴他们的是造型各异的伴侣机器人或健身指导ai。
    他走到小区门口。
    街道上车水马龙,但井然有序。
    所有的车辆,无论是私人悬浮车、公共巴士还是货运卡车,都由城市交通ai中枢统一调度,自动驾驶,零拥堵,零事故。
    人行道上,圆头圆脑的配送机器人背著大小不一的货箱,灵活地穿梭,將各种物品精准送达每个楼栋的快递柜。
    路边的大屏幕上,播放著最新的全息gg,宣传著某款由ai设计的沉浸式游戏,或者某个即將在近地轨道空间站举办的艺术展览。
    一切都高效、便捷、充满未来感。
    但江流站在小区门口,看著川流不息却寂静无声的车流,心中却莫名地升起一丝……茫然。
    上学……
    学校,在哪?
    这个念头刚起。
    紧接著,熟悉的“记忆填充”感再次出现。
    春城二中。
    位於城市东南教育园区。
    乘坐 7 號高架环线,在“学府路”站下车,步行 300 米即到。
    是的,春城二中,高三(七)班。
    他的学校,他的班级。
    江流甩了甩头,將这莫名的茫然感驱散。
    他走向不远处的公共悬浮巴士站台,那里已经等了几个人。
    巴士准时抵达,车门无声滑开。
    江流踏上车,车內宽敞明亮,座椅舒適,只有寥寥几位乘客,都安静地坐著,或看著窗外,或闭目养神,或通过隱形眼镜形態的个人终端处理信息。
    巴士平稳启动、加速,匯入空中的车流,朝著城市东南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城市景象飞速向后掠过。
    高耸的摩天楼玻璃幕墙反射著晨光,空中花园绿意盎然,巨大的全息投影在建筑间变幻展示。
    一切都显示著这个时代的繁荣与秩序。
    江流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焦点。
    那个荒诞的“塔世界”的梦境碎片,偶尔还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与眼前这高度发达、安寧祥和的现实景象交织、对比,让他產生一种微妙的不真实感。
    巴士到站。
    江流隨著人流下车,走过一条绿树成荫的街道,春城二中的校门出现在眼前。
    校门设计现代,充满科技感,但依旧保留著“学校”应有的庄重。
    学生们穿著统一的校服,三三两两地走进校园,气氛轻鬆。
    走进熟悉的教室,高三(七)班。
    桌椅整齐,前方的超大曲面屏黑板尚未点亮。
    同学们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利用早自习前的时间翻看学习平板。
    江流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背包,刚坐下。
    “啪!”
    一只手掌重重拍在他肩膀上,伴隨著一个略显夸张的声音:
    “老江!可以啊,踩点大师,又是压著早自习铃进来?”
    江流被拍得一晃,疑惑地转过头。
    拍他的是一张肥胖的大脸。
    脸上带著促狭笑容的男生,正挤眉弄眼地看著他。
    这人……是谁?
    陌生的面孔。
    江流確定自己记忆里没有这张脸,也没有这种熟稔的语气。
    然而,就在他疑惑升起的瞬间——
    张伟。
    高三(七)班。
    自己的同桌兼死党。
    家住隔壁街区,酷爱航天科技和虚擬游戏,话癆,性格跳脱。
    信息自然而然地浮现,仿佛这本就是他记忆的一部分。
    可是……张伟?
    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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