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的春天,本该是万物復甦、桃红柳绿的季节。但在始皇帝三十五年(工业化改革第五年),咸阳的春天却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煤烟与喧囂之中。
    这种压力不是来自北方的匈奴铁骑,也不是来自南方百越的瘴气丛林,而是来自咸阳城那不堪重负的地基。
    未央宫偏殿內,气氛压抑得仿佛暴雨將至。
    “陛下,这已经是本月第五次『械斗』了。”廷尉李斯站在巨大的咸阳城舆图前,手里捧著厚厚一摞竹简,脸色比锅底还黑,“昨日在城南,两伙为了爭夺一处废弃马厩居住权的劳工大打出手,伤了三十余人。这不是个例,如今咸阳城的人口,已正式突破六十万大关。”
    六十万。
    这个数字在后世或许只是一个小县城的规模,但在两千多年前的农业社会,这简直就是一颗隨时会爆炸的人口核弹。
    嬴政放下手中的硃笔,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阳穴。自从“大秦工业化”开启以来,咸阳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疯狂地吸附著天下的资源与人口。钢铁厂的烟囱日夜喷吐著黑烟,铁路的汽笛声撕裂长空,格物院的学者、寻找机会的商贾、失去土地转行做工的农民……所有人都在往这里挤。
    “朕记得,去年少府不是刚扩建了外城吗?”嬴政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扩建的速度,根本追不上人口涌入的速度。”李斯苦笑道,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外城的地皮,如今一亩地被炒到了八千钱,且有价无市。百姓们无处棲身,便在渭水河畔乱搭乱建,那些窝棚密密麻麻,一旦失火,就是火烧连营。更何况,粪便遍地,污水横流,太医令已经警告过多次,若不治理,恐有大疫。”
    【陛下,这就是典型的『城市化阵痛期』。】
    那个熟悉的机械音——人工智慧小g,在嬴政脑海中冷静地分析道。
    【在您的时代,土地利用率是平面的。但工业文明的本质是聚集,聚集带来效率,也带来拥堵。想要容纳更多的人口,唯一的办法就是——向天空借地。】
    “向天空借地?”嬴政挑了挑眉,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是说,建高楼?”
    【正是。利用您已经掌握的钢筋混凝土技术,放弃传统的夯土台基和砖木结构,全面转向高层建筑。】
    “不可!”
    还没等嬴政开口,一旁的少府章邯便急匆匆地反对道。他掌管皇室財政与工程,对技术略知一二,但更多的是担忧礼制。
    “陛下,自古以来,民居不可高於皇宫。阿房宫虽高,那是天子之威。若让庶民住到半空中,俯瞰宫禁,这……这是大不敬啊!而且,房子盖得那么高,一旦地龙翻身(地震),岂不是要死伤无数?”
    章邯的话,代表了当时绝大多数人的认知。高度,是权力的象徵,也是恐惧的来源。
    嬴政站起身,负手走到窗边。窗外,曾经巍峨的城墙如今显得有些低矮,远处黑压压的窝棚区像是一块块烂疮,贴在帝国繁华的肌体上。
    “章邯,你说得有理。”嬴政淡淡地说道。
    章邯刚要鬆口气,却听嬴政话锋一转:“但朕问你,是『大不敬』重要,还是大秦子民不被冻死、不被瘟疫毒死重要?”
    章邯一滯,冷汗瞬间下来了:“臣……臣惶恐。”
    “至於地龙翻身……”嬴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那是对未来科技的绝对掌控,“朕自有神术。传令下去,在咸阳西市,划出一块地来。朕要建一座前所未有的『通天楼』,让天下人看看,什么叫工业大秦。”
    咸阳西市,废弃工坊区。
    这里即將成为大秦第一座“高层住宅区”的试验场。负责这项工程的总工程师,是来自格物院的“海归派”(其实是小g资料库培养的土著技术官僚)——王建国。
    此刻,王建国正对著一群大秦顶级的工匠咆哮。
    “钢筋!钢筋要绑扎!不是隨便插进去就行了!”王建国挥舞著图纸,唾沫星子横飞,“老张,你是个老瓦工了,怎么还用夯土的脑子想问题?混凝土也是泥,但它干了之后比石头还硬!这叫『箍筋』,是用来抗剪切力的,懂不懂?”
