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放下电话,
    拿出一支烟叼在嘴里,老周默契地拿出火机给他点上。
    “要把那小子放了?”
    老周沉声问道,指的是还关在东莞的陈天佑。
    李湛坐回沙发上,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
    “事已至此,人肯定是要放的。”
    他语气平淡,“但不能由我们来放。
    把人交给苏家,后续具体怎么做,让他们自己去跟陈家交涉。
    我们没必要再直接掺和这滩浑水。”
    他翘起二郎腿,分析著眼前的局势,
    “苏家小辈被绑,陈家绑了人还全面开火,这两家肯定还要真刀真枪地火拼一阵子。
    不打疼对方,不打到肉痛,他们是不会老老实实坐到谈判桌前交换人质的。”
    大牛凑过来,瓮声瓮气地问,
    “师兄,那陈家这次没得手,会不会像疯狗一样,继续盯著我们咬?”
    李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笑容。
    “我们马上就回东莞。
    回到我们的地盘,借他陈家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打过去。”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不屑,隨即转为一种更深的谋划,
    “而且,我们在海外连地盘都没有,就算他们想报復也找不到门路。”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如同瞄准了猎物的鹰隼。
    “陈家既然敢对我下手,这笔帐就不能不算。
    以前我们在海外没有目標,
    现在...有了。
    陈家,以及他们那条线上的所有人,就是我们海外扩张的第一个目標。
    在海外,他们是在明处我们在暗处,
    我们有的是时间,陪他们慢慢玩...”
    话语中的寒意,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分。
    第二天一早,浅水湾苏宅书房。
    李湛准时到来。
    苏敬棠看著他,目光复杂。
    他绝不相信昨晚李湛是“恰巧路过”救下苏梓晴,
    这两人私下怎么会搅和到一起的?
    但现在儿子身陷囹圄,他实在没心思去深究侄女那点小心思。
    “棠叔。”
    李湛打了个招呼,神色如常。
    “阿湛,坐。”
    苏敬棠压下心中的疑虑,直接切入正题,脸上带著一夜未眠的疲惫与肃杀,
    “昨晚,多谢了。”
    “份內之事。”
    李湛摆摆手,问道,“昨晚情况如何?”
    苏敬棠冷哼一声,
    “陈家以为能靠这种突袭就打垮我苏家?
    未免太天真了!
    香港这边,跳出来捣乱的几个小角色,天亮前就已经清理乾净。
    至於海外…”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我在东南亚和日韩经营这么多年,根基岂是他说动就能动的?
    几条线路暂时受损而已,损失还在可控范围內。
    今天,我们的反击就会全面铺开!
    他陈光耀怎么打过来的,我就怎么给他打回去!
    还要让他付出十倍代价!”
    李湛点点头,苏家的底蕴確实深厚,没那么容易被动摇。
    苏敬棠话锋顺势一转,提到了核心问题,
    “阿湛,陈家绑走梓睿,目的很明確,就是为了换回陈天佑。
    你看…”
    李湛明白了他的意思,爽快应承,
    “棠叔放心,我明白。
    人现在还安置在东莞。
    下午最后一天的交流会我就不过去了。
    我带人马上回东莞,您这边可以派人跟我一起过去接手。
    后续具体交换细节,由您全权主导。”
    交流会上该立的威也立了,没必要再去凑热闹。
    苏敬棠心中稍定,
    对方的爽快和识大体,让他对此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李湛也顺势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棠叔,陈家这次敢直接对我下手,这个梁子算是结死了。
    我李湛行事,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他们在香港根基深厚,我暂时动不了他根本,
    但在海外…我倒是想跟他们碰一碰。
    不过...目前...在外边我连一个据点都还没有...”
    他话未说尽,
    但苏敬棠何等人物,立刻明白了李湛的意图——
    这是要借苏家的渠道,在海外对陈家进行反击,同时也是在为他自己开闢海外地盘。
    苏敬棠沉吟片刻,这是一个將李湛更深地绑定在自家战车上的机会,
    也能藉助这把锋利的刀去打击陈家海外的势力,可谓一举两得。
    “我们在曼谷的素坤逸路,有一家『暹罗明珠』酒吧,生意还不错,地方也够大。”
    苏敬棠缓缓说道,目光锐利地看著李湛,
    “我可以把它转给你,作为你在东南亚的起点。”
    他特意强调了一句,带著一丝试探和提醒,
    “不过,那家酒吧的位置有点特殊...
    隔壁一条街有陈家的夜总会,再往里边,更是日本山口组一个小头目的据点。
    那里,可不太平。”
    李湛听完,眼中燃起了浓厚的兴趣和战意。
    他笑著点了点头,
    “没事。
    那样…再好不过了。”
    苏敬棠看著他那副跃跃欲试、仿佛猎人找到了理想猎场的表情,
    心中不由再次感慨,此子確非池中之物。
    將“暹罗明珠”交给他,
    或许真能在东南亚,给陈家製造一个大麻烦。
    ——
    事情商定,
    李湛不再耽搁。
    苏家派出的人手已准备就绪,
    与他一同前往港澳码头,搭乘返回东莞虎门的高速客轮。
    车队抵达码头,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李湛走下车,回望身后那片依旧繁华喧囂的港岛。
    这座充满机遇与危机的国际都会,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以及…一抹难以言说的牵掛。
    在踏上客轮舷梯前,他停下脚步,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
    隨即拿出手机,翻找到一个並未存储名字却已牢记於心的號码。
    他沉吟片刻,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下一行字,
    “我走了,有缘再见。”
    简单,乾脆,一如他的风格。
    信息显示发送成功,
    他將手机收起,转身,步伐坚定地登上客轮,再无回头。
    香港的博弈暂告一段落,
    更广阔的棋局,正等待他前去落子。
    ——
    与此同时,
    苏家半山豪宅,苏梓晴的闺房內。
    她穿著柔软的睡袍,独自蜷缩在窗边的天鹅绒沙发里,
    下巴抵著膝盖,眼神没有焦点地望著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方向。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却驱不散她心头的迷惘与那份隱秘的悸动。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放著昨晚的一切——
    亡命奔跑时男人紧握著自己的大手,昏暗小巷里他霸道而灼热的亲吻,
    他探入衣內带著薄茧的手指那滚烫的触感,
    以及他如同战神般瞬间解决敌人的强悍身影…
    每一种感觉都如此清晰,
    混合著恐惧、刺激和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令人面红耳赤的羞耻与快意。
    他身上那股混合著菸草味的、纯粹的男性气息,仿佛还縈绕在鼻尖,让她心跳不自觉的加速。
    “我到底是怎么了…”
    她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丝懊恼,却又掩不住那份深藏的好奇与沦陷。
    就在这时,
    放在身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发出了一声清脆的信息提示音。
    苏梓晴的心莫名一跳,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几乎是立刻伸手抓过手机,指尖甚至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屏幕解锁,那条信息,赫然映入眼帘:
    “我走了,有缘再见。”
    简短的七个字,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她本就不平静的心湖,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
    坐船离开,消失在海的那一边?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空荡感猛地攫住了她,比想像中还要强烈。
    她怔怔地看著那行字,
    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个男人在码头转身、登上客轮的背影。
    但隨即,那字里行间似乎又透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於他风格的繾綣?
    “有缘再见…”
    她无意识地轻声念著这四个字,原本失落的眼眸中,
    渐渐重新亮起一种复杂难明、却更加坚定的光芒。
    她將手机紧紧捂在胸口,
    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份残存的、属於他的气息和温度。
    缘分会尽的。
    她苏梓晴想要的,从来不只是等待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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