    被骂的老张一脸委屈,手里拿著一根螺纹钢,嘟囔道:“王工,这铁棍子这么贵,埋进泥里不是糟蹋了吗?而且,这也太密了,连只老鼠都钻不过去。”
    “就是要密!”王建国深吸一口气,扶了扶鼻樑上的水晶眼镜(格物院新品),“我们盖的是六层楼!將近六丈高!如果不绑结实了,那就是给阎王爷送业绩!”
    除了技术难题,更大的阻力来自心理。
    隨著地基越挖越深,钢筋笼子越扎越高,周围的百姓开始指指点点。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咸阳。
    “听说了吗?皇帝陛下要建一座妖楼,说是要通天!”
    “哎哟,那哪是住人的啊,那么高,风一吹不就倒了?”
    “我听说那是给神仙住的,凡人要是住进去,会被雷劈的!”
    三个月的时间,在各种质疑和恐惧中度过。
    当脚手架拆除的那一刻,整个咸阳都沉默了。
    一座灰白色的庞然大物矗立在夕阳下。它没有飞檐斗拱,没有雕樑画栋,只有笔直的线条和冷峻的水泥外墙。六层的高度,在当时普遍只有一两层的民居中,简直就是鹤立鸡群,甚至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就是“阿房新苑”一號楼。
    楼建好了,问题却来了——没人敢住。
    別说住,连靠近都觉得腿软。百姓们绕著走,生怕这怪兽突然倒下来砸死自己。即便官府贴出了告示,价格极其低廉,依然无人问津。
    “陛下,这楼……怕是要烂在手里了。”李斯看著空荡荡的售楼处,一脸愁容。
    嬴政坐在御书房里,听著小g的匯报,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陛下,这是由於『认知偏差』导致的恐惧。想要打破这种恐惧,光靠官方背书是不够的。您需要一个带头人,一个足够精明、足够世俗,能让百姓觉得『这货既然敢住,那肯定有便宜占』的人。】
    嬴政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张无赖又精明的脸。
    “来人。”嬴政沉声道,“宣,泗水亭长……哦不,现在是『大秦基建商会』副会长的刘邦覲见。”
    咸阳宫,偏殿。
    刘邦跪在地上,心里直打鼓。他最近在咸阳混得风生水起,靠著承包阿房宫的边角料工程,赚得盆满钵满,甚至还得了个“刘大员外”的雅號。但他知道,在眼前这位千古一帝面前,自己不过是一只稍微肥一点的蚂蚁。
    “刘季啊。”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草民在!”刘邦把头埋得更低了。
    “朕听说,你最近在西市买了不少地皮?”
    刘邦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难道陛下要查我的税?还是嫌我囤地扰乱市场?
    “陛下明鑑!草民……草民只是想为大秦建设添砖加瓦……”
    “行了,別贫嘴。”嬴政摆摆手,扔下一份竹简,“朕给你个机会。西市那座新楼,你知道吧?”
    “知……知道。那是神跡,神跡啊!”刘邦赶紧拍马屁。
    “神跡个屁。”嬴政爆了句粗口(大概是跟小g学的),“那是没人住的鬼楼。朕命令你,作为第一个住户,搬进顶层。也就是六楼。”
    刘邦猛地抬头,脸色煞白:“陛下……这……草民恐高啊!而且,那楼真的不会塌吗?”
    “王建国用脑袋担保,塌不了。”嬴政盯著刘邦的眼睛,“只要你搬进去,並且帮朕把剩下的七十一套房子卖出去,朕给你三个好处。”
    刘邦眼珠子一转,商人的本能压过了恐惧:“敢问陛下,是哪三个?”
    “第一,这顶层的房子,朕送你。第二,每卖出一套,朕许你提成一分。第三,大秦未来的房地產开发权,朕优先考虑你的商会。”
    刘邦的呼吸急促起来。
    送房子是小事,提成也不过是钱,但那个“优先开发权”……这可是金山银海啊!隨著工业化推进,咸阳的地皮只会越来越贵,只要掌握了这种盖高楼的技术和权力,他刘邦就是大秦首富!
    “富贵险中求!”刘邦一咬牙,重重磕了个头,“陛下放心!草民不仅要住,还要住得风风光光!草民这就回去安排,三天之內,保证让咸阳百姓抢著买房!”
    三日后,西市,阿房新苑楼下。
    这天是黄道吉日,但西市的热闹程度远超任何一个节日。
    “快看快看!那是刘邦刘员外!”
    “他疯了吗?怎么带著全家老小往那怪楼里钻?”
    只见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吹吹打打而来。队伍最前方,刘邦身穿崭新的锦袍,骑著高头大马,满面红光,仿佛不是去住凶宅,而是去登基。
    到了楼下,刘邦勒住马韁,跳上早已搭好的高台。他环视四周黑压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
    “父老乡亲们!我是刘邦!”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这楼高,怕塌!怕摔死!怕雷劈!”
    台下一片鬨笑。
    刘邦也笑,笑得比谁都大声:“但我刘邦是什么人?我是从来不做亏本买卖的人!我为什么敢住?因为我有內部消息!”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纷纷伸长了脖子。
    刘邦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头顶:“这楼,是陛下请天上的鲁班爷下凡设计的(王建国打了喷嚏)!用的不是泥巴,是神灰(水泥)!里头还有玄铁龙骨(钢筋)!別说风吹,就是地龙翻身,它也只会晃,不会塌!”
    “而且!”刘邦突然提高了音量,“住高楼,有三大好处,是你们住平房永远体会不到的!”
    “刘员外,啥好处啊?”有人忍不住问道。
    刘邦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气运!大家都知道,紫气东来,那气都在天上飘著呢。住得越高,吸得越多!你看那些神仙,哪个住地窖的?都住在山上!住在这六楼,那就是住在半山腰,子孙后代都能沾光!”
    这番封建迷信的胡扯,精准击中了秦人的痛点。大家看那高楼的眼神,瞬间从恐惧变成了敬畏。
    “第二,乾净!”刘邦指著周围泥泞的街道,“你们住平房,老鼠钻洞,蟑螂爬床,一到下雨天,屋里全是泥水。这楼上呢?水泥地面,光溜得苍蝇都劈叉!还没蚊虫,乾净得像皇宫!”
    “那第三呢?”
    刘邦嘿嘿一笑,露出那种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大声喊道:“这第三嘛,叫心胸开阔!你们想想,早晨起来,站在六楼阳台,解开裤腰带,往下一滋……”
    全场死寂。
    “那尿都能迎风飘三丈!看著整个咸阳城都在你脚下,那是啥感觉?那叫君临天下!那叫『居高临下』!这种痛快,你们不想试试?”
    “哈哈哈哈!”人群爆发出震天的笑声,原本的恐惧感在刘邦这粗俗却生动的比喻中烟消云散。
    “最后说一句!”刘邦趁热打铁,拋出了杀手鐧,“这第一批房子,是陛下给的恩典!一楼只要五百钱,顶楼也才一千钱!送全套家具,还装了那个叫『自来水』的神器!只要一拧,水就哗哗流!谁先买谁先挑,晚了?哼,以后这楼成了祥瑞,你们拿万金也买不到!”
    “五百钱?真的假的?”
    “刘员外都敢住顶楼,那肯定没事!”
    “我要一套!我要沾沾紫气!”
    “我要试试尿飘三丈的感觉!”
    疯狂的抢购开始了。这一天,被后世史学家称为“大秦房地產元年”。
    当晚,阿房新苑六楼。
    喧囂散去,刘邦站在自家的阳台上,腿肚子其实还在转筋。
    “老萧啊,你说这楼……真不塌吧?”刘邦扶著栏杆,看著脚下灯火阑珊的咸阳城,声音有点发抖。
    萧何无奈地摇摇头,手里端著一杯热茶(自来水烧的):“你都在下面吹成那样了,现在怕有什么用?不过,你这『自来水』倒是真方便。王建国说是利用了什么『水塔压力』原理,水直接上六楼,不用挑水,光这一项,这房子就值回票价。”
    刘邦深吸一口气,夜风微凉,吹散了心中的恐惧。他看著远处漆黑的夜空,突然生出一股豪情。
    “老萧,你看这视野。”刘邦指著远处,“以前住在巷子里,抬头只能看见巴掌大的一块天,还要闻隔壁老王家的餿水味。现在站在这里,我感觉整个咸阳都在我脚下。陛下说得对,这叫『格局』。”
    “格局大了,心也就野了。”萧何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陛下把这块肥肉交给你,是在试探你的能力,也是在用利益拴住你。你要小心,別这楼没塌,你自己先飘了。”
    “放心。”刘邦拍了拍坚硬的水泥护栏,“这水泥硬得很,我也硬得很。只要跟著陛下的脚步走,这大秦的天下,大得很呢。”
    一年后,咸阳新城。
    原本孤零零的阿房新苑,如今已经不再孤独。
    在它的周围,二期、三期工程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整整二十栋六层住宅楼,组成了一个庞大的方阵。这不再仅仅是几栋楼,而是一个拥有独立生態系统的“社区”。
    社区內,水泥路面平整宽阔,两旁种植著整齐的法国梧桐(西域引进)。路边每隔一段距离,就立著一根奇怪的铁桿子——那是格物院正在测试的“沼气路灯”,虽然亮度一般且味道感人,但却让大秦的夜晚第一次有了光明。
    更有意思的是社会结构的变化。
    因为住得紧密,原本宗族聚居的模式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邻里关係”。为了管理这些高楼,官府设立了专门的“居委会”,大妈们戴著红袖箍,负责监督卫生、防火防盗,甚至调解夫妻吵架。
    “不许高空拋物!谁家把洗脚水往下泼的?罚款五十钱!”
    楼下传来王大妈中气十足的吼声。
    嬴政站在新建成的咸阳电视塔(其实是军事瞭望塔兼信號试验塔)上,俯瞰著这片新城。
    【陛下,数据显示,新城区的犯罪率比老城区低了40%,疫病发生率低了70%。】小g匯报著,语气中带著一丝欣慰,【高密度居住虽然带来了新问题,但通过集中排污和集中供水,卫生条件得到了质的飞跃。而且,这种集体生活模式,更有利於官府的政令下达。】
    “这就是『文明』的样子吗?”嬴政看著楼下那些穿著工装、行色匆匆却充满活力的秦人。
    【这只是初级阶段。陛下,请看那个。】
    小g在嬴政的视网膜上投射出一幅蓝图。
    【目前的六层楼只是受限於材料。格物院的『蒸汽升降机』(电梯原型)已经进入最终测试阶段,一旦电力系统併网成功,我们就可以建造二十层、甚至五十层的摩天大楼。到时候,咸阳將成为真正的『立体城市』。】
    “电力……”嬴政喃喃自语。那是小g描述中,比蒸汽机更强大的力量。
    这时,李斯匆匆登上高塔,手里拿著一份新的规划书,脸上洋溢著兴奋:“陛下!刘邦那廝又上书了!他说现在的住宅区太单一,建议在下一期工程中加入『商业综合体』的概念,把酒肆、布庄、戏园子都搬进楼里,叫什么……『阿房广场』?”
    “这老小子,嗅觉倒是灵敏。”嬴政笑了,“准了。另外,告诉刘邦,朕不仅要商业体,还要他出资建学校和医馆。想赚大秦的钱,就得为大秦养人。”
    “诺!”
    李斯刚要退下,嬴政又叫住了他。
    “李斯,你说,如果以后的大秦子民,都住在云端之上,看著万家灯火,他们还会觉得朕是暴君吗?”
    李斯愣了一下,看著下方那片充满生机的钢铁森林,深深一拜:“陛下,若暴君能让百姓居者有其屋,那百姓们只会希望这暴政,来得更猛烈些。”
    嬴政放声大笑,笑声迴荡在咸阳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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